第30章 星星之火

  凱恩家族舊訓練場，如今掛上了新的牌子：「諾斯特拉莫人民軍事學院」。

  這裡沒有華麗的裝飾，只有被踩實的泥土、訓練用的障礙物、還有新兵射擊訓練的靶場。

  以及空氣中永不消散的汗味、機油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還有一個魔法少女之神偶爾來到這裡，她會在這裡看著凡人訓練，並且給康拉德帶頓飯吃。

  康拉德站在訓練場中央的高台上，他穿著黑色披風在永夜寒風中紋絲不動，莎莉坐在高台邊上，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們。

  他下方是三千名新兵，隸屬於第五期訓練營，新兵來源複雜：前礦工、投降的私兵、貧民窟青年、甚至有幾個前黑幫打手。

  

  他們穿著拼湊的制服，手持各式繳獲或改造的武器，臉上混雜著恐懼、決心和純粹的迷茫。

  「你們中的大多數人，」康拉德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訓練場，「一輩子只握過兩種東西：去毆打其他人，或者被毆打。」

  凡人對此一陣低低的騷動，很明顯他們還不是士兵，毫無紀律可言。

  莎莉對此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看著他們之中的人，感受到他們的確從內心之中期待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如果說康拉德通過恐懼戰術，強迫貴族按照康拉德的手段來解決犯罪，那不過是從上而下的革命。

  掌握權力依舊是貴族，局勢依舊沒有變化。

  但從下而上的革命是徹徹底底的洗牌，是全新的時代的開始。

  「貴族告訴你們，戰鬥是他們的領域。他們用精良的武器、華麗的盔甲鎮壓任何反抗的人。」

  康拉德走下高台，走進新兵隊列，莎莉跟在康拉德後面。

  「但我要告訴你們真相：戰鬥不是特權，是技能。像挖礦、像打鐵、像在裝配線上擰螺絲一樣的技能。可以被學習，可以被掌握，可以被任何願意付出代價的人掌握。」

  他在一個瘦高的年輕人面前停下。年輕人緊張地握著一把老式步槍，指關節發白。

  「你。」康拉德說，「名字。」

  「羅恩，大人。以前是東區礦場的鑽探工，畢竟我們這個世界是挖礦為主的。」

  「鑽探工。」康拉德重複，「你操作鑽機時，如何確保不引發坍塌？」

  羅恩吞了口唾沫：「要看情況，聽聲音，並且按照我直覺去感受震動，比如說：如果我太急躁，極有可能會塌。」

  「完全正確。」康拉德轉向所有新兵，「戰鬥也是如此。觀察敵人陣型，聽戰場聲音，感受局勢變化。急躁會導致死亡：你們的死亡，你們戰友的死亡。」

  他繼續在隊列中行走，不時停下，提出問題，給予糾正。沒有對任何人的羞辱，只有冷靜的分析。

  莎莉點了點頭，嗯，康拉德終於開始管理軍隊了，未來還有一個阿斯塔特軍團要交給他去管。

  畢竟魔法少女只是個體偉岸之力，治理一個世界靠的是優秀的統治者。

  康拉德也知道莎莉讓自己這麼做，也是在告訴自己：哪怕他最終並沒有成為魔法少女，也可以作為人類讓世界變得更好。

  所以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康拉德很喜歡莎莉這樣的教導，給自己鼓勵與期待，給自己安慰與談心。

  想必自己的親生父親也是如此吧？

  在訓練中大部分任務交給老兵，康拉德偶爾會親自過來視察，並且鼓勵新兵堅持。

  「你握槍的手在抖，握緊這把槍，前三天只做持槍姿勢訓練，不射擊，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你們五人是一個火力小組，但你們現在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礦工小隊如何協作？一個人觀察頂板，一個人注意掩護，一個人前進，一個人負責通訊。戰鬥也是同樣的原理。」

  康拉德的新兵學院的教導方法殘酷而高效。上午是體能和格鬥。

  原體為了新兵士氣，會親自示範如何用最小的力量造成最大傷害，如何利用環境去戰鬥，如何在劣勢中生存。

  下午是武器訓練，但學院不教花哨的技巧，只教三件事：如何快速瞄準，如何節約彈藥，如何在武器卡殼時迅速切換近戰。

  「貴族訓練了十年華麗的劍術。」康拉德在一次刺刀訓練中說，「但他們在真正的戰場上活不過十分鐘。因為他們練習的是決鬥，你們學習的是殺人。記住區別：決鬥要遵守規則，殺人只需要勝利。」

  康拉德不會讓新兵打固定靶，而是原體親自設計，同時符合諾斯特拉莫環境的複雜的動態場景。

  以便於新兵模擬建築內部清除、還有諾斯特拉莫永夜的防禦、以及士兵彼此之間配合、撤退、掩護。

  傷亡模擬是用染色彈，中彈者必須立刻倒下，扮演屍體或傷員。

  「在真實戰場上。」

  康拉德看著一群「陣亡」的新兵沮喪地坐在地上，「死亡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現在感到沮喪，好過在真實戰場上變成屍體。」

  但康拉德不止是嚴厲的教官。休息的時候，他偶爾會出現在軍營里，與新兵交談。

  不是作為領導者對士兵的訓話，而是真正的交談。

  康拉德會坐在凡人之中，看著這些人，「你為什麼來這裡？」

  「我妹妹在沃雷恩家族的契約工營地被當成玩具。」

  「我父親被貴族私兵打死了，因為他在面對壓迫選擇罷工。」

  「我只是不想再挨餓了。」

  「我不想繼續當黑幫人員了，我更想讓我新交的女朋友、我的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每一個理由都被康拉德認真對待。他記住那些名字，那些凡人的面孔，那些凡人平平無奇的故事。

  有一次，一個年輕士兵在夜巡時崩潰哭泣，因為他壓力太大了，康拉德也不會懲罰他。

  因為莎莉告訴康拉德：哭泣是凡人的特權，是凡人專屬的發泄壓力的方式，有時候讓人發泄壓力，有利於人的心身健康。

  而神無法哭泣

  轉眼間六個月後，第五期新兵畢業時，他們已經不是一群烏合之眾。

  他們是一支知道如何移動、如何射擊、如何協作、最重要的是，知道為什麼而戰的軍隊。

  畢業典禮上，康拉德最後一次對他們講話：

  「明天，你們中的一部分人將前往北線，對抗沃雷恩家族。一部分人將駐守新解放區。一部分人會死。」

  他停頓，讓這句話的重量沉澱。

  「你們死時，不會像貴族宣傳的那樣『為了榮耀』或『為了傳統』。你們會為了一件簡單得多、也困難得多的事情：為了讓諾斯特拉莫的孩子，不必再成為你們。」

  他舉起右手，吶喊：

  「我們不是為了真的帝國，不是為了神祇，不是為了任何宏大的概念。為了那些孩子。記住這一點，它會在你最想放棄的時候，讓你繼續前進。」

  而下面三千個拳頭舉起，宣布同樣的誓言，希望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莎莉依舊坐在高台上，看著這一切，伴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康拉德，時候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