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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太極場域,來龍水府

  第96章 太極場域,來龍水府

  幾日後。

  濁浪拍打著船身,一艘十數丈高的樓船正順著水勢穩穩下行,船身雕樑畫棟,船首刻著「醉江月」三個鎏金大字。

  樓船左舷的水面之下,忽然有一道身影破水而出。

  正是奔逃了十日有餘的魚吞舟,他腳尖輕點水面,身形如離弦之箭躍起,而後踩在船身的雕飾上,借力躍上了船。

  船上的遊人、鏢師、行商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並無太多驚訝之色,顯然是這種事並不罕見,時常有走江湖的武者中途上船。

  魚吞舟身形微微一震,由靜至動只在瞬息間,沾在身上的殘留江水便盡數被震落,化作細密的水珠濺落腳下。

  也就幾息的功夫。船艙中快步走出位青布衣裙的女子,瞧著三十歲上下,眉眼乾練,有著幾分常年被江風吹出的風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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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來到近前,對魚吞舟拱拱手,笑著開口道:「這位少俠怎麼稱呼,是要搭船還是有別的營生?咱們醉江月的規矩童叟無欺,上房通鋪都有,酒菜管夠,不該問的也絕不多問。」

  魚吞舟拱手回了一禮,沒時間繞彎子,直接取出一枚玉佩與玉扳指。

  玉佩是張家信物,扳指是謝臨川給他的信物。

  至於執金衛的令牌,江湖上對於衙門官府還是比較忌諱的,更別提執金衛這種敏感組織了。

  「認識哪個?」

  江三娘目光落在玉佩上,認出了這是玉河張家的信物,等級極高。

  至於那枚扳指,能和張家信物並列,想來也不會簡單。

  她笑容愈發濃郁:「少俠,我們和張家有些貿易往來,您儘管住下。」

  「好。」魚吞舟收好信物,開門見山問道,「如今船上的隨行武者,最強的是哪位?」

  「目前船上坐鎮的,是【鬼手】江海濤江師傅。」江三娘笑著回話,「江師傅出身清江派,是神通境初期的高手,最擅長的就是水戰,在這條江道上,名頭響得很。」

  然後她就聽到魚吞舟嘀咕了一聲:「神通境初期,有點低啊,估計還不夠那妖女單手打的————」

  這一段時日的追逃,讓魚吞舟對龍虎榜第三的實力有了較為直觀的認識。

  幾日前,魚吞舟就遙隔千米,看到那妖女以指點殺了一頭水下大妖,而能稱大妖的,基本都是神通境。

  「近來,有遇到什麼江湖高手嗎?」魚吞舟詢問。

  江三娘回憶片刻,很快道:「就在半日前,戒色神僧踩一葦渡江,於我們擦肩而過,往下游的方向去了。」


  戒色神僧?

  那位龍虎榜第四?

  魚吞舟眼睛瞬間亮了。

  這位似乎能指望得上啊,實力足夠,且出身少林寺名門正派,沒道理對左教聖女置之不理吧?

  他原本還打算在此歇息片刻,但現在當即改了主意。

  魚吞舟開口道:「勞煩幫我個忙,你替我傳訊給張家的張清河,就說我目前情況還好,準備一路沿江而下,而後在東南郡登陸。」

  聽到張清河這個名字,江三娘笑意更穩了:「少俠放心,我們一定幫您把消息帶到。少俠可是要去尋那位戒色神僧嗎?那少俠不妨多注意下沿途的花船。」

  「花船?」

  魚吞舟琢磨著,這個花船和他猜想中的那種花船,一樣嗎?

  江三娘忍俊不禁道:「方才那位本想上船,但最後嫌棄我們沒那營生,最後搖頭獨自去了下游。」

  魚吞舟愕然,這法號是起對了還是起錯了?

  真戒色嗎?

  「多謝。」

  魚吞舟沒有停留,足尖一點船板,身形掠出,如同一尾順流而走的青魚,一頭扎進了滔滔江水之中。

  藉由水勢一路而下,速度比之緩慢的客船快上不少。

  一入水面,便有來自四方的水運玄氣絲絲縷縷向他匯聚而來,雖然遠遠不及羅浮洞天的充沛精純,卻勝在源源不絕,滋養著筋骨血肉,讓他逃亡至今沒有半點疲色,始終保持著巔峰狀態。

  到了鍊形,築基已成,水運玄氣僅有滋潤內氣、溫養體魄之能。

  不過他的仙基始青一炁,對玄氣倒是來者不拒,似乎還有孕育變化的可能,這倒是讓魚吞舟愈發篤定之前的猜測。

  沒有天啟,是因為還沒孕育成型!

  此刻。

  魚吞舟放眼望去,奔涌了數千年的來龍江,江底並非只有渾濁泥沙,而是溝壑縱橫,峰巒疊起,仿佛與陸上的山河別無二致。

  數千年的江水沖刷,在江底刻出了數丈乃至十數丈深的溝壑,深處黑沉沉不見底,仿佛連通著九幽之下。

  其中,還能看到半截埋在地下的樓船、界碑。

  來龍江下可不是風平浪靜,水下暗流縱橫交錯,哪怕是鍊形武者不小心被捲入其中,也是九死一生。

  只是這些暗流在魚吞舟的感應中,就如明牌一樣。

  這些時日,他借著暗流逃遁,速度比最初還快上不少,佛珠的警告頻率越來越低。

  只是來龍江底的大妖也不在少數。

  這些時日,不知是周身水運玄氣匯聚的緣故,還是體內鯤鵬神意,魚吞舟時常能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窺視目光,也讓他的行進愈發小心謹慎。

  此時,魚吞舟在水下舒展身形,拳意繚繞身周,江水被拳意格擋而開。

  這十數日的水下奔波,讓他對於拳法有了些新的理解。

  他起初只是借著江水遁走,借著水勢藏身,卻在後來漸漸將這來龍江化作自身拳場。

  譬如那看似雜亂無章的暗流,在他眼中,逐漸化作了精妙的纏絲勁,更是一等一的無形氣勁。

  而江水之勢,亦是拳勢。

  散則遍布江川,無跡可尋;聚則成浪成潮,奔湧向前,滔滔不絕,暗合太極中「收放隨心、聚散由意」的根本之意。

  此時此刻,魚吞舟心有所感,身形一沉,竟是不借半分內氣托舉,就這麼穩如礁石般屹立在奔涌的江水之中!

  一身拳意盡數舒展,畫出一個完全無缺的圓,周遭數丈內的暗流,被拳意牽引,瞬間放緩了流速,繞著他的身周,緩緩轉出了一個無形的螺旋。

  他左掌向前一送,暗流順著掌勢向前奔涌,右掌一收,奔湧水流又瞬間倒卷而回,如百川歸海,盡數納入太極圓中。

  這一放一收,一虛一實,牽引水勢的纏轉,宛如天生地長,渾然天成,再無半分刻意雕琢的痕跡。

  心念一起,一縷黑白之氣如游龍般繞身而轉,【太極場域】也隨之自然顯露。

  不同於以往,這一次的施展,遠比以往更為順遂如意。

  似乎他不再是藉助仙基而施展這門神通,而是真正勘破了神通的底層法理!

  他緩緩沉入江底,動作愈發行雲流水,看似輕描淡寫的抬手落下,卻蘊含著千鈞力道,如那水底暗流。

  江底方圓十數米的泥沙被其拳勢所引,隨著他的掌法開合翻湧不休,卻又被太極場域牢牢鎖在範圍之內,不曾有半分外泄。

  待到他拳意收束,翻湧的泥沙便緩緩落定,分毫不差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此刻在他腳下,一幅渾圓太極圖赫然展開!

  魚吞舟抬眼望去,天地還是這座天地,卻又好像有些變化,冥冥中似有某種不定的氣機流轉,無處不在,似乎觸手可及,卻又始終隔了一重天。

  黑白道德之氣忽然演化一幅微型太極圖,陰魚抱陽,陽魚銜陰,紋路清晰,流轉不息,與他周身的拳意、身周的水勢,徹底融為了一體。

  整座來龍江都仿佛在此刻微微頓了一下。


  無數水運玄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百鳥朝鳳般湧入圖中。

  這一刻。

  魚吞舟站在江底,自身便是太極。

  周遭的水流、泥沙、暗流,盡數納入了這方太極圓中,他的拳意到哪裡,場域便延伸到哪裡,而無半分邊界桎梏。

  漸漸的,他在河底沉靜了下來,身周一側水波不興,一側暗流縱橫,一動一靜,仿佛恰好合了太極「分陰陽、定虛實」之理。

  過來許久。

  江底重歸平靜,只有暗流依舊無聲奔涌。

  魚吞舟終於睜眼,緩緩收勢,吐出一口綿長的氣息,宛如一條白龍蜿蜒而去。

  黑白道德之氣所化的太極圖,緩緩斂入他的丹田之中。

  此前經張正詞指點,他意識到鍊形小成境界尚無法接觸、容納法理,神通催發完全依賴仙基,故而難以盡展。

  而今日他於江下有感,一身拳意更上一層樓,更化黑白道德之氣為自身於天地法理間的橋樑,借其玄妙,得以接觸法理,真正掌握【太極場域】。

  此刻他心意一動,黑白二色環繞腳下,鋪就一幅渾圓太極圖,涵蓋一丈之地。

  他以周圍暗流為例,嘗試過後,發現卸力的幅度,從此前的四成一躍到九成一他心中一震。

  這才是真正的【太極場域】?

  這才是真正的神通?!

  而今他雖然止步鍊形小成,可只要【太極場域】不破,便是神通境恐怕也奈他不何!

  想到此,魚吞舟精神大振,眉宇飛揚。

  道門說上善若水,水近於道,絕非說說而已,再給他一些時間,他有信心以今日之感悟,再開悟出一式拳法。

  魚吞舟由衷感慨,自己果然是書上的武道奇才,數百里江水奔波逃亡,反助自己得以窺得神通之妙,更是對「水勢」有了全新理解。

  至此,他抬眼看向十數丈之外,傳音道:「看了這麼久,何不現身一見?」

  話音落定。

  一處暗礁後,兩道身影小心翼翼遊了出來,走在前面的是一個青面壯漢,臉頰兩側還有幾片青黑色魚鱗,一雙豎瞳中是藏不住的敬畏。

  另一個,則是還沒化形完整的蝦兵,披著一身玄鐵色甲殼,手裡攥著根鋼叉,此刻垂著眼,戰戰兢兢,似乎魚吞舟給了他極大的壓力。

  那青面壯漢率先開口,聲音順著水流傳來,瓮聲瓮氣卻又恭敬萬分:「小的青鱗,是來龍水府的巡江校尉,這位是麾下兵卒。方才見魚少俠在此演武,拳意近乎合於水道本源,勁力通於江川至理,故而不敢貿然上前打擾。」


  魚少俠?

  魚吞舟目光一凝,這江底的妖怪,竟然認得自己?

  「小的受府君大人之令,特來邀請魚少俠前往水府參與今晚的正宴,還請魚少俠賞臉一顧。」

  魚吞舟若有所思道:「你家府君,是來龍江三位妖王的哪一位?」

  八千里來龍江,水妖無數,但可稱得上妖王的,僅有三位,皆是外景層次,站在這條江道的最頂端。

  「我家府君道號一個蟄」字,常年庇護來龍兩岸,曾有以一己之身攔住洪水的功德之舉,故而沿岸百姓和過路的江湖豪傑,皆尊其一聲蟄龍君。」

  魚吞舟點頭道:「原來是蟄龍妖王。不知今日晚宴,除了我,蟄龍君還邀請了誰?」

  這位是稱霸來龍江中游的妖王,外景初期,蛟龍之身,據說憑藉來龍水勢之力,曾與某位地榜高人斗得不分上下。

  這位邀請自己作甚?

  單以實力而論,這位鎮壓安如玉肯定綽綽有餘了,外景和神通間的差距宛如雲泥。

  這一點從安如玉鍊形圓滿,憑藉完整外景神通,就能壓著神通中期打,就可見一斑。

  只是水中妖族,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需得提防。

  青鱗連忙道:「我家府君此次還邀請了恰好路過的戒色神僧,除此之外還有臨江的幾家門庭的代表,都是江湖豪傑。」

  「戒色神僧也在?」魚吞舟頓時來了興致,他原本還想沿河而下,尋覓這位聯手。

  魚吞舟心念一轉:「你家府君是從何處得知我的身份的?」

  青鱗愣了下,搖頭道:「這事小的就不知情了。」

  魚吞舟若有所思。

  莫非是張家提前給沿岸勢力通了消息?

  不過既然戒色神僧也在,確實值得走上一遭。

  身處外景水府,那妖女哪怕追上了,也不敢如何!

  自己還能順帶飽餐一頓,看看那蛟龍水府又是何等模樣。

  他對著青鱗微微頷首:「既然是蟄龍府君盛情相邀,那在下便叨擾一趟。有勞兩位帶路。」

  來龍水府,正殿。

  千年陰沉木打造的樑柱泛著溫潤的水光,殿頂嵌著數十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此地之主,蟄龍府君一身青袍,頭戴冠冕,端坐主位,一雙豎瞳里滿是冷漠——

  ,望著殿外的江水,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旁頂著厚重龜甲的老妖不解道:「府君,您為何要邀請那小子參加宴會?」


  「那小子身上一股子天鵬味道,像是浸入骨了,八成是天鵬道場的武者,就算不打殺也該儘早驅逐。」

  「更別說今日晚宴還有東海龍宮的貴人登門,兩方見面,怕是會生起不小風波啊。」

  「天鵬道場?」蟄龍府君冷哼一聲,「誰告訴你此子的後台是天鵬道場?」

  見自家龜丞相不解,蟄龍府君卻是絲毫沒有解釋的意圖,面色陰翳,目光再次望向江面,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敬畏與忌憚。

  數月前,有一位「故人」駕一葉輕舟橫渡來龍江,最後駕舟直上青雲,氣機之盛,莫說是它,哪怕是上游的那位都遙遙有感,如芒在背。

  當年堂堂太元宗的太上長老,外景巔峰,地榜前十的高人啊,殺他一條外景初期的蛟龍不會比自己此刻殺死那少年難多少,可結果呢?

  就這麼被人在上游一刀給剁了,連個聲都沒能吭下,怕不怕?

  當然是怕死了!

  所以哪怕方才某人一身拳意通達,身上那股不知源頭的神意,更是隱隱有撼動來龍水意,統合江湖之兆,自己還不是屁都不敢放一個,甚至派人去請?

  龜丞相雖然不解原因,但能看出自家主子的態度,明顯十分糾結,恨不得將那少年當場剁成八塊,卻又畏懼那位背後之人。

  故而它小心翼翼地建議道:「府君,既然這少俠背後另有高人,您又惹不起,那不如咱出手幫他一把?結個善緣?」

  蟄龍府君沒好氣道:「那聞香教咱們就能惹得起了?」

  他身為中游之主,若還不知魚吞舟為何沿河而逃,那不如直接溺死算了。

  魚吞舟背後的不好惹,聞香教就好惹了?

  三百年前,他還是條小蛟時,曾聽聞某位長輩講過,聞香教是永遠不可能滅亡的,因為他們背後真有神靈在!

  龜丞相訥訥不敢言。

  蟄龍府君冷哼一聲:「你方才說風波?」

  「那正是本王想要的,東海那邊近年來越來越過分了,暗中掌控了來龍江的下游還不滿足,居然試圖染指本王的地盤。」

  「原本只想借借少林的風,既然此子也到了,那就正好藉此子之手,警告翻東海來人。」

  龜丞相眼睛瞬間亮了,連忙拍起了馬屁:「府君此招高啊,萬一東海來的人不識輕重傷了那少年,您順勢出手,既可賣足少年人情,也可合理出手鎮壓東海來人。」

  「哪怕東海後續怪罪下來,您可再順勢點出少年身後背景,又可讓東海捏著鼻子領您的情!」

  「高!一石三鳥!我對府君您的敬仰猶如來龍江水滔滔不絕——————」


  蟄龍君瞥了這老龜一眼,也不知道這兩年都看了些什麼東西,拍起馬屁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趕緊去安排吧,別出什麼差錯。」

  「府君您放心,那少年身上的氣息,哪裡需要我們安排,只要和東海來人對上,後者自會找他麻煩。」

  聽到此,蟄龍君也有些疑惑。

  這魚吞舟身上氣息的源頭,究竟是什麼,居然讓他蛟龍之尊,外景之身,都感覺到了一絲源自血脈深處的畏懼。

  難不成此人不是人族,而是哪位妖聖的後裔,血脈覺醒,潛入了中原之地?

  他忽然神色凝重起來,猛地站起身,徘徊不定,越想越是不對勁。

  此子若是妖族,那位墨巨俠不可能看不出,但他若是妖聖血裔可就說不好了。

  今夜,先看看東海那邊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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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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