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榜上之人,人皇之墓
第91章 榜上之人,人皇之墓
魚吞舟先將那龍虎候補榜攤開在案,一眼掃去,榜首之名,赫然正是自己。
再往下翻看,魚吞舟不禁開始嘀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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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榜上怎麼好幾位「熟人」,江湖這么小?
候補榜上,光他熟悉的就有三個名字。
周湛、左千濤、張天揚。
加上他,四人一周前都是兩肋插刀的過命交情,連衣物都能互相借著穿。
某種意義上,這榜單也算公充,畢竟上次四人齊聚,活到最後的就是魚吞舟————
榜上其餘值得關注的,就是姜雲尚。
此人的確出身姜家,比他大了一歲,而今是鍊形大成,是姜家這一代推出的龍虎榜苗子。
魚吞舟暗道,也不知道姜雲谷鑄就仙基沒,若是鑄就了仙基,應該就沒這姜雲尚什麼事了。
希望雲谷兄爭氣些。
掃完候補榜,他便看向龍虎正榜。
候補榜就十個名額,正榜卻足有四十九個。
魚吞舟依次從末尾向前看去,發現上榜者,額外提到仙種的,約莫三分之一不到,人數不算少也不算多,分攤下來,天下大宗加上世家榜前列,一家一個都不夠。
而這當中,凡是身具攻伐神通的,哪怕修為次一些,也沒有低於前二十的。
由此可見,在鍊形一境,神通的優勢極大,除此外就是武學招式的變化。
龍虎榜第十:謝臨天,二十三歲,初入神通————
龍虎榜第九:楊徹,二十四歲,入神通一年,肉體神通已成————
龍虎榜第六:鄧蒼瀾,十九歲一個月,【天魔】寇子陵親傳,仙種,鍊形圓滿,已勘破拳之理,由定生慧,掌握兩門以上肉體神通,疑似掌握外景絕招————
魚吞舟目光一怔,原本看的好好的,卻是畫風突變。
前面只有寥寥幾筆,只記錄了姓名年齡和境界,而到了這位,卻是「專訪」,甚至連年齡都精準到了月份!
鄧蒼瀾————
魚吞舟不由想起那日天庭中遇到的接地氣青年,真是此人不成?
他繼續看下去。
龍虎榜第五:風煙冷,十七歲九個月,四大世家之首【安國姬氏】嫡女,燕迴風記名弟子,仙種,鍊形圓滿,勘破劍道之理,疑似掌握外景絕招————
魚吞舟面露錯愕。
安國姬氏,乃是大炎帝室支脈,更是四大世家之首。
安國姬氏的嫡女,姓風?
這是何解?
魚吞舟嗅到了故事的味道。
日後定要打聽個清楚!
他繼續看去。
龍虎榜第四:戒色僧人,二十四歲,少林寺嫡傳,鍊形圓滿,由定生慧,出道以來僅用一門《大力金剛掌》,勘破法理,根基深厚,深諳佛門厚積薄發之理————
少林寺這一輩是戒」字輩?
魚吞舟念頭掠過,這位戒色大師看似二十四仍停留在鍊形圓滿,還不如第十第九,但各家傳承自有章法,修行時間並不統一,而少林寺的傳承前期更是以慢著稱。
在服氣之前,他們就要花上數年時間讀經參悟佛理,打磨身心!
與之相比,某個小和尚每日不是吃就是睡,現在還天天和狐狸廝混在一起。
只是數月不見,魚吞舟也有些懷念憨憨的定光。
繼續看去,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龍虎榜第三:安如玉,十七歲三個月,聞香教無極聖女,仙種,疑似已入【清淨地】!疑似掌握外景絕招!疑似掌握元神殺招!
魚吞舟嘴角一抽,全是疑似,這女人有這麼神秘嗎?
另外,聞香聖女?
之前城門的守卒提到了,城中如今就有聞香妖人賊子出沒。
這聞香教,是陸師重點提及過的當世左道妖教。
此教在千年前,還不是妖教,而是赫赫有名的扶龍之臣,差點成為大炎的國教。
只是最後被道門兩家聯手打壓,大炎帝室為取信道佛、坐穩江山,反手一刀,於開國後數次圍剿,將這傳承了數千年的道統打得近乎斷絕。
而道佛兩家之所以聯手打壓聞香教,是因為該教的核心教義為「三教應劫」。
一為釋,二為道,三為聞香,甚至一度貶斥當今道佛皆為偽教,唯有聞香正統。
其次,他們宣稱上古與太古失落太久,當世的神明皆被道佛兩家篡改正統。
然後他們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將佛、道,乃至是民間信仰的女神全拉到了麾下。
一共十二位頂尖女子神靈,化為「十二老母朝無極」的格局,號稱天上地下,無極最大,十二老母都是她的分身或下屬。
其中包含了赫赫有名的【觀音】、【普賢】、【文殊】、【西王母】、【碧霞元君】————
魚吞舟從陸師那了解到此教的某些歷史後,只能說道佛不聯手打壓他們才有鬼了。
甚至在被大炎反捅一刀後,聞香教直接宣稱無極老母才是真神,推翻朝廷是替天行道。
如今,聞香教尊無極老母,供奉佛門彌勒,宣稱三劫末世,入教即可避劫。
陸師言,此教之所以到現在還能興盛,不僅是因為背後有世家門閥參與其中,更是因為大炎已不得人心!
魚吞舟繼續看向榜單。
龍虎榜第一為上清玄幽道人。
第二則是左道補天閣的易寒江。
這兩位都已至神通中期,境界與下面拉開了一個檔次,也都已二十四,和第四的戒色大師一樣,臨近下榜。
整張榜單掃下來,魚吞舟倒了碗酒,一口悶下,這酒比之他從李景玄那喝到的,差之十萬八千里。
而與這些榜上人物相比,自己當下的實力也是相差甚遠,卻也讓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差在何處。
以鄧蒼瀾為例,逐句分析鍊形圓滿,勘破拳之理,由定生慧,掌握兩門以上肉體神通,疑似掌握外景絕招————
自己當下,只達到了兩項:
由定生慧,以及拳法之盛。
一旁忽而傳來眾人爭論。
「————魚吞舟今年似乎才十六?那不就是一年半前剛出道的風女俠!」
「你拿他和風女俠比肩?」
「未嘗不可,那榜單上說此子拳意之鼎盛,同境古今少有,我估計已經堪比領悟拳理了,等他踏入鍊形大成,估計就能衝進正榜!」
「呵呵,那就等他先踏入鍊形大成再說,紙上談兵,說再多,也不如真正的一場生死搏殺!」
「不錯,往年又不是沒有那等紙面吹得過高,臨戰怯戰,最終慘死的。
魚吞舟聽得微微點頭。
雖說榜上眾人確實比他年長,但江湖不講年齡,只講實力。
也沒有什麼同齡武者一說,二十五歲以下皆為年輕一輩。
生死搏殺間,對方不會因為你年齡小,就自縛修為,讓你兩招。
而他如今,先在天庭以黑風淬骨,後又在長春山脈途中挖出兩株三十年藥齡的大藥,在服用了其中一株人參後,終於踏破最後一關,筋骨皮大成!
此刻心念一動,渾身骨節齊動,脊柱大龍更是發出噼啪之聲,而後大筋迸發,仿佛鐵樹之根,緊緊束縛住一身蠢蠢欲動的骨,筋骨齊鳴之聲,一身氣血滾滾而動。
骨能養血,自練骨大成,他氣血日盛一日,漸有血如鉛汞之態。
是以近日來,他開始尋求氣血擰一之法,顧名思義就是將渾身氣血擰成一股,算是一種高深的發力方式。
到了這一步,一招一式,皆是全力施為,若能有鍊形武學相配,武者實力將迎來一個台階的躍升,出手間的威力也不再是內氣能比,內氣轉為滋養五臟六腑。
等突破到這一步,魚吞舟就有信心與鍊形大成武者正面一戰。
酒館中,幾個耳力不錯的江湖漢子轉頭看了眼魚吞舟,目露詫異,嘿然道:「筋骨齊鳴,小兄弟可以啊,快鍊形小成了?」
魚吞舟笑著點頭,舉杯致意。
而後再度翻看起手中的地榜與天榜。
見魚吞舟無心攀談,其餘漢子也沒有多糾纏,瞥了眼少年手中榜單,瞭然一笑。
匯聚了天下高手的榜單在手,不先看完,哪有心情喝酒?
相較於人榜,地榜足有八十一之數,多是各家的外景高人,中下游偶爾可見神通境的武者。
而地榜之首,赫然就是天鵬道場的扶搖道人。
魚吞舟大致掃了眼,這個榜單對他來說,吸引力較低。
畢竟真正的絕世高手,都在天榜中,而龍虎榜是他接下來的目標,距離最近,唯有地榜,多少有點不上不下的意思。
天榜上僅有十個席位,但不代表天下僅十位法相。
全因天地人三榜皆為人皇遺留的神兵,由稷下學宮和星宮共同執掌,收羅中原、四大洲的強者。
故而中原與四大洲之外的海外強者不入榜單。
海外強者,多是上古遺族,彼輩有高手,卻遠不如占據中原之地,天地中心的人族強者。
據聞,這不僅是人族道統傳承的緣故,更是因為某種氣運之爭。
而天地人三榜,就是人皇留下的氣運神器。
其中的人榜之所以有龍虎榜之別稱,就是此榜與神通境的「伏龍虎,叩玄關」有關。
故而各家武者,到了一定境界、年齡,皆要出門闖蕩遊歷,不僅是為了增加閱歷見識,不至於成為空有境界的同境弱者,更是為了爭奪某些機緣。
魚吞舟逐字逐句瀏覽天榜。
相較於地榜和人榜,天榜上的信息最為詳細,甚至還有上面諸位的近期戰績。
天榜第一:【一國者】姬天放。
天榜第二:【太上劍主】燕迴風。
天榜第三:【天魔】寇子陵。
天榜第六:【巨俠】墨無敵。
魚吞舟的目光定格於此。
少年有些納悶,老墨啥時候名無敵了?這屆天榜是他自己刊登的吧?
看到老墨重登第六,魚吞舟由衷為其感到喜悅,除此之外他還有些好奇。
老墨讓他兩個月內不要用太極拳,如今兩個月早已過去,老墨就只是重登了第六?
沒去找以前的老對手,一百五十年第五,如今第三的【天魔】寇子陵打上一場?
魚吞舟有些惋惜。
原以為老墨能衝上第四甚至第三,但他低估了老墨對第六的渴望。
魚吞舟倒上滿滿一杯酒,敬了不在此地的老墨一杯。
三榜看完,魚吞舟起身結帳,直接離去。
他尋了處客棧,暫時安頓下來。
站在窗前,望著天色漸暗,魚吞舟心中莫名微動,有些起疑。
不知為何,他心神有些不定,似乎這座縣城中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他。
平湖縣,縣衙。
張知縣頭疼地看向典史:「他們還沒走?」
典史苦笑道:「執金衛的人,剛與我要了近日來入縣的武者名單,結果一轉頭張家也與我討要,但名單就一份,我當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張知縣安慰道:「你再撐撐,他們若來找我,你就說我身體抱恙————」
典史瞪了一眼:「姐夫,你還真準備躲到底?」
「在衙門稱官職!」張知縣板著臉道,隨後嘆道,「不然還能怎麼辦?張家是這玉河郡的霸主,執金衛直屬那位老王爺,咱一個也惹不起啊,只能裝聾作啞。」
典史忽然低聲道:「姐夫,方才我送東西去那邊,看到一位衣服上紋了金烏,好像是大官啊————」
「金烏服?!」張知縣一驚,猛地起身,「到底是什麼事,居然驚動了指揮使級別的大人物?!」
典史面色發白:「啥,那是————」
「閉嘴!」張知縣突然喊道,他苦笑一聲看向外面,「你這蠢人,真是害苦我了,如今我就是想裝沒聽到也不行了!」
典史艱難咽了口唾沫,執金衛指揮使,在執金衛內也是最高一檔,無一不是外景高人,元神一探,他們這邊的動靜無異於掌中紋路般清晰。
此刻已入夜色。
縣衙大堂,本是審案之地,此刻已被一群錦衣人所占。
正是大炎用以威懾世家、宗門的執金衛。
而執金衛的頂頭上司,便是那位老王爺,當今天榜第一,姬天放!
此刻。
男子一身錦衣,胸前金烏紋樣在燭火下泛著暗金光澤,玉帶束腰,氣度沉凝。他閉目養神,語氣平淡開口:「人皇之墓的消息,確鑿的如何了?」
「回指揮使,這消息是聞香教內部放出來的,張家的人正在全城搜捕聞香妖人,我們正在跟進。」
「近日來,可有北陳的武者入城?」
「回指揮使,我們查了通關路引,並無北陳的武者入城。」下面稟報之人猶豫了下道,「只是,屬下發現一人,值得留意。」
「誰。」
「魚吞舟。」
「嗯?」金烏服男子睜開眼,「羅浮洞天的魚吞舟?」
「若不是同名同姓,那便是他,我們查了他的路引,他如今隸屬於【長春觀】。」
聽到下屬的匯報,男人沉吟道:「【長春觀】————那應該就沒錯了,秘聞記載,這座小道觀與那位墨巨俠有香火之情。」
下面單膝跪著的手下沉聲道:「指揮使,是否要趁此子的行蹤還未泄露,出手將其擒下送入神都,再順理成章推給張家?」
男人看了眼手下:「你覺得老王爺是傻子嗎?」
下屬連忙趴伏下:「屬下絕無此意!」
「知道你不敢有。」男人淡淡道,「你不敢對老王爺不敬,又為何敢將與老王爺同在天榜的墨巨俠當成蠢貨?這位走過的江湖路,比你吃的米還多。」
下屬噤聲,後背衣衫盡濕「你就繼續留在此地,和張家對著幹,不必急著出手,只要等著就行,一旦北陳的武者出沒,就傳訊於我。」
「大人這就要走了?」
「我哪有時間在此地空等。」男人冷哼一聲,又道,「記住,對待那魚吞舟,你就當沒看見,莫要與其為敵。」
「屬下明白了!」
客棧中。
魚吞舟讓小二送來了浴桶,又燒了熱水,久違地泡了個舒坦熱水澡。
之前沿著長春山脈趕路,一路荒郊野外的,哪來的熱水澡。
洗完澡換了身衣裳,魚吞舟在屋中打了套慢拳,讓渾身氣血滾滾流淌是本事,而讓氣勢浩蕩的大江之水緩行,更是本事中的本事。
故而一套慢拳下來,魚吞舟已是渾身氣血沸騰,只是他封住了皮膜毛孔,這才沒讓汗水濕透衣裳。
這般淬鍊氣血的方式,是他自己根據太極拳摸索而出。
與之前動靜轉換相比,各有各的妙處,難度也更高。
與老墨分別前,他問過老墨,到了鍊形後,自己是該轉練其他法門,還是繼續推演太極拳。
鍊形武學皆有溫養氣血、錘鍊筋骨皮之效,但也有高下之分,各家皆有最適合自己這一脈武學傳承的法門。
老墨說,吞舟啊吞舟,你守著一座寶庫,還琢磨著別人那點百寶箱?當個人吧。
所以鍊形開始,魚吞舟幾乎都是以太極拳搬運氣血,一身拳意與內氣錘鍊筋骨皮,倒也慢慢琢磨出了幾個法子。
之前瀏覽龍虎榜時,似鄧蒼瀾這幫傢伙,都已勘破拳中理、劍中理。
此中理,自然是法理二字。
委實說,魚吞舟並不清楚何謂拳中理,但老墨曾說過,他這道拳法,這身拳意,已然上應大道本根,說他勘破拳中理,實在是小覷了他這身通神拳意,當下只是他境界不夠,尚未顯露出這身拳意的真正精髓。
是以,他只需要一步一步挖掘自身拳意,就能找到一條屬於他魚吞舟的通天之道。
「好一身如蛟龍走水的拳意!」
屋內突然響起一道異聲,帶著讚賞之意。
魚吞舟原本近乎洪流阻塞,緩行的一身氣血,在此刻奔騰入海,一拳遞向聲音來源處一端坐窗邊的金烏服男子,目露讚賞。
這般氣象當得起一聲波瀾壯闊。
看來傳聞不假。
他任由魚吞舟一拳遞在自身眉心,身軀巋然不動,仔細感受著這股拳意。
「前輩是大炎執金衛?」
魚吞舟只覺這一拳如泥牛入海,連浪花也不曾泛起,而在看到此人錦衣上的金烏,便猜到了這位的身份。
「深夜來訪,敢問何事?」魚吞舟沉聲道。
名為馮旭的男人看著面前的少年,有些感慨,這就是陸兄最後選中的傳人?
「我名馮旭,與陸懷清為昔日同僚。」他微笑道,「魚吞舟,我且問你,你從長春觀而來,可是要前往北原,參加不久後的北原秋狩?」
魚吞舟眉宇凝重,這位是陸師舊交?
「不錯。」
聽到少年確認,馮旭默然,在他執金衛的情報中,魚吞舟修行的服氣法乃是人皇所傳【星火訣】,是北陳從那座假墓中尋到的正統服氣法!
如今魚吞舟趕赴北原參加秋狩,必然是陸懷清的意思。
再聯想近日所得幾樁情報————
諸多猜測,就像在這一刻盡數合攏,被遠方之人輕輕一點頭。
陸兄,北原真有人皇之墓?
你讓魚吞舟前往北原,難道認為他有機會分一杯羹?
心思流轉間,馮旭已然決定再信一次陸某人,他緩緩:「魚吞舟,你聽說過人皇傳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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