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宅有靈

  「你倒是還讀過幾本書……」

  曹蒹葭回過神,抬手捋過被風吹亂的幾縷秀髮,拂去細碎草灰,輕哼一聲,舉起鋤頭繼續翻地,

  「我幫你清理老宅,你指點我種地,兩不相欠,其他的用不著你多管。」

  魚吞舟瞥了眼少女,見她終於沉下心,踏踏實實幹活,頓感欣慰。

  他催促眾人,時候已經不早,大夥都加把勁。

  「嗯?」

  魚吞舟一鋤頭下去,發出咚的一聲,撞在一塊堅硬之物上,手腕微麻,不由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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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俯身吹去覆蓋表面的草木灰,發現腳下居然是這間老宅消失不見的「大門」。

  這扇大門就躺在荒蕪院落的角落裡,先前被半人高的野草嚴嚴實實蓋著,此刻則被草灰覆蓋。

  魚吞舟招呼來三人,四人合力,聯手將這扇大門抬起。

  「我們可不會修門。」曹蒹葭皺眉道,身後張清河不知何故,悶悶不語。

  魚吞舟打量了眼,招呼三人一起協力,將厚重的木門抬到了門口的位置,斜斜倚著。

  四捨五入,這樣也算是有門了。

  一戶宅子,大門敞著,和門都沒有,是兩碼事。

  到此,清掃工作也到了尾聲。

  野草除盡,草木灰也翻到了地下,化作土地的肥料,天色也到了日頭漸漸偏西的時候,這棟荒廢了不知多少個年頭的老宅,總算露出了幾分乾淨模樣。

  望著與幾日前相比煥然一新的場景,曹蒹葭不禁問道:

  「魚吞舟,你和謝臨川合夥騙了這麼多人來幫你們清掃此地,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真有重寶?」

  魚吞舟搖頭:「是守心道長委託我的,希望我能幫忙打掃下這間道場。」

  曹蒹葭面色微變,是那位道門真君?

  她定了定神,問道:「那位究竟許了你什麼好處?」

  魚吞舟依舊搖頭:「老道長沒有許我好處。」

  曹蒹葭低聲道:「魚吞舟,你是在討好那位?」

  魚吞舟想了想,他當時應下的這麼快,主要是覺得老宅中可能藏有寶貝。

  但即使沒有寶貝,他大概還是會應下此事。

  「這座小鎮上,不論出身背景,只說做人,老道長和清芷前輩,都是好人。」魚吞舟認真道,「所以哪怕老道長沒有許諾於我,我也相信他不會讓我白做。」


  一旁的謝臨川聞言,眼中若有所思。

  他不久前才聽魚吞舟說過。

  小鎮上有些人家偶爾會遣他做些事,但不是每次都有回報。

  而魚吞舟眼中的「好人」,大抵就是那種做事給報酬,信守承諾的。

  曹蒹葭愈發不理解,尤其是師叔是好人這個評價,但又不敢有太多置喙,只能抿了抿唇,不再多問。

  臨走前,曹蒹葭站在宅邸門檻,猶豫再三,終究還是轉過了身:

  「方才你說的那句『心如世上青蓮色』……是哪本書上的?」

  先前聽到這句話時,她心中就有種莫名觸動,似有若無,縈繞心頭,就好像是一種冥冥中的大道契機,令她的道心都沉靜了下來。

  魚吞舟略有遲疑:「是一首禪詩,只剩殘句了,前面還有半句——戒得長天秋月明,心如世上青蓮色。」

  曹蒹葭心中默念了一遍,輕輕點頭,留下一句多謝,領著張清河風風火火地走了。

  走前,張清河突然看向魚吞舟沉聲道:「你我的事,還沒完,以後我還會去找你!」

  魚吞舟擦了把汗,點頭算是應下了,又補充了句:

  「光明正大的來就行。」

  聽到這句話,張清河怒哼一聲,大步離去。

  曹蒹葭二人走後,魚吞舟和謝臨川收拾了下,也準備離去了。

  「老謝,你先回去吧,我再轉一圈檢查下,今晚就能和道長交差了。」魚吞舟點頭,「這次真的麻煩你了。」

  「不說這個,見外。」

  謝臨川揮手,笑容灑脫,走出了老宅,一縷清風吹過他的頭頂,繞著那扇斜倚的木門轉了一圈。

  老宅中,魚吞舟最後轉悠了一圈,又走進主屋,收拾了下被翻亂的桌椅。

  一切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晚上就能和道長交差。

  比預計設想的時間早上了不少,多虧大家幫忙啊。

  他心情輕鬆,走出主屋,一縷穿堂風與他擦肩而過。

  風不大,卻帶著股說不出的柔和,在空蕩蕩的主屋轉了一圈,捲起地上殘存的細碎塵埃,而後飄進庭院,吹過老宅的檐角,不知積了多少年的塵埃,竟被這風輕輕捲走,簌簌落下,歸於泥土。

  它掠過迴廊,打了個轉,慢悠悠繞進了某間側屋。

  側屋門上,貼著一幅早已褪色的門畫,丹朱成灰,石青泛白,邊角卷得像曬乾的枯葉。

  這幅「悽慘」模樣,讓它被不知多少尋寶少年忽略,只道是尋常。


  此刻,風一吹,門畫竟「嘶啦」一聲脫落了下來。

  剛走到大門口的魚吞舟,隱約聽到了奇怪的聲音,他回頭望去,慢慢張大了嘴巴。

  一張褪色的畫卷飄在空中,像是有雙無形的手牽引著,不偏不倚,朝著他的方向吹來。

  到了近前,風勢漸緩,畫紙終於落定,輕輕巧巧地,停在了少年的面前。

  他下意識一把抓住。

  那縷穿堂風沒有停下,而是掠過他的發梢,繞著他打了個圈,而後消散在暮色里,無聲無息。

  仿佛這座沉寂了百年之久的老宅子,終於慢慢睜開了眼。

  魚吞舟握著手中畫紙,指尖微微發緊,呼吸都輕了幾分。

  他回頭望去,暮色沉沉下,浸透了檐角瓦縫,整座宅子沒點一盞燈,堂屋的陰影濃得化不開,昏沉得像一尊沉眠了百年的巨獸,沉默而威嚴。

  可他卻沒有半點懼意,反倒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心,心底一片澄澈。

  老墨果然沒有騙人……

  每一座老宅都有自己的靈。

  它們沉默寡言,卻明辨是非。

  所以這是……給予自己的酬謝嗎?

  魚吞舟一如既往,微微鞠躬,就像謝過一位沉默寡言,卻心懷善意的長輩,而後轉身離去。

  而就在他鞠躬的那一刻,冥冥中有一股氣運悄然降臨,落在了少年身上。

  在魚吞舟走後,這間空蕩了不知多少個年頭的老宅,再次恢復了往日的空蕩沉寂,可空氣中,卻有一種難以描述的東西在瀰漫開來。

  小鎮上各家駐守,皆在此刻感應到了天地間的氣機變化,抬眼望去,目光驚疑不定。

  這是什麼情況,為何會突然出現這等程度的氣運匯聚?!

  僅這一點來看,【天鵬道場】的那位地榜大宗師,難道仍有機會更進一步?!

  大宗師更進一步……

  唯有法相!

  難道【天鵬道場】落寞多年,又要走出一位法相高人了?

  這難道就是否極泰來?

  而下一刻,眾人目光一凝,臉上的詫異更甚。

  多達十幾縷粗細不一的氣運流轉天地間,宛如散落人間,尋到了這段時日在老宅中流過汗水的人。

  其中最粗的一道,落向了【長青山】的府邸。

  這一刻,有人恍然,有人冷哼一聲,也有人面露惋惜,在這場道爭中失了先機。


  ……

  小鎮某處府邸。

  燈火通明中,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怒氣。

  一位身著青衫長褂的中年男子,負手立在廊下。

  在察覺到北邊老宅方向的氣機變遷後,他的神色愈發沉怒,看向一旁被吊起來的少年,斥道:

  「小鎮每一家,都暗合此方洞天的氣數,哪怕人去樓空,無人駐守,這份氣數依舊不散,除非這方洞天有遭一日徹底崩塌!」

  「你初來乍到不到一周,何敢如此毛躁,擅闖他家府邸?!」

  中年男子的聲音愈發嚴厲,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

  「你可知,你今日的冒犯,會為未來的你招惹來一份冥冥中的氣運針對?」

  「接下來爭奪仙家氣運,你都將憑空低人一頭!」

  被吊在半空的少年猶自不甘心道:「為何那魚吞舟就能闖入天鵬道場的遺址?」

  中年男子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道:

  「蠢貨!我【紫陽山】這一代,怎麼派了你這麼個愚不自知的蠢貨?」

  「他魚吞舟進【天鵬道場】是為了翻尋寶物?」

  他指向北邊,語氣冰冷道,

  「我再告訴你,此次參與天鵬道場清掃的二十來人中,有大半都得了天鵬道場的氣運饋贈!」

  「剩下毫無收穫的,都是你這等莽撞取巧之輩!」

  「給我記住了,心無半點敬意,日後如何大道登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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