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陸先生,您嘛時候是雲港市第一啊!
三個小時後,文三氣喘吁吁,汗如雨下,單薄的衣衫被汗水浸透,緊貼在精瘦結實的脊背上。
饒是這樣,他卻覺得渾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只想著快點將這位天家大人物安全送到家。
又堅持了十幾分鐘,當那座氣派恢弘、門樓高聳的陸家宅院大門出現在視線中時,文三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步伐,穩穩地將黃包車停在陸家那氣派的青石台階前。
車剛停穩,文三連忙側身閃到一邊,微微躬身,用恭敬的語氣道:「陸公,到了,您……您小心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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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從容下車站定後,意味深長地看了文三一眼。
其實,他也認出了文三。
二十年的歲月足以改變很多,讓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車夫變成眼前這個飽經風霜、頭髮花白的中年漢子。
這時陸雲突然開口,平和道:「哦?你認得我?」
文三見陸公主動問起,激動得差點語無倫次,連忙更加恭敬地彎下腰:「陸公,您貴人多忘事,可能不記得小的了。」
「二十年前就在老城區那邊,我……我有幸拉過您一次!那時候我還年輕,不懂事……」
「可惜啊,那時候我窮得叮噹響,連拜師禮都湊不出來,而且……大概也沒那個習武的天賦根骨吧。」
「不然……不然的話,當年我就想鼓起勇氣,求您收下我,跟您學拳了!」
二十年前的那次偶遇,對文三而言,不僅僅是一單生意。
他記得那天陽光很好,拉著的這位武舉人老爺,一邊賣力拉車,一邊還壯著膽子,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了一句。
「陸先生,您嘛時候是雲港市第一啊!」
那帶著地方口音、充滿市井豪氣的問話,以及年輕人眼中毫不掩飾的崇拜與嚮往,自然是讓當時的陸雲印象深刻。
也正是因為這份印象,陸雲剛才才會在眾多車夫中,一眼「選中」了他。
看著眼前這個因生活重壓而略顯佝僂的文三,陸雲心中微微觸動。
二十載光陰改變了太多。
有人飛黃騰達,有人沉淪市井,也有人像文三這樣在生活的泥濘中艱難前行。
「原來是你。」
陸雲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的笑意:「老夫倒是沒忘,二十年一晃眼就過去了,你也老了,成家了沒有?」
文三聽到陸公不僅記得自己,還關心起自己的家事,頓時激動得渾身顫抖。
「成了!有兩個孩子。」
提起孩子,他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一些,憨笑起來:「我當年是沒那個福分和天賦跟您學武,心裡一直覺得遺憾。」
「現在日子稍微好過點了,我就把兩個娃都送到武館去了!就是城東區老招牌的「裂風隼形意拳武館」,學費不便宜,但我咬咬牙,還是供他們去學了!」
「這世道不太平,學點拳腳功夫,就算不能像陸公您這樣成為一代宗師,至少也能強身健體,將來萬一有個什麼事,也能有點自保的本事,少吃點虧。」
「我這當爹的沒出息,就盼著他們能比我強點兒。」
陸雲靜靜的聽著,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生在亂世,命如草芥,多少人隨波逐流,渾渾噩噩,甚至鋌而走險。
像文三這樣,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靠著自己的力氣拉車養家,成家立業,在最底層艱難而堅定地活著。
這本身就需要巨大的毅力。
「大毅力之輩。」
陸雲心中暗嘆著,他自己也經歷過艱難歲月,但憑藉的是驚才絕艷的武學天賦,才一步步殺出血路走到今天。
若他當年如文三一般,只是個毫無天賦的普通人,在這亂世之中,恐怕早就不知死在哪個角落,墳頭草都幾丈高了。
下一秒,陸雲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小布包,解開繫繩,裡面是十枚黃澄澄、閃爍著誘人光澤的金子大洋。
他並未多言,直接遞了過去:「你的車錢,拿著吧。」
文三看見那金燦燦的十塊現大洋,眼睛都直了,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一塊大洋相當於一千大夏元,在如今的市面,足夠一個普通三口之家一個月的嚼用,幾乎相當於他不吃不喝大半年的純收入!
巨大的誘惑讓文三心臟狂跳,只是骨子裡對陸雲的敬畏,讓他嘴裡說出了言不由衷的推辭:「陸公!這……這可使不得!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能拉您一趟,是我文三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哪能收您這麼多錢!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陸雲看著他那副眼巴巴卻又拼命克制的模樣,豈能不知他心中所想?
「拿著吧。」
他直接將那小布包塞進了文三下意識張開的手中。
陸雲不再多言,直接轉身走進陸家宅院大門。
陸家宅院門內,由於陸雲深夜未歸,陸景騰心中擔憂,早早帶著幾名心腹下人和護院,提著燈籠在大門裡面等候多時。
此刻見陸雲進來後,陸景騰頓時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連忙迎了上去。
「爸!您可算回來了!」陸景騰上前,仔細打量了一下父親,見他氣色如常,精神矍鑠後,直接轉頭對下人吩咐
「快!太老爺回來了!快去廚房把溫著的晚膳端到飯廳,還有準備熱水!」
「是!大老爺!」下人們連忙應聲,忙而不亂地行動起來。
陸景騰和一眾下人如同眾星拱月般,簇擁著陸雲走向陸家大堂。
朱紅色的大門在眾人身後緩緩合攏。
文三顫抖著手,將布包貼身放入懷中最穩妥的內袋,然後他退後兩步,面向陸家大門,恭恭敬敬的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陸公大恩大德,文三……沒齒難忘……」
清晨的火車站人聲鼎沸,蒸汽轟鳴聲與喧囂聲混雜在一起。
從燕京市方向駛來的列車,如同一條鋼鐵巨獸,緩緩吐著白汽滑入站台。
頭等車廂的門率先打開,走下來的旅客大都衣著體面,神色倨傲或匆忙。
其中一間頭等艙包廂內,氣氛卻有些異樣。
一個穿著剪裁合體、質地精良的灰色中山裝,剃著鋥亮光頭,下巴留著一撮打理得一絲不苟的山羊鬍,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男人正襟危坐在裡面。
他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眼神銳利沉靜,手中把玩著一串深色念珠,動作不急不緩。
坐在光頭男人對面的,則是兩個看起來頗為狼狽、甚至有些慘不忍睹的男人。
靠窗坐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臉色蒼白,他左腿從大腿到腳踝都打著厚厚的石膏,外面纏著繃帶,此刻正靠著一根做工考究的拐杖支撐。
正是從雲港市鎩羽而歸、又在半路遭了陸家「黑手」的文物處總部督導專員,馮遠。
他旁邊坐著一個年輕人,正是他的下屬甘文耀,甘文耀的狀況看起來更「直觀」一些。
原本還算端正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腫得幾乎看不出原貌,額頭上也纏著幾圈刺眼的白色繃帶,整個人看起來萎靡不振。
上次那趟返回燕京的旅程,對馮遠和甘文耀而言,可謂是噩夢般的經歷。
不僅在雲港市任務徹底失敗,顏面掃地,更是在前往火車站的路段上,遭到了不明身份槍手的精準伏擊!
當然了,他們兩個想都沒想,直接鎖定了幕後黑手,除了陸家還能是誰。
「孫顧問!孫老!您老人家可一定要替我們做主,為我們報仇啊!」
馮遠指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腿,又指了指甘文耀豬頭似的臉,頓時激動起來。
「都是雲港市那個陸家!陸雲那個老匹夫!我們在雲港依法辦事,他們不僅暴力抗法,打傷我們多名隊員。」
「我們被迫撤離,他們居然還不肯罷休,喪心病狂地派人半路埋伏襲擊!」
「您看看,看看我們被他們害成了什麼樣子!我這腿……醫生說要養大半年!」
「小甘這臉也破了相了!這口氣,我們文物處怎麼咽得下去啊!」
甘文耀也在一旁捂著腫痛的臉頰,含糊地附和,眼中滿是憤恨:「孫顧問,陸家太囂張了!根本就沒把我們文物處,沒把燕京總部放在眼裡!」
「他們這是公然挑釁!此歪風不可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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