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只要他還是雄霸,而我依舊是步驚雲,那他就非死不可
第194章 只要他還是雄霸,而我依舊是步驚雲,那他就非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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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怔怔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久久無言。
翌日,暮色四合,晚霞將天邊染成一片暗紅,如同凝固的鮮血。
官道旁,一間簡陋的客棧孤零零地立在暮色之中,門口掛著的破舊酒幡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發出單調的「呼啦」聲。
客棧大堂內,燈火昏黃。
幾張歪斜的方桌,幾條磨得發亮的條凳,一個打著瞌睡的店小二,還有三兩桌默默用飯的客人。
慕墨白和於楚楚坐在靠窗的位置,靜靜地吃著飯菜。
不遠處的一桌,只坐著一人,他身穿藏青色長袍,面容清癯,氣質儒雅,正端著一杯清茶,慢慢地品著,像是這世間的一切紛擾,都與自己無關,赫然是無名。
於楚楚坐在慕墨白對面,低頭扒著碗裡的米飯,眼角的餘光卻不住地往那邊瞟,過後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步大哥,自從我們出了拜劍山莊,為何這位無名前輩,一直跟著我們?」
慕墨白吃完一口菜,語氣平靜地回道:「或許是他認為我雖是一個殺氣極重之人,但本性不壞,怕我在報仇雪恨的過程中,逐步淪為罔顧蒼生、自行我道之人。」
於楚楚聽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雖然年紀尚輕,江湖閱歷不深,但跟了慕墨白這些時日,也漸漸懂得了人心叵測、世道艱難。
想明白這位無名前輩,多半是擔心步大哥殺心太重,最終墮入魔道,才一路跟隨,想要在關鍵時刻加以點撥。
她遂問:「那我們該去哪裡找雄霸?」
而之所以會這麼問,就是覺得這是眼下最要緊的事,明白雄霸一日不死,步大哥的心結便一日不解,只要殺了雄霸,執念消解,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入魔之憂。
慕墨白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道:「雄霸仇家無數,若他一直是天下會幫主,那些人自然是畏他,懼他,可一旦身受重傷,實力大降,哪怕他還是天下會幫主,那也將外有強敵虎視眈眈,內有曾經憑實力攝服的手下反叛,他們怕是都會落井下石去追殺雄霸。」
他將茶杯輕輕放回桌上,再道:「就憑雄霸如今的處境,何須我們費盡心思地去尋覓,只要靜靜等候,總有傳出風聲的一天。」
於楚楚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所以步大哥才不急不躁,一路慢慢走?」
慕墨白微微頷首:「不錯,最近幾日不就傳出消息,天池十二煞將天下會占為己有,還在江湖各處追殺雄霸。」
「若非有我那霜師兄護持,只怕無需我動手,就已命喪他人之手。」
慕墨白忽然對於楚楚傳音:「且如今沒甩開這武林神話,便是看出無名依舊較為在乎雄霸的安危,更不想多生什麼殺戮之事,以致到最後關頭,若看到雄霸會幡然醒悟的話,怕是又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難免不會動惻隱之心,出手相幫。」
於楚楚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同樣傳音問道:「步大哥的意思是..
,慕墨白繼續傳音:「從而任由無名跟著,說不準還能藉助他,更快尋到雄霸的下落。」
於楚楚聽完,頓時恍然大悟,發現一切都說通了,她就說嘛,按步大哥的性子,豈會讓旁人跟在身後卻無動於衷,原來是另有打算。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又傳音問道:「步大哥怎知無名前輩能找到雄霸?」
慕墨白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弧度:「無名雖假死隱居多年,但消息可比我們靈通得多。
他目光幽幽地望向窗外的暮色:「他剛好想讓我行正道,不墜入魔道之中,那我也無需過多客氣,借無名之手第一時間找到雄霸。」
五日後。
晨霧瀰漫,山林間一片朦朧。
一條蜿蜒的山道上,慕墨白與於楚楚並肩而行。
於楚楚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只覺神清氣爽,這些時日跟著步大哥四處奔波,雖然辛苦,卻也見識了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江湖風雲,當真是大開眼界。
「步大哥,我們這是往哪裡走?」
慕墨白沒有回答,只是忽然停下腳步,於楚楚一怔,正要詢問,卻聽前方傳來一陣細微又沉穩的腳步聲。
她下意識地往慕墨白身邊靠了靠,手按在腰間的火麟劍上。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道道身影從晨霧中衝出,出現在兩人面前。
為首的是一個貌若小童之人,一雙眼睛透著與其外表不符的狡詐與狠辣,身後跟著十餘人,男女老少皆有,高矮胖瘦不一,每一個都氣質詭異,一看便知不是善類,赫然是凶名赫赫的天池十二煞。
而看他們這急匆匆的模樣,分明是在追趕什麼人。
童皇一眼看到兩人,面色驟變,猛地停下腳步,身後眾人也紛紛駐足,一時間,山道上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步驚雲!」
童皇的聲音尖細刺耳,帶著幾分警惕和忌憚,其他人也是如臨大敵,紛紛擺出戒備的姿態。
慕墨白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晨霧在他身邊繚繞,襯得如同山間精魅,不似凡塵中人。
他的自光淡淡掃過天池十二煞,那眼神平靜如水,卻讓這些殺人如麻的魔頭們心中發寒。
童皇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擠出一絲笑容,開口道:「步驚雲,十二煞之前雖追殺過你,但也是受雄霸老賊之命。」
「而今你與雄霸有血海深仇,我們同樣跟他有怨,都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哪怕不能算是朋友,那也該是站在一起的同盟,不該刀劍相向才對。」
慕墨白面無波瀾,淡淡問道:「我前幾日打聽到你們探明了雄霸的下落,不知他身在何處?」
童皇心中暗自盤算,面上卻不敢有絲毫怠慢,不假思索地回道:「此地二十餘里外,有一座極為僻靜隱秘的院落,雄霸就在那裡養傷。
慕墨白聽後,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於楚楚聽了,心中一動,壓低聲音對慕墨白道:「步大哥,那就是這裡沒錯,昨日無名前輩就悄然離去,而你感受那股隱而不發的劍氣機一路追蹤到此處,可見定是無名前輩也發現了雄霸的下落,他應該是先行去往二十餘里外的院落了。」
慕墨白聽後,目光依舊落在天池十二煞身上。
只見他眸子冷淡如水,讓這些魔頭們不由自主地臉色一滯,只覺得面前之人雖年輕,卻氣場懾人,難怪能憑一己之力重傷雄霸,隱有當代江湖第一人的名頭。
好勇鬥狠、以食為先的食為仙忍不住小聲嘀咕:「這傢伙一向有仇報仇,該不會記恨我們追殺他吧?」
外型奇特、身體較常人扁平的紙探花面帶警惕之色,同樣低聲回道:「說不準,但是憑他死神的名號,就可知其是何等的狠辣無情。」
口甜舌滑、陰險毒辣的媒婆忽然臉色大變,不禁大聲道:「不對,快先下手為強!」
話音未落,其餘人也感受到了一股莫名氣機瀰漫開來。
期間童皇的感觸最深,所修煉的《童心真經》,專以虛妄幻想迷惑對手,臨陣為他們編織不同的夢,再憑藉一個個無法想像的噩夢,直接使對手心神崩潰,直至死亡,因此對精神異力的感知,遠超常人。
此刻,便十分敏銳地感知到,一股無形的精神異力,正從慕墨白身上緩緩蔓延開來,如同水波蕩漾,無聲無息地滲入每一個人的心神。
他想抵抗,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抵擋,那精神異力之強,遠超自身的想像。
驟然間,媒婆突然扇動手中大葵扇,卻不是針對慕墨白,而是對著身旁的食為仙狠狠扇去。
那一扇之力裹挾著無數肉眼難見的細微粉末,正是她賴以成名的奇毒暗三濁!
食為仙猝不及防,被扇了個正著,整張臉瞬間變成青紫色,慘叫著倒地翻滾,七竅流血,慘不忍睹。
「步驚雲,你竟暗算傷人,簡直枉為天下第一人。」食為仙嘶聲慘叫,卻對媒婆喊出步驚雲的名字。
與此同時,足蹈猛地抬腿,一記兇殘暴虐的《殘疾腿》狠狠踹向自己的胞兄手舞,便見這一腿快如閃電,勢若奔雷,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手舞雖猝不及防,但畢竟也是殺人如麻的魔頭,本能地以同樣歹毒的《撕骨爪》招架0
兩股勁氣碰撞,發出沉悶的爆響,兩人同時倒退數步。
手舞一臉震驚地喊道:「步驚雲,你為何會《殘疾腿》!」
而足蹈像是根本沒聽到,再次撲上,雙腿如風車般旋轉,踢出漫天腿影,招招致命。
而此刻的十二煞中最老長者、深得東瀛忍術最高造詣的鬼影,忽然幻化出眾多身影,對戴有臉譜的戲寶進行襲殺。
他的身影重重疊疊,真假難辨,戲寶厲嘯一聲,面譜下的雙眼進發出詭異的紅光,雙手連揮,施展令人防不勝防的《情幻四訣》。
兩人都是頂尖高手,這一交手,頓時勁氣四射,塵土飛揚。
愛狗如命且與狗有溝通之奇能、全身贅肉橫生的狗王,猛地朝童皇出手。
他那肥胖的身軀在這一刻竟靈活得不可思議,雙手如狗爪般撕扯,招招狠辣。
夫唱婦隨這對恩愛眷侶也大打出手,兩人招招致命,全然不顧昔日情分。
一時之間,天池十二煞內訌不止,鮮血飛濺,慘嚎連連,極為慘烈地廝殺起來。
慕墨白見狀,只是雲淡風輕地轉身,隨口對身旁的於楚楚說了一句:「將死之人,有何可看的,走吧。
說罷,邁步向前,朝山道深處走去,身後那慘烈的廝殺聲,像是與他毫無關係。
於楚楚連忙跟上大步離去的身影,回頭看了一眼那血腥的場面,忍不住說道:「步大哥,我怎麼感覺你的武功又厲害了許多,此次都沒有拔劍,就能將對手玩於股掌之上。」
方才她看得分明,慕墨白根本沒有出手,只是站在那裡,那些天池十二煞就自己打了起來,這等手段,簡直匪夷所思。
慕墨白淡若清風,腳步不停:「還差得遠呢,不值得如此大驚小怪。」
於楚楚不再多言,只是緊緊跟在他身後,心中卻震撼不已。
二十餘里外。
一座僻靜隱秘的院落,孤零零地立在山林深處。
院落不大,卻頗為雅致,青磚黛瓦,飛檐翹角,門前兩株老槐,枝葉繁茂,遮出一片陰涼,院牆斑駁,長滿青苔,顯然有些年頭了。
這個時候,院落內外,奏響著哀轉婉鳴的二胡曲調。
只聽曲調悠遠悲涼,仿佛曆盡了人世滄桑,又似有訴不盡的哀愁,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心底流淌出的淚水,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院落中突然走出兩人,一個氣息不穩,身上隨處可見被包紮好的傷口,似已到強弩之末。
另一個面色慘白,只有一條胳膊,兩人赫然是這段時日東躲西藏、被人不斷追殺的秦霜和雄霸。
曾經權傾天下、不可一世的天下會之主,此刻卻落魄如喪家之犬,這讓雄霸那張曾經睥睨天下的臉上滿是滄桑,眼中再沒有從前的鋒芒,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他一看院外不遠處的青石上坐著拉著二胡的人,瞳孔驟然收縮:「你是......無名?」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不可置信:「傳說在二十年前已辭世的武林神話無名!」
無名沒有抬頭,依舊拉著二胡,緩緩開口道:「雄幫主,只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現在你可曾體會高處之苦了?」
雄霸聽著那悠遠悲涼至極的曲調,不禁有些悲從心來。
他怔怔站在原地,自光望向遠方,仿佛看到了自己大半生的崢嶸歲月,年少得志,創立天下會,橫掃武林,權傾天下......
而如今卻是惶惶不可終日,如喪家之犬般東躲西藏,人生大起大落,莫過於此。
無名手上的琴弓不停,繼續道:「雄幫主,你可曾想通了?」
雄霸悵然若失地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澀,有無奈,亦有悔恨,也有一絲說不清的釋然:「縱然是想通了,又能如何,我已無回頭之路,普天之下,更有不知多少人想要我的性命。」
他顯然也是清楚自己一生殺人無數,結仇無數,如今虎落平陽,那些昔日的仇家,哪一個不想痛打落水狗。
無名平靜開口:「你若願意放下屠刀,也許未晚。」
雄霸輕輕搖頭,自光中滿是無奈:「沒機會了,有人是決計不會放過我的。」
無名似乎明白是誰,帶著篤定語氣開口:「雄幫主說的可是步驚雲?」
雄霸點頭道:「不錯,他是一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之人,對我更是仇深似海,我若不死,他怕是連覺都睡不著。」
無名沉默少許,道:「天助自助,你若真心想要悔改,步驚雲或許不會對你痛下殺手。」
「畢竟不管怎麼說,他本性終究是不壞,未嘗不會念在過往,網開一面。」
話落,遠處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無名前輩,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好了。」
那聲音由遠及近,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仿佛就在耳邊。
雄霸臉色驟變,猛地轉身望去。
只見晨霧之中,一道玄衣如墨的身影緩緩走來,步伐沉穩,不疾不徐,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霧氣。
他身後跟著一個粉裙少女,少女手中抱著一柄劍鞘赤紅的長劍,兩人赫然是慕墨百與於楚楚。
慕墨白走到近前,在距離雄霸三丈處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雄霸身上,眼神平靜如水,卻又幽深如淵,看不出任何情緒。
雄霸被他看得心中發寒,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慕墨白卻只是淡淡道:「只要他還是雄霸,而我依舊是步驚雲,那他就非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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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院落內外,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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