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代天監察天下太上道
第118章 代天監察天下太上道
二十餘日,彈指即過。
幽林小築依舊靜謐如世外桃源,谷中秋意漸深,楓葉紅透,銀杏金黃,溪水潺潺,落葉鋪徑。
竹榻上,慕墨白依舊閉目休憩,呼吸綿長,似與天地同息。
不遠處,古松下,石之軒負手而立,青衫隨風微動,神情複雜難明。
琴簫之聲,正從石屋中流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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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秀芳撫琴,石青璇吹簫,兩種音律交織纏繞,化作一首奇妙的樂曲。
那樂曲並不激昂,卻有一種直透人心的力量,仿佛能滌盪一切污穢,安撫所有狂躁。
音波如實質般蕩漾開來,籠罩整個山谷,也籠罩著古松下的石之軒。
石之軒閉目聆聽,周身氣息隨音律起伏,原本在他體內衝突不休的花間、補天兩道真氣,在這音律的疏導下漸漸趨於平衡。
那種時而仙、時而魔的詭異氣機,也再沒有出現過。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在山谷中迴蕩許久,方漸漸消散。
石青璇收起玉簫,緩步走出石屋,她神色平和,眼中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連續二十餘日以《妙樂靈飛經》為石之軒疏導真氣、平復心境,縱然她功力不弱,也消耗頗大。
「我已用《靈飛經》的以氣馭氣之法,幫你梳理好了體內相衝的兩股內力。」
她看著石之軒,聲音清冷:「你融匯花間派和補天閣兩道心法所創的《天一心法》,現已重歸平衡。」
「經由這些時日以音律舒緩心境,今後只要不再經歷大起大落之事,便無走火入魔之憂。」
她稍微停頓一下,語氣更加疏離:「現今你該走了。」
此刻,石之軒周身氣機圓潤,緩緩睜眼露出平和清明的雙眼,不過在看向自家女兒時,那眼神又變的複雜難明。
但石之軒什麼也沒說,只是將目光轉向竹榻上的慕墨白。
他聲音波瀾不驚:「虛彥,你為何還不走?」
慕墨白依舊閉著雙眼,仿佛睡著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懶洋洋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石師,您這就是在過河拆橋了,另外幽谷的主人都沒趕我走,您又憑甚讓我走?」
石之軒淡淡道:「幽林小築當初就是我建的,難道不能算是幽谷主人?」
「您也說了是當初。」慕墨白輕飄飄地道:「現在的主人,可不是您吶。」
石之軒被這話噎了一下,臉色微沉,他自光一轉,再次看向石青璇:「青璇,這小子看似不慕虛名,灑脫閒散,實則一貫是無利不起早的性子,你...
,」
「我身無長物,無甚可圖謀。」石青璇冷冷打斷他:「便不用你在此提醒什麼。」
話落,竹榻上的慕墨白拖長聲音:「石師,慢走不送。」
石之軒聽得心口發堵,用深沉的眼神看了榻上白衣人一眼後,又看了石青璇一眼,最終什麼也沒再說,轉身便走。
但走出幾步,他忽又頓住,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虛彥,不管你在打什麼主意,希望今後我們師徒,沒有兵戎相見的一天。」
說罷,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林間小徑。
等谷中恢復了寂靜,慕墨白眼皮一抬,望著石之軒消失的方向,輕嘆一聲:「石師怪不得有邪王的名號,聖門更被世人冠為魔門,所有傳人著實為個個皆非良善之輩,還總愛由己推人。
他坐起身,神色有些無奈:「是以我哪怕從未做過什麼惡事,依舊會被人當做是什麼魔門妖人,乃至就連授業恩師,都會認為我無論做什麼事,都懷揣著居心不良的念頭。」
他側眸望向從石屋走出的尚秀芳,以及依舊站在原地的石青璇:「你們說之後我若跑到江湖中,大張旗鼓地說自己是補天閣傳人,會不會有許多名門正派的高手冒出來,要對我喊打喊殺?」
尚秀芳與石青璇對視一眼,都沒接話。
慕墨白卻不以為意,聲音里隱有笑意:「料想他們都不會是我的對手,大多還會死在我手裡,待我將武林鬧得血流成河後,大抵將有佛道之流的聖僧、道長出面,欲剷除我這個大魔頭。」
他臉上笑意逐漸濃郁:「若是他們還是無法擒殺我,都說慈航靜齋的聖女,大都美麗動人、清麗脫俗,令不少武林中人,甚至天下之主對她們心生愛慕。」
「你們覺得要是真有那一天,我會不會有讓慈航靜齋以身飼魔的待遇?」
這話說得輕佻,內里卻藏著幾分玩世不恭的嘲諷。
尚秀芳聽得眉頭微蹙,不咸不淡地道:「成為名震天下的大魔頭,卻只想讓慈航靜齋聖女以身飼魔。」
「楊兄,你這到底算是有志氣,還是沒志氣呢?」
一旁的石青璇,聽到慈航靜齋聖女幾字,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母親碧秀心,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她用一種更加莫名的神色看著慕墨白,緩緩道:「楊虛彥,你是不是對這個人世沒什麼眷念了?」
她語氣冰冷,字字如刀:「如若真不想活了,我倒是不介意助你一臂之力,讓你在睡夢之中聽曲而死,那也算是喜喪。」
這話說得殺氣騰騰,偏又帶著幾分詭異的體貼。
「哈哈哈,師妹這說話神態和語調,倒是還真有幾分邪王風範。」
「你...
」
石青璇更加氣急,剛想開口,慕墨白打斷道:「行吧行吧,言歸正傳,二位心底應該都有解決自身麻煩事和報仇雪恨的念頭,我這人除了有好為人師的壞毛病之外,平常也有一些做好人好事的想法。」
他看著兩女,嘴角笑意漸深:「不如我來幫你們?」
尚秀芳遲疑問道:「你......又想做甚?」
「你方才不是說我沒心氣嗎?」慕墨白從竹榻上站起,負手望天:「聖門兩派六道,各自為政,時而爭鬥不休,自相殘殺,又有狼心狗行之輩,逞凶一時,奴顏婢膝之徒,當家做主。」
他聲音漸沉,帶著幾分痛心疾首:「以致偌大聖門,儘是一些惡盡惡絕的禽獸與糞土,還害得被世人罵成無惡不作的魔頭妖人,門派更被視作罪惡深重、天地不容的魔門。」
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若不是了解他的為人,兩女幾乎要被他這憂國憂民的姿態感動了。
慕墨白話鋒一轉,再道:「我欲立下新聖門,號為太上道,慈航靜齋幹得的事,我太上道同樣幹得,她們不是喜歡代天選帝,而我太上道,則代天監察天下。」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尚、石二女:「兩位聖女,還不快隨本道主出谷,先去聖門撥亂反正、正本清源,再...
「」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指點江山的豪邁:「隋帝楊廣倒行逆施,窮兵黷武,致使天下民不聊生,罪孽深重,我太上道當扭轉乾坤,力挽狂瀾,便去培養良才,逐鹿天下,再造山河!」
這一番話,說得氣勢磅礴,野心勃勃。
石青璇則面無表情地看著慕墨白,再開口道:「誰要做你那太上道的聖女,我跟你說,我只想把那四個積年老魔除掉。」
尚秀芳也連連擺手:「我的目標是席應,你這太上道聖女,還是給其他人吧。」
「無妨無妨。」慕墨白絲毫不以為意,笑著說道:「反正你們要對付的人,同樣也是我想收拾的人,現今我們目標相同,不就該一同出谷?」
兩女聽得默然無語,尚秀芳忍不住問道:「你當真要立這代天監察天下的太上道?」
慕墨白反問:
:「不行嗎?」
尚秀芳認真地分析道:「你的武功修為的確不同凡響,想來普天之下沒多少人會是你的對手,但你終究勢單力薄,一旦立下太上道,說不定就會成為眾矢之的,處境比魔門還要惡劣。」
「不是有你們嗎?」
慕墨白眉梢微揚,理直氣壯,「我算什麼勢單力薄?」
「你......」尚秀芳氣得不知該說什麼好。
石青璇忽然開口,語氣複雜:「你是隋室前太子楊勇之子,我理解你對楊廣的仇恨。念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最多在你對付楊廣的時候搭一把手,其他的......就別想了。」
「喲?」慕墨白眼睛一亮,笑道:「瞧不出來啊,師妹竟然如此有情有義!」
他轉頭看向尚秀芳,故意嘆道:「小芳,你自己好生反省一下,看來有時候跟外人的關係再好,也比不上十幾二十年雖不曾見面,但就是能生死相依的師妹啊。」
「小芳?」尚秀芳還是第一次聽別人這般喊自己,不禁翻了一個漂亮的白眼:「哪怕我再不喜與人爭鬥,另外蓋因不是你的對手,不然有時候我真想把你按在地上狠狠地毆打,這般才能勉強讓自己出一出心頭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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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墨白聞言,語氣輕緩,似有調侃之意:「若讓人瞧見大名鼎鼎的秀芳大家,還有如此不文雅、不淑女的一面,天下不知多少男子將再無朝思暮想的人兒了。」
尚秀芳被他這話說得臉頰微紅,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慕墨白卻已大手一揮:「行了,師妹,小芳,快去收拾一下,記得多帶盤纏,我可是沒一點銀兩。」
兩女聞言,不由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無奈。
越跟這位白衣人接觸,越發現他有許多讓人難言的面孔,時而深沉如淵,時而戲謔如頑童,時而胸懷天下,時而斤斤計較。
但總的來說,算是有趣,不至於讓人生出什麼厭惡。
「罷了罷了。」尚秀芳搖頭失笑,「就當是江湖遊歷吧。」
石青璇也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回屋收拾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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