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行程終滿！

  第328章 行程終滿！

  

  陳哲民雙手束拳而抱，恭恭敬敬地給郭子源行了一禮：「郭醫生，早上好。」

  「突聽到您要離開的消息，所以臨時不告而來。」

  「撿了醫院同行的面子，所以打聽到了您的位置。」

  陳哲民的問候餵話簡單且把來龍去脈解釋得非常清楚，他也是怕郭子源誤會他是在監視郭子源。

  「陳哥，坐。」

  「嫂子沒一起麼？」郭子源騰挪了一下，給陳哲民讓位。

  陳哲民立刻解釋：「你嫂子老師啊，今天九月一號。她怎得空？」

  「我倒是給她發過信息，她也很想來，但你嫂子還是走不開。」

  郭子源忙道：「那嫂子的工作可重要得多，不必麻煩她了。」

  「陳哥，來宜市十一個月，接近一年，也該是時候回去了。」

  「您剛出院不久，所以就沒給你發信息叨擾。」　　陳哲民倒是很豁達：「郭醫生你原本就是和彭敬業他們聯繫的，我能得郭醫生您主動幫忙，就已經感激不盡了。」

  「我只是覺得，在您離開前，還是想來送送您。」

  「隨手帶了點茶葉，不成敬意。」

  陳哲民拿起了普通的茶盒，茶葉是散裝。

  郭子源是會喝茶的，捏起一看，就說：「這是陳哥你親手炒的吧？」

  「好東西！」

  茶葉除了分類別品質，還要看如何炒制。

  機器炒制的，比人工手抄的茶要差了些火候。

  陳哲民略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不是我親手炒的，是從我堂哥那裡勻來的。」

  「知道郭醫生您喜歡的東西不多，所以特意投其所好。」

  「不過郭醫生您放心，明年開春後，我一定親自去學一鍋！」

  面對陳哲民的坦誠，郭子源就說：「那就更是好東西了。」　　專業師傅炒出來的和新手炒出來的茶，味道又有不同。

  陳哲民也叫了一份早餐，目前的他，做了手術離院拆線後，正在康復訓練期，還沒有正式開始工作，所以得閒。

  與郭子源又聊了一陣後，陳哲民才道：「郭醫生，其實這次我來，有一個不情之請。」

  郭子源：「陳哥您說。」

  陳哲民按住了筷子在碗沿：「郭醫生，您還記得周彥鵬麼？」

  郭子源眯了眯眼睛：「名字有些熟悉，但記不得是哪個病人了。」

  「去年被你救回來的那個消防員大哥，去年年關時，他來複診找你的時候，我們正好撞上，就加了好友。」

  「兩個殘廢一起報團取暖了一陣子……」

  郭子源的眼皮跳了跳。

  實際上，用殘廢這個詞去形容周彥鵬並不合適，他是救火的英雄。

  但陳哲民說自己和周彥鵬成了好朋友，倒是也不算違規了。

  陳哲民盯著郭子源：「郭醫生，您猜得沒錯，我是為了小周而來的。」　　「他其實非常年輕，比我小了十多歲。」

  「所以，我還是厚著臉皮，希望能求郭醫生您能給他一個機會！」

  郭子源對著陳哲民點了點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陳哥，這種術式，目前還沒準備好。」

  「您所說的周英雄，可能還要等一段時間。」

  「之前我們聊過的。」

  醫不叩門。

  但郭子源的確就是主動叩門了，主要就是考慮到陳哲民也是醫生身份，他比其他人更懂醫生想在臨床做點事情的不容易。

  所有的手術在正式開展前，都需要有人當開展素材。

  一般人很難同意，除非死馬當活馬醫。

  郭子源有把握，當然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陳哲民。

  所幸的是，陳哲民為了未來，的確也願意拚一把。

  「陳哥，周哥應該也來了吧？別讓人在外面站著啊……」郭子源又馬上說。　　陳哲民：「那我給他發信息。」

  ……

  五分鐘後，郭子源和安岳就看到了一瘸一拐而來的周彥鵬。

  周彥鵬的年紀真不算大，但此刻的皮膚，看起來卻頗為滄桑。

  不知道是不是『廢掉』後著實無事情可以做，所以經常去釣魚或者如何閒暇，皮膚黑黝黝的。

  他的雙腿，都如同是灌了鉛。

  是挪動的姿勢，而不是走動。

  自然，周彥鵬看到郭子源的時候，還是非常開心：「郭醫生，又見面了。」

  他沒有拄拐，但坐凳子的時候，還是要需要單腳站定後讓雙手擡腳！

  郭子源站了起來：「周哥！你叫我郭子源就好了。」

  周彥鵬看到郭子源站起來，也打算站起來，不過被郭子源壓住了：「沒事沒事兒，周哥，您要吃什麼？」

  敬人不看年齡。　　救下來周彥鵬後，郭子源才知道，他當初堅持的意義。

  雖然那場大火，最後只以周彥鵬「一換二」的慘烈付出才贏得勝利。

  但這種事的本質，不該看救下來的人多不多！

  沒有像周彥鵬這麼傻，這麼愣的人支撐，普通人是非常容易因各種意外而喪失生命的。

  與醫護人員一樣，他們都是城市的守護神。

  「郭醫生，您千萬別這麼喊，我擔待不起。」

  「我隊長和我領導都給我講了，當時，如果不是您的話，我真徹底廢了！」

  「醫院都下了死亡通知書。」

  「所以，郭醫生，論起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喊您叔？」周彥鵬畢竟是年輕人，憨厚也憨厚，卻也並不善交際。

  郭子源：「我有這麼老嗎？」

  「陳哥？我早上起來剛颳了鬍子的啊？」

  陳哲民馬上說：「小周，看你說的，你和郭醫生兩個，各論各的。」　　「說起來，郭醫生也比你只是大了幾歲，沒關係！」

  「我和你提的事情，郭醫生沒有拒絕，但是說，需要等。」

  陳哲民接著又說：「而且，還需要賭！」

  周彥鵬固然是救火英雄，也是他陳哲民交的朋友，今年一起玩過很久。

  但陳哲民也不能坑了郭子源。

  基於兩點。

  周彥鵬現在不做手術，不會傷及性命，只是功能、行動不便，甚至不好找女朋友。

  再參加什麼好的工作，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其次，手術療效好不好，真不好定論。

  他目前也只是覺得，自己右手的康復希望很大，也並非絕對。

  周彥鵬是個性情中人：「陳哥，您把我當什麼人了？」

  「我們這些兄弟，都很好說話的。」　　「不管郭醫生做的手術結果如何，我但凡皺一下眉毛，我都是軟蛋生的！」

  周彥鵬說著，老闆上前問兩個人要不要吃飯。

  周彥鵬隨手給他講了要兩碗粉，碼子隨便加。

  接著，周彥鵬才說：「郭醫生，您可能不知道，我們消防裡面，從老前輩，到大哥，到兄弟，甚至再到弟弟。」

  周彥鵬說到這裡，才捧了捧嘴。

  「廢掉的人數不少，外人不知道，但我們會時常去看望他們。」

  「現在，您別看我行動不便，但和他們比起來，我太幸運了。」

  「最慘的一個？」

  周彥鵬比劃了一下，耳朵和四肢。

  「就這樣的，人體但凡是向外杵出去的，都沒了！」

  「撒尿拉屎都要靠袋子。」

  「去年還是什麼時候，我這個大哥的媽媽，也就是我伯母帶他去河邊過橋的時候，他終於翻身解脫了！」　　周彥鵬說到這裡，聲音哽咽：「後來，我那伯母哭得撕心裂肺。」

  「但我知道，我那哥，他那些年過得真的生不如死。」

  「還有什麼意義啊！」

  沒人回答。

  但答案很明顯。

  連耳廓都沒了，雙手雙腳連根拔起。

  活著有什麼意義？

  除了能夠讓父母有一個兒子，其餘的，沒有任何意義。

  說完，周彥鵬又緩和了情緒：「當然，這算是比較慘的，也有一些兄弟，只是從這裡截肢。」

  「這些就相對比較正常了。」

  「我雖然幸運，但我覺得我運氣好，所以我還是想貪心一把。」

  「總歸不過是這個死樣子了，大不了就是殘廢嘛……」　　「您也別怪陳哥給我透露這個手術的消息，是我求他說的。」

  郭子源搖頭：「不會！」

  「只是你的情況和陳哲民醫生的情況完全不同，所以診療方案和手術流程，也千差萬別！」

  「這個東西，還需要推磨很長時間。」

  周彥鵬：「那都好說的，郭醫生，只要您能答應，好歹也是有盼頭了。」

  「又要麻煩您嘞，郭醫生。」

  「我知道我很貪心……」周彥鵬低下了頭。

  郭子源勸道：「能理解，但是，我還是要說和給陳醫生說過的一樣的話。」

  「不保證效果，甚至可能加重現在的病情。」

  「而且，這種手術，沒有先例，只能賭。」

  「實際上，因為您不是專業的人，所以沒辦法與我共情醫患糾紛中的醫療人員！」

  「我其實，是不想輕易招惹的。」　　周彥鵬：「郭醫生，我知道，陳哥也給我講了他的遭遇。」

  「說起來，我也很憤怒，陳哥他招誰惹誰了？遇到了一個賤人，就把陳哥搞成了這樣子！」

  「不過您放心，不管是我，還是我的隊友，還是我的家人，我都會說服他們的。」

  「不會有任何人會找您的麻煩。」

  周彥鵬說到這，忽然雙手抱拳：「如果！」

  「郭醫生，我是說如果？您真有這樣的本事，需要湊手術量的時候，您一定先通知我好嗎？」

  「我真的可以給您找到一大批，願意賭一把的同志！」

  「對，就是這樣的同志。」周彥鵬的聲音微顫。

  郭子源聽得出來，現在的周彥鵬，或許是後悔了。

  當時，他頂住火勢的時候，一往無前，內心無暇。

  但現在，他後悔了。

  但無法回頭，所以，他只能賭。　　陳哲民聽到這裡，也就給郭子源簡單介紹了一下。

  實際上，比起臨床醫生，警察特別是緝毒警，那更是高危職業。

  周彥鵬受傷後與陳哲民結識後，他們遇到了很多類似的人。

  就整個宜市，這種人就不下百個。

  這不是一年兩年堆積的，是十年數十年殘留！

  郭子源聽到這裡，才意外地看了一眼陳哲民。

  陳哲民這不是在給他介紹病人，而是來給他報恩的！

  如果說，什麼醫院的醫患糾紛相對最少，那一定是軍醫院。

  三個原因。

  軍醫院裡接診的大部分患者，都是無需自費的。

  其次，從事軍醫的人，手裡都有些功夫。

  第三，受了傷的特殊職業，都有比較好的心理建設！　　他們從業、出發之前，就做好了可能會死的心理準備。

  如果有這麼一批人，願意主動參與臨床試驗，將會讓術式推進得更加順利。

  郭子源：「周彥鵬，現在都是未知數，所以，我只能說，有機會了，我會聯繫你。」

  「但是什麼時候聯繫你，什麼時候開始手術，現在都是未知數。」

  「而且，我還要告訴你，目前在研發這種手術的醫院很多很多。」

  「你也不用把目光只局限在我這裡，如果其他醫院有了成熟的術式，你一定第一時間儘快過去求診！」

  周彥鵬杵著桌子站了起來，給郭子源行了一禮：「謝謝郭醫生，謝謝郭哥。」

  保住自己不截肢殘廢的恩情，就夠他深鞠躬了。

  雖然說，自己受傷的時候，自己的領導情緒非常激動，手術後，周彥鵬和他的隊友都憤怒過一段時間。

  可是？

  真正的殘酷現實照印後，他們也不得不接受這就是命！

  ……　　陳哲民與周彥鵬二人都走後，安岳與郭子源一起手牽著手打車回程。

  坐在后座的時候，兩人的手依舊是緊緊地牽在了一起。

  安岳的手心沁出了汗，聲音很溫柔且低沉：「子源，你說的是對的。」

  「當醫生，單靠醫患的緣分，就足以讓這一輩子糾纏不清了，著實沒有必要主動地去悲天憫人！」

  「就自己所經歷的病人，能把他們救贖好，就是一種莫大功德。」

  「以前，真的是我太單純了！」

  郭子源心說，你才當了多久的醫生？

  主動求恩於現世，那是有求的醫生。

  真正的醫生，根本不用刻意去悲天憫人，也不需要什麼勳章加身。

  就你這一步一步的經歷和所遭遇，就夠你忙得不可開交了。

  如果一個醫生說，他這輩子遇到的病人，都非常簡單，沒有讓他覺得目不暇接的。

  那他一定是個水貨！　　郭子源非常清楚，醫生這輩子，必須要修的第一課，就是學會熟悉遺憾，順從遺憾，最後，拋開遺憾。

  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組織的遺憾……

  因此，郭子源從不會主動去挑揀病人，搞什麼人前顯聖。

  沒這個必要！

  這就是郭子源的從醫之道，相遇的緣分，總是那麼妙不可言！

  這一趟宜市之旅，從彭敬業老師開始，再到周彥鵬兄弟為收尾，也算是行程終滿，不虛此行了。

  可郭子源才剛回到家，一通電話就又讓他雙眉開始緊皺起來。

  他聽完第一句話，特意拿開了手機：「這是打哪裡來的傻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