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前輩在身後！

  第310章 前輩在身後！

  宜市，中心醫院，創傷骨科醫生辦公室。

  郭子源才下高鐵不久，便對安岳說：「我只能送你去試驗室了。」

  「我耽擱了一天，科室里那邊發生了點事情。」

  安岳一聽是科室里的事情，趕緊一邊掃碼繳停車費，一邊問：「事情不大吧？」

  「還好，有兩個病人點了名要我主刀手術，我也答應了。」

  「只是推遲了一天，所以陳主任和劉主任都有些壓不住。」

  郭子源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推了下座椅的距離。

  上次來高鐵站的時候，他處於疲態，是安岳開的車：「其實換位思考，我也能理解病人和家屬，畢竟推遲一天手術，就會多一天的費用。」

  「不是所有患者都是不在意費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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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岳聽到郭子源平淡的語氣，輸入密碼後收了手機。

  雖然她覺得兩百塊的停車費有點心疼，可現在根本不是吐槽這個的時候。

  「但是，你本來就不是宜市中心醫院的編制呀，我記得你說過，你出發之前，沒有和病人約定具體時間吧？」

  車身緩緩駛出，郭子源道：「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但病人和家屬可不管這些，他們畢竟只是看誰在不在醫院。」

  「當然，陳主任和醫務科也給病人解釋過，這種舉報是無效的。」

  郭子源目前的身份是上級醫院的對口交流博士，類似於下鄉的醫生。

  這種身份，只要不是做壞了手術或者發生了惡劣的事情，中心醫院的醫務科也好，還是院辦也罷，都拿郭子源沒辦法。

  「我知道你肯定站位在病人家屬那邊，那我們晚上見。」

  「我得回組裡練幾個人。」安岳說得有點凶。

  「誰啊？劉光輝？」

  安岳點頭：「對，劉光輝雖然是你的師弟，但他做事沒做好，也是可以訓的吧？」

  郭子源：「訓肯定可以訓，但你不要忘記了他的身份，他目前才碩士三年級，比我們小一些。」

  「而且，劉光輝其實更擅長的是理論推演。」

  「他會有自己的路。」

  安岳在管理方面比較苛責：「那也不能為了其他事情，誤了課題組的進度，他人可以不來。」

  「手機不小心斷電關機了，不是他可以耽誤實驗的理由。」

  「不過，考慮到他是在自己申請省級課題，我也不會特別過分的啦。」

  郭子源說：「安岳，光輝他，是個非常優秀的人！」

  「真的。」

  「你不要被暫時的遮雲蔽月錯誤地理解。」

  安岳說：「好！」

  「你對自己人可是偏護得緊。」

  「一個王海，一個劉光輝。」

  「這樣其實不好。」

  郭子源聽完想了想，沒有反駁。

  在安岳的視野里，她所說的一切都是實話。

  不過，劉光輝的能力，郭子源從不懷疑。

  然而，那可是王海啊。

  俗話講，男人三大鐵友誼。

  一起票票樂，上輩子，兩個人差一步就走到了這一程。

  雖然沒有正兒八經地去漲見識，可十年裡，一起按摩，洗腳，喝酒吹牛，那也是經常發生的事情。

  只是，重生歸來後，王海已經在非常盡心盡力地追趕了。

  但他的能力極限就只在那裡。

  如果沒有特殊的機緣，王海的資質會成為他這輩子的束縛。

  這種束縛，沒有機緣的人，窮其一生都無法解開！

  ……

  送安岳到了試驗室後，就直接趕到了創傷骨科。

  這時候才下午的三點。

  郭子源到的時候，劉漢軍主任、陳新汶主任，乃至隔壁組的盧國安主任，都在非常認真地給病人家屬解釋。

  「郭醫生不是出去玩的，新聞你也看到了吧。」

  「給那兩個孩子做手術的人，就是郭子源醫生。」

  「將近二十多個小時的手術時長，郭醫生做完手術後，都快虛脫了。」

  「結束手術後，郭醫生第一時間就進了醫院，住院記錄我也發給你看了。」

  「這一切，都是事實，並不是郭醫生不把你們放在眼裡。」

  郭子源正好出現在了門口。

  而看到郭子源的那一刻，病人的家屬立刻就慫了，站起來，笑著說：「郭醫生，你回來了。」

  郭子源認識這個家屬，是7床的父親。

  他女兒今年才14歲，還是個孩子。

  她的情況，與郭子源曾經在漢市被師爺逼著做截肢術的兩個娃兒類似。

  不過，去年的郭子源，面對這種情況只能截肢，現在的他，完全有能力讓這一類病兒不截肢，且能非常好地康復出院。

  郭子源對他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啊，我晚回來了一天。」

  郭子源的臉色看起來還有些蒼白，馬上說：「沒事沒事，郭醫生！您能回來就好。」

  「主要是，我女兒九月份就要去讀書了，我不想耽誤她上學。」

  「手術後，還需要靜養，我就怕。」男人給自己找了一個頗為蹩腳又正式的理由。

  郭子源：「手術安排在明天上午，第一台，我肯定上台。」

  「你到時候可以和萬靜確定這件事。」

  小女生名叫萬靜，是一個笑起來有酒窩的女孩，平時非常愛笑。

  她主動要求郭子源主刀做手術，郭子源找不到任何一個理由拒絕這種請求。

  只不過，郭子源也真的有多留漢市一天的理由。

  這就是到了一定的位次後，必須要做的取捨！

  聽著郭子源的語氣有點生硬，萬海波趕緊解釋：「郭醫生，我沒有這個意思，您答應的事情，肯定是能做到的。」

  「主要是？」

  萬海波看了一眼劉漢軍，笑了起來，語氣委婉：「劉主任說，他要給萬靜做手術，所以，這裡面肯定有不少誤會！」

  郭子源沒有看向劉漢軍主任。

  劉漢軍是主任醫師，雖然『人品』欠妥，但天資很好，是目前臨床組裡面，學糖尿病手術技術最好的。

  他接觸最晚，但會的技術面卻更加寬，這就是資質！

  最無情的資質體現。

  劉漢軍把技術學了七七八八，如果再想要精進，單純看理論沒用。

  前世做過普通外科醫生的郭子源清楚，外科醫生到了一定的水平後，就是需要病人量、手術量來澆灌技術，才能讓技術更加精湛。

  所以，劉漢軍要為自己爭取手術機會，這太正常了。

  他是主任醫師，是正高職稱，他這麼做，不需愧疚。

  「劉主任的技術其實也是非常好的，我和我師父都確定了這一點！」

  「萬靜的手術，劉主任肯定能做得下來。」

  「不過呢，選擇主刀醫師是您和病人萬靜自己的自由，我們臨床組會盡力配合您的訴求。」

  「只是我個人也有一些私事要處理。」郭子源沒有給對方道歉。

  前世帶過組的郭子源知道，無端地給病人家屬道歉，只會讓交流和溝通變得更為被動。

  「沒事沒事，郭醫生，您回來了就好。」

  萬海波馬上意會：「我老婆等會兒會過來，我知道郭醫生您肯定很累，就不打擾郭醫生您休息了。」

  「只希望，能提前和郭醫生您約個時間，我想請郭醫生您吃個便飯。」

  萬海波心裡非常清楚。

  哪怕郭子源答應過要主刀，但因為工作的安排，郭子源不再回宜市給她女兒做手術了，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個人逆不過單位的工作安排。

  郭子源只要讓省人醫製作一張工作報表，他就沒地方能去訴苦。

  而且，像郭子源技術這麼好的人，壓根就不缺病人。

  和郭子源說我要舉報你，你技術不行或者醫德不行，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從科室里的病人量看，你說你要出院！

  你敢要求，科室就敢一個小時後把你送出去！

  「吃飯就不用了，我是還有些事情要和陳主任他們商量一下。」郭子源說。

  萬海波不太敢多留，悻悻賠笑一陣後，溜出了醫生辦公室。

  ……

  萬海波走後，郭子源巡視了一圈，在看到陳新汶主任的表情都舒緩了至少八九成，他就曉得，這個萬海波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這麼客氣。

  興許，這個萬海波可能還在宜市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否則的話，也不至於出動這麼大的陣仗，和萬海波解釋那麼多了。

  自然，郭子源也沒有問他具體是什麼來路。

  劉漢軍主任馬上歉意地站起來，歉意地道：「郭醫生，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我和萬海波之所以會提更換主刀的事情，本意是為了解決問題。」

  「可是，我們組有個患者術後出現了感染併發症，所以，科室里的很多人，都對此產生了恐懼心理。」

  實際上，手術後出現併發症是太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哪怕是老師丁先琦主刀的患者，出現併發症的概率也比郭子源大一些。

  不同水平的技術，在外觀來看，可能手術的結局差不多。

  可在病人的康復期，技術更好醫生給病人帶來的康復，會表現於具體的細節。

  比如說，更少的感染，更多的局部功能，更舒服的體感，更少的疼痛，更少的併發症等等……

  「沒事，劉主任，糖尿病足手術，本身就是有風險的術式，偶發複雜感染，太正常不過了。」

  「再行清創治療就行。」郭子源非常客氣地回復了。

  因為，他不敢也不能說劉漢軍的技術不好。

  換位思考，郭子源重生之後，很快就恢復了前世的『所有』實力。

  那是郭子源三十六歲時的全部手術技術。

  前世，郭子源為了得到它們，花費了十幾年時間。

  那才是正常的，略有天賦的外科醫生的正常『學習效率』！

  現在的自己和一年前的自己比起來，當時的那些實力，給自己提鞋都不配。

  目前綜合而言，雖然郭子源的綜合實力肯定強於劉漢軍，但也相對有限。

  這個劉漢軍主任，他還是很有東西的！

  不能自己因為外掛起飛之後，就徹底忘掉了正常外科醫生走路的步速和樣子。

  更不能因為接觸的天才多了，就忘記了前世的來時路！

  既然普通過，卑微過，平凡過，就更應該理解普通人的不容易，多一分理解和寬容。

  劉漢軍只要不搞事情的時候，他就是一個技術非常好的主任醫師。

  當然，劉漢軍搞事情的時候，他就是個賤人。

  這一個標籤，郭子源永遠都不會揭下來！

  「郭醫生，你回來了就好了，這樣這個病人就可以徹底安撫好。」

  「看得出來，郭醫生也蠻累的。」

  「所以，我就不多打擾了。」

  說到這裡，劉漢軍看了一眼陳新汶：「郭醫生，讓您必須來科室里的理由，等會兒陳主任會給你解釋的。」

  郭子源搖頭：「沒事兒，劉主任，陳主任。」

  「我來都來了，不管什麼理由，都沒那麼重要。不影響這個結果。」

  劉漢軍看到郭子源如此理解，也就舒了一口氣，轉身走出了醫生辦公室。

  與此同時，盧國安也跟著劉漢軍一起走了。

  這般後，陳新汶主任才眯著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唉~~」

  過了一會兒，陳新汶又嘆了一口氣。

  「唉~~」

  郭子源笑著說：「陳主任，您這是怎麼了？」

  陳新汶搖頭甩腦：「郭醫生，我還是。」

  陳新汶欲言又止，他真的說不出口自己就是個廢物這兩個字。

  陳新汶雖然沒有明說，郭子源也感覺到了。

  實際上，陳新汶的學習曲線，已經非常正常了。

  前世的郭子源，用了十幾年的時間，才慢慢地摸到了骨缺損治療技術的門檻，還沒徹底入門。

  如今，糖尿病足的治療，是一種新技術，需要學習新的清創縫合技法。

  陳新汶接觸這個技術，滿打滿算也不過四個月多一點的時間。

  若不是天賦真正特別特別高的人，四個月時間想學會一種手術技術？

  而且還是全新技術？

  你這是想屁吃呢？

  若普通人都能有這樣的學習效率，華國的外科界，綜合實力絕對是世界魁首，沒有之一。

  「陳主任，我覺得您可能是學的東西太多了。」郭子源想要委婉地接過話。

  可陳新汶忽然表情一正，大聲說了出來：「不是事情多，也不是學的東西多，就是菜，就是資質不好，就是相對低能。」

  「資質有限，所以上限更低！」

  說出來這句話，陳新汶反倒是渾身都感覺輕鬆了許多：「郭醫生，真羨慕你。」

  旁邊，曾經想要教學郭子源的單晨初副主任醫師，早已對郭子源佩服得五體投地的他，這會兒眼神也閃過了訝然之色。

  郭子源，把陳新汶這樣的老主任一輩，都幹得低頭了？

  是學習效率？

  還是這次的學術匯報？

  是他在科室里展示的技術？

  還是現在的年紀？

  或許都有，也或許，有另外一個弦，觸碰到了陳新汶主任醫師的神經。

  也或許是萬海波的逼迫。

  然而，單晨初卻把這一切都憋進了肚子裡：「郭醫生，您吃飯了沒？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

  郭子源：「單主任，吃飯就先不吃了。」

  「我看一眼明天要手術病人的術前檢查結果，再聽一下陳主任的具體手術安排，然後就回了。」

  組裡面，聶雲奇已經辭職，目前就只有彭磊一個規培，彭磊昨天晚上剛下了夜班回去了。

  此刻，就只有兩人，單晨初趕緊去搬病曆本了。

  「郭醫生，我已經喊彭磊整理好了，這就拿給你！」說完，單晨初非常快速地跑出了醫生辦公室。

  辦公室里，瞬間就只剩下了陳新汶與郭子源二人。

  兩人四目相對。

  很快，郭子源就發現，陳新汶的表情和臉色逐漸變了。

  他的臉上，褪去了複雜之色，褪去了糾結。

  他的眼神，褪去了無奈，褪去了『委屈』。

  他的眼神非常溫柔，從之前的主任醫師的眼神，變成了一個非常非常普通的老者。

  這個老者，只是溫柔地看著郭子源的臉。

  郭子源知道這個眼神，因為這個眼神，他不止一次遇到過。

  許久之前，郭子源在老師丁先琦的眼眶裡，也看到了這些細節。

  郭子源心思思忖之際，陳新汶主任醫師忽然站了起來，他拍了拍郭子源的肩膀，說：「郭醫生，拜託你了。」

  拍完，他收回了手，認真地組織語言。

  啞然笑了笑：「我只是大著膽子給你講這個的，其實我根本就不配。」

  這一刻，陳新汶主任醫師心知肚明。

  就自己這些技術和傳承，壓根配不上郭子源。

  所以，他甚至都不知道該囑咐要郭子源拿下哪一名字的接力棒。

  郭子源內心的某根弦似乎被觸動了。

  因為，他非常清楚，當一個老人說出來這種話時，他大概率就真的老了。

  人老不以筋骨為能。

  心老不再凌雲壯志，從此前去，全是歸程！

  郭子源可從沒想過要扭轉一個老人家的方向，讓他心死如灰地往回走啊。

  「陳主任，您說笑了。」

  「其實，您這樣的前輩，有很多我們年輕醫生可以學習的地方！」郭子源又要說點什麼的時候。

  陳新汶笑了下：「很多學習的地方？」

  「論年紀，你才處於外科醫生的胚胎期。」

  「論品行，你落地咕咕，周身無垢，心思唯一。」

  「論技術，你已經比我們都走得更遠。」

  「學習？」

  「學什麼？」

  「是和我們學那些無用卻不得不逼著走的人情世故和委婉，還是學自己理解的快意恩仇的江湖？」

  「江湖太大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江湖。」

  陳新汶說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話，他就闊步地走出了醫生辦公室。

  看起來，他步履健朗，似乎年輕了許多。

  可郭子源知道，宜市中心醫院的陳新汶主任醫師，提前了十年認天命！

  從此再也沒有一位想要向上攀爬的陳新汶少年，只有陳新汶老主任。

  世界，內心，甚至陳新汶自己，都把那不服輸的陳新汶給弄丟了。

  前輩在身後，無形無影。

  世界在眼前，夏秋將替。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