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秦廖龍！
第141章 秦廖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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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二十分。
郭子源正在給一個外賣小哥包紮踝關節，一邊交代：「要好好休息，注意局部避水，及時換藥。」
「你這個創面已經到了肌肉層，還是要修養一段時間的。」
「我建議你最好是住個院。」
外賣大哥笑了笑：「醫生，我曉得，我打算回縣裡面住院打針。」
「報銷更多，也有家裡人照應。」
「你也說我不能工作了，能省一點就省一點了————」
「您是不知道，我們掙錢不容易的。都是靠省。」
郭子源則笑著說：「我現在還不掙錢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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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了！」
「你可以正常走路，也可以正常受力，但如果局部疼痛太明顯的話，可以買一副拐杖。」
「在這裡簽個字，你就可以回去了。」
「一定要住院治療哦，你的創面深入到了肌肉層面。」
「萬一後面發生了感染，可非常麻煩的。」郭子源還是交代。
「好，謝謝醫生。」外賣大哥簽字後拿走了自己的病曆本，慢慢悠悠地出了門。
在外賣大哥推開休息室門後，劉伶俐才低聲說：「郭醫生，秦主任在休息室等著你。
「」
「放射科的周民波主任也在，他們說要見你，你想過去嗎？」
劉伶俐一邊幫著收拾操作台的清創包。
郭子源則是主動走去了洗手池前，一邊擠出消毒液，偏著頭：「有沒有說找我是為什麼事情啊？」
「沒說。」
劉伶俐還是蠻聰明的：「那個秦主任的情緒看起來挺懊惱的，情緒不是很好。」
「我建議郭醫生你別進去。」
「辛苦你收拾一下這邊。」郭子源自有自己的想法。
「郭醫生。」劉伶俐喊了一聲。
「沒事兒，那個秦主任連錢主任都打不過，他不會在我這裡占到啥便宜的。」
郭子源和錢書航對手，保守估計六四開。
郭子源六。
休息室里，郭子源並沒有給秦廖龍與周民波二人奉茶，只是如實地講明了自己看過片子的信息。
秦廖龍這會兒全身都在顫。
雙手，雙腳，雙腿，臉皮，嘴角。
都抽作一團，甚至就連舌頭的肌肉都無法捋直：「周主任，郭醫生說的都是真的嗎？」
「也就是說，我媽她？」
「她——」
周民波這會兒表情也格外複雜，他有心想提醒郭子源不要這麼殘酷地揭開事情真相。
郭子源道：「秦主任，您應該知道，影像科只是我們醫生的工具。」
——
「它們是我們的眼睛！」
「我們生了眼睛後，才能夠看得清事實真相。」
「沒有這雙眼睛之前，我們都只能做猜測。」
「若猜得對，是老天垂憐，猜不對，才是世界運行本質啊。」
「沒有CT之前，誰能猜得到結果是這樣呢？」
「胸口劇烈疼痛，不優先考慮死亡率最高的主動脈夾層？」
「那是不可能的。」
「不做CT，哪怕現在，我們也無法明了真相。」
秦廖龍的嘴巴還是在打顫：「可是？可——」
郭子源知道秦廖龍的意思，如果不是他強烈要求做CT，直接給老人上監護、搶救治療的話，可能還能多拖一會兒時間。
但事情已經成了既往，再如何糾結也無用了。
郭子源道：「秦主任，多拖一點時間的意義也不是很大的。」
「你——」秦廖龍覺得郭子源說得也太輕鬆了。
周民波則勸道：「秦廖龍，郭醫生只是實話實說，這就是事實了。」
「郭醫生是事後才看的片子，只是闡述當時的狀態，並不是為了躲避責任。」
秦廖龍雙手捂著臉，貼緊了桌面：「媽——」
接近五十歲的他，此刻顫抖得如同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秦廖龍雙目通紅，臉頰上掛滿了破碎的淚漬：「郭醫生，謝謝你了。」
「早上是我太失態了！」
「在這裡，我給您道個歉。我一直以為————」
郭子源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秦主任，大家都是人，是人就有情緒化的時候。」
「你我都是如此。」
「我也覺得很慚愧——搶救室的彭老師讓我看片子的時候，我也什麼都不知情，就如實說了——」
秦廖龍站了起來，顫顫巍巍地走了出去。
他都不知道，這些事情真相，到底該不該給自己的兄弟姐妹們說。
如果說了，他們又會怎麼看自己。
秦廖龍能不能說，如果自己沒有要求母親做CT，那麼她還可以多活半個小時或者一個小時？
他們能不能信？
如果不說————
當然，這些如果，就只能秦廖龍自己去體味了。
周民波對著郭子源輕輕地拱了拱手，再給郭子源豎起了大拇指。
郭子源平靜地看著周民波二人出門，而後目光又往屏幕上瞥了瞥。
遲到的精準診斷，除了彌補之前的認知缺陷」，意義並不是大。
如果自己是第一時間就精確了診斷，及時對血管的大血栓進行處理的話，尚且還余有一線生機。
突發胸口疼痛，秦廖龍首選考慮風險更高，發病率更高的主動脈夾層會有錯嗎？
那自是沒錯的————
劉伶俐推開了門，有些擔心地問道：「郭醫生，秦主任他們沒為難你吧？」
「沒有，他們來找我之前，就有其他的老師為我鋪好路，把秦主任勸住了。」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郭子源一個住院醫師，終究沒有太多的信服力。
只有與郭子源熟悉的人，才會認可他的診斷能力。
而在當時的情況下，哪怕是有周民波給郭子源背書，秦廖龍依舊更願意相信郭子源是在胡扯。
「沒有就好，郭醫生！」
「我想問您一個事情。」劉伶俐的眼珠子變得非常糾結。
「你說。」郭子源側身給自己去接水了，連目光都沒盯給劉伶俐。
劉伶俐的聲音清脆有力：「鄂省人民醫院的護士招聘，會不會歧視有過地級市工作經歷的護士啊？」
郭子源接水的動作自然，語氣也自如：「我也不是人事科的，我也不知道。」
很多頂級三甲醫院招聘護士的時候，要麼優選應屆生。要麼優選同等醫院工作經歷的護士跳槽。
之前在基層醫院工作過的護士，哪怕是有經驗，可能是「減分項」而不是加分項。
醫院會本能地認為，人往高處走。
你如果有能力的話，你的前期工作經驗就不會在地級市或者縣醫院，醫生更是如此——
「我覺得，只要學歷達標的話，主要還是看個人能力吧。」
郭子源又說：「護士的很多工作，也不是隨便一個人就可以替代的。」
「我家裡建議我升了護師之後再去——但我覺得，去大醫院積累一些經驗，肯定可以學到更多東西——」
劉伶俐的目光變得清明：「郭醫生，你覺得呢？」
「一般來講，你只要能在省人醫正常參與工作，你來了宜市中心醫院，是可以直接入職的，不需要過渡期。」
「但若是反過來，可能就要一定的緩和期了。」郭子源回答得頗為隱晦。
郭子源自己前世就在宜市中心醫院待過，但他重生後，看科室里的那些手術，依舊覺得格外棘手。
劉伶俐聽了很開心：「所以郭醫生你也建議我去省人醫應聘嗎？」
「那沒有，我建議你聽從內心的選擇。」
「你是要學更多東西，還是要更快升職稱——畢竟，你如果去了省人醫，你再要升職稱，可能還要去讀在職碩士——」
「競爭也會更加內卷。」
「還有，省人醫的各方面規矩也會比宜市中心醫院多，那裡的教授和宜市中心醫院的主任又不同。」
「這裡的主任不敢罵你，但那裡的教授卻可以把你換掉。」
宜市中心醫院固然是三甲醫院，但這裡的主任可能不敢罵一個護士。
但在省人醫，就不會出現這種極端的情況。
固然你家裡的關係很硬，但那是省人醫！
在那裡治病的人，需要的是技術更好的醫生，而不是家境更硬的護士。
郭子源說清楚這些後，劉伶俐又變得沉默了。
她的目光有些憧憬又很是畏懼。
郭子源也不敢給什麼建議性的意見，話題到此終結。
中午，十二點五十一分。
創傷外科，操作室。
郭子源隨意地幫著池還林落下了寬鬆的病號服褲腿後，便轉身對一個中年婦女道：
.
家屬，你幫著整理一下。」
「局部手術傷口恢復得也還不錯，骨髓炎目前也處於控制狀態，預後還是值得期待的。」
病房裡的操作室，被操作的病人如果是異性，最好是有女性家屬陪同。
陪著池還林的人是她的母親。
中年婦女的年紀難明，看起來也就是三十幾歲的樣子，氣質端莊大方：「辛苦你了，郭醫生。」
「希望這一次，我女兒的病情能徹底好轉。」
「目前，陳主任他們都說檢查結果很樂觀！
~，，「就是，前幾次手術後，抽血檢查結果也都還行。」
「不過今天早上複查的CT結果顯示，骨髓內部的水腫比之前要好很多，這是不是代表病情在不斷好轉啊？」
郭子源在對穿刺器械進行分離擺置：「理論上是這樣的。」
「具體的還是要等最終的展示結果。」
「我們只能儘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中年婦女不是很滿意郭子源的答覆：「難道郭醫生對手術效果也沒信心嗎？」
她這會兒想聽些更好的話，哪怕是祝福也好。
「信心只是無事實根據的相信，我更相信事實。」
「病情如有好轉，則肉眼可觀了。」
「我們不著急下定論，以避免落差。」郭子源背著身，語氣平靜。
池還林插了句嘴：「郭醫生，我感覺比之前要輕鬆很多。」
「之前的手術後，我感覺會麻木鈍沉。」
「但這次，我覺得很輕鬆。」
郭子源道：「這就是感染控制有效了，但給藥還要繼續。」
池還林自己表態：「我相信你，郭醫生。」
郭子源則慢慢悠悠地收拾好了操作室後，便告退出門了。
池還林和她母親則還在操作室里。
婦女用目光盯著郭子源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媽媽，舅舅不是講了嘛，讓您對郭醫生客氣點，他本來和我都沒啥關係的。」池還林的語氣略帶嗔怪。
婦人回道：「就是因為他本來和你的病情沒關係。」
「你想想這裡其他醫生吧，你爸的位置就在那裡，他之所以一直不出面，就是不希望有人因此心存他念。」
池還林道：「但舅舅也說了，郭醫生是個很有本事的醫生。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年輕且技術這麼好的醫生。」
「這總不能裝出來吧？」
「如果能有其他醫生可以做到郭醫生的操作，舅舅也不會讓郭醫生給我主刀的。」
池還林的聲音自然且清脆。
「唉——」婦人嘆了一口氣，而後攙扶著池還林慢慢下操作床。
「就是被這一點鎖住了，不然，我早就要求你回漢市了，只是你自己不依。」
池還林吐了吐舌頭：「媽媽，我在旅居，我在寫作，我都做好了打算。」
「如果這麼快就半途而廢，那我之前的規劃不都白做了？」
「你和爸爸都說，我只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了，這就是我喜歡的事情啊。」
「媽媽，我給你說啊，宜市的山水真的很好、很美————」
「好，你開心就好。」婦人也拿女孩沒辦法。
她除了愛好寫作，看起來不務正業點，就沒啥毛病了。
女人也樂得池還林有一個愛好！
愛看書，愛寫作，無論如何，也就依了池還林。
離開操作室的郭子源眉頭稍皺，但很快就舒展開了。
家屬是患者的親戚，多是父母兒女。
自己只是個醫生。
交換了身份之後，就連身為主任醫師的秦廖龍主任都得發「瘋批」。
池還林的母親為了自己女兒的病情，希望聽到一些好話，也是很正當的要求了。
沒有人的同理心能夠強到完全與對方互換身份地進行思考。
那是聖人了。
不能與池還林的家屬說池還林的治療完全有效，可郭子源憑藉自己的知識體系知道，這個池還林，她肯定死不了了。
前世記憶深刻的病例陰差陽錯地自此稍安，郭子源便也拋掉了心裡的「焦躁感」！
經歷了秦廖龍主任一事的郭子源知道，自己前世所經歷的遺憾只是自己親自遭遇，且自理解為遺憾。
實際上，醫院裡的遺憾，樁樁種種，從未缺席。
只是這些遺憾長在了不同人的眼睛上而已————
【通過言語安撫了患者」的焦慮症，使得患者的情緒得到平復，未加重焦慮症症狀，獲得技能點3點！】
秦廖龍哪怕是個醫生，哪怕是個主任。
他媽媽死了，他也得變成個偽病人」！
他和急診科的人鬧，不是因為假模假樣的偽裝，就只是他功成名就後的子欲養而親不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