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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寫作交流會

  【作為一部作品,《活著》講述了一個人和他的命運之間的友情,這是最為感人的友情,因為他們互相感激,同時也互相仇恨。他們誰也無法拋棄對方,同時誰也沒有理由埋怨對方。他們活著時一起走在塵土飛揚的道路上,死去時又一起化作雨水和泥土。】

  這是來自《長江日報》一段對《活著》這部小說長長的序言。

  也是引用陳凌在解放中學組織「寫作交流會」上的發言。

  還有三天就是1979年的高考。

  往常學校會在今天召開「誓師大會」,激勵高考的學子。

  今年馬校長把這個獨奏的舞台交給陳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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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放中學已經對陳凌沒有太多幫助了,6月底的摸底考試證明陳凌高考之後將會是另一番天地。

  作為陳凌的母校,嗯,馬校長以及解放中學全校師生是這麼認為的。

  他們覺得自己和解放中學能給陳凌的,只剩下這場作為離別時的「小禮物」。

  來到交流會的不只是解放中學的全體師生,還有整個江城各大高中的優秀學子和老師,以及教育部門的領導。

  這是馬校長花了一個月,豁出老臉「挨家挨戶」請來的。

  如果陳凌註定會扶搖直上九萬里,那麼在踏出去這萬里青雲的第一步,不妨由解放中學來替他完成。

  《活著》這部小說經過十天,已經得到鄂省各界人士的好評。

  甚至於外省的一些讀者也寫信到長江文藝,表達對這部小說的各種情緒。

  於鄂省知識分子而言,陳凌不僅僅只是一個作家,而是成為許多人眼中鄂省文壇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在交流會上,一名二中的應屆畢業生問:

  「陳老師,您的小說《活著》描繪了極端艱難的生存環境,我一直有個疑問:您為何選擇聚焦生活,而非僅僅講述倖存?」

  「在您眼中,這兩個概念之間那道微妙的界限,究竟體現在哪裡呢?」

  與其說這是一位即將要參加高考學子的疑問,不如講是一部分讀者在看完《活著》之後,所產生的質疑。

  陳凌淡然地環視一圈,天公不作美,上午日頭很毒,站在台上說了半天的他感覺一股燥熱,這讓他不由的想起早年在參軍時路過巴丹吉林沙漠。

  一樣的酷熱,一樣的口渴,他抿了抿乾澀嘴唇,聲音有些沙啞的說:

  「對於一個十七八的少年來說,當他從江城這樣資源豐富繚繞,景色秀美的城市,來到甘肅,腳踩在滿目荒涼戈壁灘時,就好像來到了地球的另一面。」


  「在中國,對生活在底層的人來說,生活和倖存其實如同我當初從江城來到甘肅時的感受一樣,就像一枚分幣的兩面,它們的分界就在於方向不同。」

  陳凌在台上講得都滿頭大汗,底下的觀眾也好不到哪去。

  好在解放中學為這次交流會做了足夠準備,不但備了瓜果,還有解暑的綠豆湯和酸梅湯。

  烈日炎炎之下,大家都安靜地聽著。

  只留下陳凌與樹上的蟬鳴聲。

  「什麼是倖存?」

  陳凌接過老師送上來地水,當著台下上千雙眼睛的注視下,毫無顧忌的一口乾完。

  清冽、甘甜的水滋潤著他的嗓子,差點就忍不住呻吟,他壓了壓喉嚨說道:

  「倖存這個詞在我看來,是旁人賦予的意義,就好像看到福貴失去了所有親人,只剩一頭老牛,就覺得他是熬過來的、是苦難里的倖存者。」

  「而我在《活著》里用的是第一人稱視角,讓福貴自己講自己的故事。

  他的講述里不需要別人的評判,只需要忠於自己的感受:他記得家珍的好,記得有慶跑贏比賽的驕傲,記得鳳霞出嫁時的模樣,這些都是他生活里的珍寶。」

  「旁人眼裡他的一生是苦熬,但對福貴自己來說,更多是實實在在的幸福感受。」

  汗水順著陳凌臉龐流到襯衫的衣領,他目光直視著那位提問題的學生,

  對方的年齡其實與陳凌差不多大,但他的目光里迸發著熱情與激昂,這些是現在的陳凌所失去的,也是他曾經所擁有的。

  他笑了笑,似乎被這少年的意氣所感染,身體裡年輕衝動的血液在沸騰,他的聲音倏然提高兩個分貝,揚起神采的看著台下說:

  「所以.....這道分界線很明確:倖存是別人眼裡的「沒死去」,生活是自己心裡的「認真活過」。」

  「我用極端環境寫生活,不是迴避苦難,而是想說明,想表達.....」

  陳凌在說到這裡時,仿佛眼前站著一個蒼老的自己,那個他目光很柔和,乾癟的嘴唇翕動,似乎在說著什麼。

  陳凌聽不見,卻能讀懂。

  他眼眸流轉,再次望向台下,他說:

  「苦難是人生的常態,但並不代表我們就此失去生活的意義。人是為了活著本身而活著,而不是為了活著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著。」

  最後一句說完時,陳凌視線聚焦在台下人群中母親清瘦慈祥的臉龐上。

  靜默了幾秒,突然台下響起激盪的掌聲。


  十幾秒過後,掌聲非但沒有停息,反而一群中年老師們帶頭站起來,用更加激烈而熱情的掌聲來回應。

  隨後,許多學子也紛紛站起身。

  那句『人是為了活著本身而活著』說出了台下許多曾經差點失去活著希望的老師們心聲。

  曾經,他們面對周圍的冷眼,面對身體的病痛,甚至壓下無數次輕生的念頭,堅持活著,不就是因為陳凌這句「活著本身就是為了活著」嘛!

  而對於底下那些前兩屆不幸落榜或從知情返鄉不甘命運的學子們,同樣感受到陳凌這番話里傳達的溫暖與力量。

  多少個寒冬酷暑,他們挑燈夜讀,堅持走到今天,努力奮勇的想越過那道龍門,不也正是變相的在尋求生命中所求的「活著的意義」。

  坐在前排中間那位年近過花甲的老人,渾濁的雙目帶著欣慰,看著台上這個風姿綽約的少年郎,回想起他筆下的《活著》,思緒尾隨著福貴,走在那條灑滿了鹽的路上,觸碰到他那幾乎僵直的脊背.....

  良久,在掌聲結束前,身旁教育部門的中年領導,輕聲在老人耳邊笑問道:

  「張老先生,陳凌老師可還入您的眼?」

  在他的管轄範圍內,任職期間出現陳凌這麼一位作家,拋開政治不講,單從個人情感上,他也是希望陳凌走的更遠。

  畢竟鄂省,江城難得出一位這麼年輕而又有天賦的作家。

  特別是在得知陳凌最近的摸底考試後,他就更加堅定要捧舉陳凌最後一把。

  因而,他才著重邀請這位回鄉探親的老人抽空來此。

  這位老人名叫張洸年,很多人對這個名字不熟,如果提起那句「風在吼,馬在叫」的《黃河大合唱》作詞人,想必很多人都知道。

  他沒什麼官職,但他在文化界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並且還是鄂省人,這位教育局領導也是希望這位老先生能在未來幫襯陳凌一把。

  張洸年對他的話好似沒有領會,只是笑看著台上的陳凌,微微頷首的說:

  「嗯,很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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