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劉曉麗回家
回到家時,母親在廚房做飯,大姐在廚房幫忙。
姐夫和父親在房間談論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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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上大學,今天沒有回來。
「媽,姐,今天做啥好吃的啊。」
劉曉麗一到家就稍微活潑了點,放下雜誌的她跑到廚房,輕輕搭在母親肩上。
她的江城口音不重,這大概源自於童年在東北待過的緣故。
加之母親的影響,一家人,說話都帶點東北口音。
「你姐夫單位發了牛脊骨,今天做醬骨架。」
劉母說話的語氣是那種正派嚴肅,這大概是因為擔任果品批發公司黨支部書記的緣故。
「那紅腸呢,不會都吃完了吧。」
劉曉麗最愛母親做的哈爾濱紅腸,可惜這年代物資有限,一個月也只能吃那麼一兩次。
「你回來晚了,紅腸沒了,被你姐夫拿單位送人了。」一旁剝蒜的大姐接了話。
「全拿走啦?」劉曉麗先是有些失望,隨後笑著揶揄說:「你和姐夫還挺有意思的,從丈母娘家拿東西送人。」
大姐輕輕朝鍋里瞥了眼:「不然你今天能吃到醬骨架?這可是你姐夫單位領導特意從鄉下給他帶的。」
劉曉麗微微吸了吸鼻子,鼻尖滿是醬骨的香味,忍不住抿了抿唇角。
然後湊到姐姐身邊幫忙剝蒜,姐妹倆嘮起家常:
「姐,上次我回來,想看爸珍藏的那本紅樓夢,媽說被你年初就拿走了,你看完了吧?」
「還早著呢。」大姐將剝好的蒜子放進碗裡,又從菜籃里抓了一把紅豆剝了起來,沉吟道:
「年底吧,年底差不多能看完。」
劉曉莉白了大姐一眼:「又是年底?我記得去年你借走爸的那部《戰爭與和平》也是這麼說的吧?」
「那是你姐夫借的,你想看,找他去要。」
大姐習慣性反駁一句,旋即反應過來,以她對這位二妹的了解,應該是有其他目的。
她頓了下,看了又看幾眼,問道:「曉麗,你到底想說啥?」
劉曉麗恬靜看向大姐,梨渦淺笑著說:「我能說啥,爸媽都沒意見。」
大姐聽出味了,自己這個妹妹看著很柔,平時也挺隨和。
可一旦說了什麼事,那必然有其他含義在裡面。
她琢磨片刻,忽然想到什麼,脫口而出道:「你不會是因為上個月我從媽這裡拿走那點府綢吧?」
府綢在這個年代比的確良還要好,在普通人眼裡屬於高檔布料。
表面光滑如綢,透氣性很強,細膩的質感常做成夏季襯衫或連衣裙,穿出去是一種體面。
大姐想了想,自己也沒拿什麼值得這位妹妹單獨拿出來說的。
對於大姐的指控,劉曉麗頓時無語:「別冤枉好人,我現在也有工資,雖然不多,但想要什麼,自己省省也買得起。」
「不是你,那就是小弟。」
大姐很篤定的說道,隨後又很不爽的笑罵道:
「這個沒良心的小子,平時我對他那麼好,上個月還給他買了兩條的確良襯衫,真是白疼了。」
「你也說是的確良,他本來可以穿府綢的。」
劉曉麗白了大姐一眼,繼續道:「再說了,現在買布也不用票吧,你跟姐夫都是雙職工,也不差那點布錢?」
「9毛錢一米啊,我跟你姐夫就這麼點工資,花錢買府綢,日子不過了。」
大姐說的義正言辭,劉曉麗聽得哭笑不得:「合著你們小夫妻過日子是這麼個省法?!」
用娘家來補貼你們的小家是吧?
大姐理所當然點頭:「不然呢?還有,你也別笑話我,等你以後結了婚,指定也好不到哪兒去。」
順走娘家的東西補貼小家是一時的面子。
但一直順走娘家的東西,那就是一直爽。
劉曉麗也懶得跟大姐掰扯,扭頭沖母親說道:
「媽,姐現在回娘家整得跟去公社進貨似的,您就沒啥想說的?」
劉母對兩個女兒的拌嘴早已習慣,她淡定地拿起勺子嘗了口鍋里的湯汁,抿了抿唇:
「你倆都一個樣,你姐每次回來跟土匪似的,你哪次回劇院手是空著的啊。」
大姐一聽,笑得直不起腰:「媽這話沒毛病,曉麗啊,你還沒出嫁就往外撈,等嫁人了,那家不得全讓你搬空了。」
「你這是以己度人。」
「呵,你就嘴犟吧,咱倆走著瞧。」大姐冷笑道。
「懶得跟你爭辯,我去看看爸爸在幹啥。」
劉曉麗覺得沒趣,轉身走出廚房來到父親的房間,輕輕敲了兩下房門。
「爸,在忙?」
「是曉麗回來了,進來吧。」
等到允許,劉曉麗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姐夫。」
劉曉麗跟看向自己的姐夫簡單打聲招呼,旋即來到父親跟前。
看到父親書桌上放著那本《長江文藝》後,她不動聲色地問道:
「爸,你們在聊啥?又有好故事了?」
劉父摘下老花鏡,點頭道:「確實有一篇好文章,文筆老練,語言樸素,沒有刻意的炫技筆法,可就那麼幾筆,就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給寫出來了。
這是我十年來看過最好的小說,更讓我難以置信的,這小說居然是個二十來歲小伙子寫的。」
說到這裡,劉父又感慨道:「看到這部小說,我才明白,為何我總是被那些知名的報刊退稿了,當真是不服不行啊。」
他酷愛文學作品,幾乎市面上能見到的都看過。
偶爾呢也會在報紙上發表一些時評,也動筆寫過不少。
正是因為寫過,才由衷的認為《活著》這部小說寫的好。
聽到是一位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劉曉麗嘴角不易察覺的漾起,隨後,她表情收斂,故作懷疑的說:
「真有那麼好?我記得您上次看完姚雪垠的《李自成》時,也是這麼夸的。」
她已經斷定父親口中指的就是陳凌發表的小說。
問出這句話時,也明知父親接下來肯定是讚揚的話。
同樣她也清楚自己這麼突然關心一件事會引起家人的察覺。
卻還是抵不住,此刻內心沒由來升起那份莫名其妙的認同感。
「那不一樣,一個是寫歷史,一個是現實主義,兩者屬於不同題材。最關鍵的是,姚雪垠雖生活在江城,但他畢竟是河南人,而這位《活著》的作者是我們江城人。」
劉父這麼極力誇讚,除了小說內容,還有就是陳凌是江城人。
這一點很重要,一旁的姐夫也點頭附和:
「爸說的沒錯,這位陳老師是我們土生土長的江城人,還是烈士之子。我們鄂省自聞捷的《天山牧歌》之後,已經有多少年沒出過如此純粹而又優秀的作品?」
「哪怕是徐遲先生寫出《哥德巴赫猜想》,姚雪垠、碧野等名家,也只是在我們鄂省生活過,並非是我們鄂省人。」
文學作品沒有地域之分,但文學作家卻有。
作為一名鄂省人,看到如此出色的作品出自鄂省人之手,說再多的溢美之詞來奉承也是不過分的。
「陳老師?他是哪個大學老師?」
大姐不知何時來的,忽然在身後問道。
「不是大學老師。」
大姐的丈夫搖頭的看向老丈人:「爸,我記得上次您給我看的《長江日報》上說陳凌是中學老師吧?」
劉父皺眉思索道:「是中學老師,就在江岸區,我記得好像叫....叫解放中學?」
「解放中學?」
大姐眼睛發亮的看向小妹:「曉麗,你宿舍隔壁不就是解放中學?你是不是認識這位陳老師?」
「曉麗,你認識這位陳老師?怎麼以前沒聽你講過。」
劉父和姐夫同時望向劉曉麗。
「算不上認識,見過一兩面而已。」
劉曉麗有了心理準備,所以目光和語氣很坦然。
「見過一兩面?」
劉父深深看了眼自己的二女兒。
儘管劉曉麗掩飾得很好,但心細如髮的大姐還是捕捉到小妹的反常,很細微,很快就收斂,但她很確信自己沒有看錯,尤其是「陳老師」這幾個字,眼神里有明顯的異彩。
眼帘低垂的劉曉麗,此刻卻在心裡忍不住反問自己:
我跟他....算認識嘛?
一起逛過書店,坐過他車,還並排看過電影....
想著想著,曉麗心裡猛地一緊,她忽然發現,自己與陳凌之間竟已有過這麼多「親密」接觸。
哪怕多是因為張少梅的緣故,可這些經歷,是她過去從未與任何異性有過的。
這晚,劉曉麗沒有回劇院宿舍,大姐也沒回家,姐妹倆洗過澡後,一人拿著本雜誌躺在床上看。
剛開始還有說有笑的,後來逐漸沉浸在故事裡,臉上的笑容也沒了,轉而是一股濃濃的悲傷瀰漫在房間裡。
也不知過去多久,大姐率先繃不住,邊用手絹抹眼角,邊罵罵咧咧的哭道:
「太慘了,有慶怎麼就這麼死了,那個縣長真不是東西,富貴還救過他呢,他怎麼還把有慶給害死了。」
「還有那個醫生,他還是人嗎,有慶才那么小.....」
罵著罵著,她又把矛頭對準作者,也就是陳凌:
「還有這個陳凌,心腸也太狠了,連孩子都不放過。曉麗啊,你不是認識他嘛,幫我帶句話,讓他以後最好別上咱家,咱家不歡迎這樣狠心的人。」
劉曉麗雖不至於像大姐這般破口大罵,但心裡也同樣埋怨陳凌。
你怎麼能那般心狠,這還是我認識那個待人如浴春風的小陳老師嘛?
還是講,你其實就是這般狠心的男人?
這一晚,劉曉麗輾轉難眠。
一面是久久不能從小說中人物悲慘的命運走出來。
再者,她對腦海中一晚揮之不去的身影產生濃厚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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