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招安
楊縂同樣也是一愣。
這個矮子穿著一身花花綠綠、戲彩娛親般的錦緞衲襖,腰間圍著抱肚,乍一看還真有點像是西幻小說裡面的矮人戰士。
雖然高不足五尺,但他生的肩寬背厚,頭大如斗,一雙綠豆小眼睛精光四射,一部長須直抵肚臍,眉棱突起的額頭有三道深深的抬頭紋,恰好形成個天然的「王」字。
楊書記心想真是見了鬼了,我怎麼莫名其妙對他有種一見投緣般的親切感?
於是伸手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矮個漢子嘿然一笑,挑開帘子,從後門處大大方方的進來了。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好個俊俏出塵的和尚!」他張口便是一通夸,目光在楊縂臉蛋和瑩瑩發光的短髮上來回逡巡,那眼神不像看人,倒像是在鑑賞一件稀世珍寶。
「洒家活了三十多年,從不信世間有甚麼側帽風流,今日見了你,方知古人也未見過真正的好顏色。」
楊縂被他誇得渾身不自在:「足下是?」
矮個漢子叉手唱了個喏,他人雖然矮,氣勢卻是一等一的挺拔昂揚:
「某乃漢國東京留守司正將,今夜收到紅店勾當官韓世忠派人送達的急報,說是此處有無憂洞花賊寇鈔百姓,特來查看一二。」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楊縂,望向潮水般湧入廳堂的天將和天兵:
「不曾想與眾位好漢不期而遇,想來也是宿世的緣分。」
原本被兩個花賊看管著的董將士咦了一聲,開口問道:「潑韓五這廝派去給你報信的人……不會是我那失蹤的管家吧?」
他說著說著,認命也似嘆了口氣:「原來我那管家,早就讓你們暗中收買了。」
矮個漢子目光冷厲地掃了這個老倌兒一眼。
「董晴川,你個黑了心腸的奸商竟有臉問?」
他的話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迸出來的,帶著一股官法如爐的赫赫凶威:
「你以為你家私通宋國,借著榷場為掩護,收購生鐵,私造甲杖,偷偷販賣給東京各路牛鬼蛇神的爛事,俺們官府真的一點不知嗎?」
「不過是放長線,釣大魚,姑且留你幾日罷了——告訴你!漢王對你的處置早就做好了,你,車裂!家產,抄沒!女入掖庭!」
董將士一聽這話,屁股就跟突然伸進了一根陌生的指頭似的,騰地暴起,結果被看管他的花賊一把又給摁回了座位。
董如煙低下頭,抬起纖纖玉指,將帷帽上的面紗重新蒙住了絕美的容顏。
矮個漢子噙著冷笑,把目光轉回了楊縂身後的天兵天將們。
看到身高一米九幾的黑哥泰勒和身高一米八五的喬克,他忍不住讚不絕口:「好生雄壯的黑白磨勒!」
那些鐵塔一般的飛車騎士更是讓他嘖嘖連聲:「何處覓得這許多雲里金剛!」
不過等他看清楚那些須髯戟張、手持板斧的黑旋風天兵,面色卻不由的一僵。
那眼神,那身板,那板斧……
矮個漢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但只見喉結動了又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楊縂嘿嘿笑了。
「洒家楊縂,江湖草莽一個,只因看不慣那白蓮社欺壓良善,這才拔刀襄助,驚動正將大駕,實我之罪。」
「本將來時……」矮個漢子試探著問道:「聽聞楊兄赤手裸戰白蓮社九條龍,一舉鼓盪之?」
「並非裸戰。」楊縂強調:「洒家穿了襪子的。」
矮個漢子大感驚奇,臉上滿滿都是沒能親眼目睹這一幕的巨大遺憾。
「那白蓮社九條龍,領頭之人乃是王鍾離王班直,卻是俺們漢國的老熟人了。」
他笑了笑,像是回憶起了有趣的事情:
「當年我家漢王揮師東京之前,曾派遣小乙哥潛入京師打探消息,在酒樓里偶遇了那王班直,這人卻是個好酒的,幾杯落肚,話便多了。說什麼『天子慶賀元宵,我們左右內外二十四班,通類五千七八百人,每人皆賜宮花錦襖,襖上有個小小金牌,鑿著「與民同樂」四字。有了這身行頭,便能直入大內』。」
「然後呢?」楊縂聽得有些入了迷,原以為這個水滸世界的梁山好漢一路風捲殘雲打上東京奪了鳥位,沒想到燕青也來東京當過007啊,只是不知道有沒有跟原著一樣勾搭過李師師?。
「小乙哥便弄了杯蒙汗藥酒,將那王班直麻翻在地。剝了他的衣襖金花穿戴上,大搖大擺直入皇城,連睿思殿都逛了一圈。」
矮個漢子笑道。
「那睿思殿裡有架素白屏風,上頭有道君皇帝御筆親書的俺們梁山五大寇——山東宋江,川蜀吳用,湖北魯智深,河北花榮,河南盧俊義。小乙哥見我家漢王的名諱在上頭,便拔出匕首,把『河南盧俊義』四個字摳了下來,帶回營里給漢王觀看。」
他說完了八卦,很是敬佩地望住了楊縂。
「這王鍾離王班直的勇名,在五千七百班直裡面也是數得著的,當年東京巷戰,俺們軍中兄弟少說有幾十顆腦袋落在了此人手裡。」
「楊兄卻能赤手殺之如殺一狗,武藝之高,自不待言。」
「客氣客氣,正將,有話請直說。」
「好咧!」
矮個漢子看了看他身後那些天兵,又看了看楊縂本人,眼中滿是欣賞:
「楊兄身手絕倫,手下兄弟又如此彪悍,若肯入我漢國為將,洒家願作保舉,保你一個——」
他想了想:「保你一個『拱衛大夫』之職,如何?」
拱衛大夫?
這官名聽著倒是挺唬人,但楊縂對漢國武官制度一竅不通,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品級。
不過這不重要。
「兄台沒說實話吧?」楊縂似笑非笑地看著矮個漢子:「你跟那宋國皇城司的陳麗卿一前一後出現,然後又說是來招攬我的,是不是過於巧合了?」
矮個漢子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楊兄果然心思機敏!」
他坦然承認:
「不瞞你說,洒家確是跟陳麗卿他們一起來的。」
他朝地上祝永清的屍首努了努嘴:
「漢國與宋國如今已經結盟,這些宋人跑到我漢國地面來辦事,我們總得看著點。原本只想盯住他們,莫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沒想到——」
他用複雜的眼神,看了一眼祝永清腰間那個被金疙瘩掏出的血窟窿:
「沒想到楊兄如此善戰,連大名鼎鼎的女飛衛陳麗卿、玉山郎祝永清夫婦也不是對手。」
「洒家不光在這店裡殺了人,還在金梁橋至少殺了一百多號花賊。」楊縂好奇地問道:「你也肯給我官做?」
「那你就更得跟著我們漢國吃飯了!」矮個漢子哈哈大笑:「洪普定那廝的金蘭兄弟可是無憂洞的雷應春,你殺了他兄弟,他能饒了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