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砂鳴

  第281章 砂鳴

  沙海沸騰的烈日下，空氣都仿佛被灼燒出波紋狀的裂痕。五十幾個身著獸皮的壯碩貝戴蠻族露出黝黑粗糙的胸膛，在滾燙的沙子上行走，他們伴隨著七個拉著大量貨物的駱駝，在沙漠中形成了一條細小的黑色線條。

  「阿兄，喝點水吧。」

  隊伍末尾，一個乾瘦矮小的男孩從腰間掏出了一個水壺，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將其遞給了走在他前方的一個壯實漢子。

  漢子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你喝吧，阿木，阿兄不渴。」

  男孩更加用力地抿住嘴唇，握著水壺瓶蓋的手用力了幾次，最終還是將其完好無損地放回腰間。

  水不多了，他不能浪費，阿兄已經兩天沒有喝過水了。

  可是他知道阿兄不會喝自己的水，因為他有不得不喝水的理由。

  男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一道道黯淡的火紅色紋路一直延伸到手腕附近。

  漢子回過頭溫和地看了他一眼，大手揉了揉他布滿黃沙的黑髮：「別擔心，阿木，阿兄會帶著你離開這裡，你的病也會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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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愣愣地點點頭，默不作聲地貼緊了漢子的步伐前進。

  兩天沒有喝水的，不止是男孩的阿兄。整個護送隊都幾乎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他們正在走上整個沙漠最危險的一片區域，方圓上百公里都沒有一片綠洲的存在，隊伍里儲存的水源早就在兩天前消耗光了。

  「老阿克巴爾！距離下個生命之地還有多遠？」隊伍的最前方，領隊的男人衝著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厲喝，口氣極為兇狠。

  老阿克巴爾，一個活了73歲，土生土長的沙漠人。他非常清楚這些蠻族的殘忍和無情，如果他接下來的回答不能讓這個肌肉如同鋼筋般強壯的男人滿意，他會立刻碾碎自己的腦袋。

  「快了.就快了，今夜我們就能抵達目的地了。」老阿克巴爾語氣虛弱道。

  聽到晚上就能抵達生命之地（貝戴蠻族對綠洲的稱呼），男人暴躁的怒火總算平息了一些，握在腰間上的鞭子的手也鬆了下來。

  「可惡的小崽子.想當年老子和黃銅龍鬥智鬥勇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正當老阿克巴爾為暫時活下來而鬆了口氣時，大地突然顫抖了起來。

  「怎.怎麼回事！」領隊的男人大聲怒吼起來。

  烈日將沙粒烤成流動的玻璃態物質，貝戴族人以及他們的駝隊突然陷入流體力學悖論——方圓百米的沙層毫無徵兆地開始逆時針坍縮。經驗豐富的老阿巴克爾最先發現異樣：沙蜥集體鑽入地底時掀起的波紋，正以每秒12米的速度演變成吞噬萬物的深淵。

  他顧不得再扮演體弱多病的老頭人設，拋開拐杖撒丫子就向遠離震源的方向跑去。

  但其他人就沒那麼幸運了，駝鈴在渦流中心發出瀕死的尖嘯，七匹單峰駝連同滿載香料與青銅通行證的貨箱被吸入地心。沙粒摩擦產生的次聲波讓人類耳膜滲出鮮血，領隊的漢子用彎刀插入岩層裂縫的求生動作，反而加速了砂岩基底的崩解。

  漩渦邊緣的流沙呈現非牛頓流體特性，越是掙扎的軀體下沉得越快，只有及時逃跑的阿克巴爾以及及時平躺的少數聰明人借著沙浪拋射力逃出死亡半徑。

  烏爾木渾身僵硬地癱坐在地上，望著遠處的漩渦說不出話來。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那可怕的漩渦出現的瞬間，他的阿兄就提起了他的衣領，將他狠狠摔到了數十米之外。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阿兄被那惡魔般的深淵巨口吞噬，一如其他尖叫著消失在黃沙之中的人。

  「阿兄.」烏爾木低聲哭泣著，心臟一陣陣鈍痛，阿兄死了，世界上只剩下他一個了。

  他好孤獨，就好像掉落在冰水之中，哪怕被火爐般的太陽包圍，他也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男孩沉浸於悲傷之中，完全沒有注意到他手掌上暗紅色的紋路，正一點點地穿過手腕，向著心臟處蔓延。

  老阿克巴爾注意到了這個可憐的男孩子，一瘸一拐地跑到了他身邊。

  他看著只知道哭泣的烏爾木有些憐憫道：「可憐的娃娃，第一次見到砂鳴吧？都被嚇傻了。」

  老阿克巴爾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到了他身邊，靜靜看著遠處的漩渦逐漸歸於平靜。

  當漩渦平息時，暴露的巨坑剖面令倖存者戰慄——直徑八十米的坑壁鑲嵌著蜂窩狀隧道，某種巨型生物掘進時分泌的矽化物在陽光下閃爍。

  銀色的巨龍正是在此刻撕裂雲層降臨的。空氣被龍翼震顫的頻率切割成碎片。沙粒在翼膜投下的陰影中懸浮重組，精密如晶格的幾何紋路在沙地上蔓延。

  倖存者們脖頸震顫著仰起頭，瞳孔里倒映著遮蔽烈日的銀鱗之軀——那鱗片間隙流動的幽光，恍若將整片沙漠的星光熔煉成了液態。

  「巨巨龍」

  阿克巴爾撕裂的聲帶擠出破碎的音節，喉頭血沫在聲波中凝成細小的紅晶。銀龍虹膜流轉的幽紫豎瞳倏然收縮，地面砂礫隨著瞳孔的縮放同步震顫，如同被無形透鏡聚焦的光斑。

  「人類，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奈米西斯的呼吸在高溫中吹起氣流，黃沙漫天飛卷。貝戴族人跪伏的脊背發出骨骼錯位的脆響，並非龍威壓迫，而是生物本能對頂級掠食者的應激反應——他們的耳膜脹痛，眼球仿佛要擠出眼眶，卻仍死死盯著沙地上銀龍爪尖犁出的痕跡。

  唯有阿克巴爾繃緊四十年前與黃銅龍對峙的記憶神經，布滿裂痕的聲帶擠出砂礫摩擦般的聲響：「是砂鳴，偉大的巨龍。」

  奈米西斯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那是什麼東西？

  老阿克巴爾輕聲解釋道：「傳說在沙子底下，有一種從沒有人親眼見過的巨型生物，它遊蕩在整個埃諾奧克之中，每當它出現時，總會有可怕的死亡漩渦出現。」

  「每當漩渦出現之後，總會留下深不見底的坑洞，有些人想要探索那怪物的本體，進入了坑洞，但從沒有活著回來的。據說，這怪物其實——」

  奈米西斯尾尖無意識地叩擊岩盤，整個巨坑隨之共振。坑壁蜂窩狀孔洞中簌簌墜落的矽化物，在龍鱗幽光里化作飄散的螢火蟲群。當阿克巴爾說到「探索者從未歸來「時，某條隧道深處突然傳來晶體生長的脆響，像是某種存在在黑暗中發笑。

  沙海彼端的地平線開始沸騰。

  數萬枚鱗片摩擦的聲浪先於黑影抵達，那是埃塞比蜥人骨笛吹出的死亡頻率。

  阿克巴爾渾濁的眼球映出沙暴中翻湧的棘刺背鰭——它們衝鋒掀起的沙塵在天幕構成獰笑的骷髏圖騰，而銀龍舒展的翼膜正將落日餘暉折射成七百二十面稜鏡。

  老阿克巴爾驚恐地大聲叫了起來：「蜥人，是埃塞比蜥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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