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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神通之下,皆是虛妄(二合一)

  靖國位於武國的西南方,從邊境出發的商隊直接去往武國最南邊的滄水州。

  千餘黑甲鐵騎護送著十幾輛馬車在道路上蜿蜒行進。

  此地已是靖、武兩國交界的地帶,兩側山勢如犬牙交錯,灰褐色的岩壁上寸草不生,只有經年累月的風蝕痕跡如鬼斧雕琢。

  這支隊伍人數約一千二百餘人,除了一千名靖國黑翎鐵騎外,還有兩百餘名商隊成員、三十餘名軍中修士。

  黑翎鐵騎乃靖國邊軍精銳,人人身披鐵甲,戰馬亦覆半身馬鎧,行進時隊列嚴整,鐵蹄踏地的聲音沉悶而富有韻律。

  隊伍中央有一輛引人注目的馬車,通體玉色,刻有符籙,拉車的是一匹神駿的追風馬。

  馬車內,一名身穿紫紋玄袍的中年男子獨坐。他面容清癯,氣度玄靜,是靖國定山侯穆長風,紫府境大修!

  這支商隊裝載的各類草藥價值約在五十萬枚眾氣錢,而真正值錢的三百萬枚眾氣錢,全都放在儲物法寶里,有他負責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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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胡國能得到情報,派人來截殺,至少穆長風可以帶著儲物法寶來去自如,而裡面的三百萬枚靈錢才是武國目前最需要的。

  忽然間,穆長風睜開雙眼。

  他隱隱感知到一絲不協,但靈識掃過四周,又沒發現任何不對。

  天地間逸散的【人氣】並沒有異常的波動。

  「咳咳......」

  隊伍中,一名壯漢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他是商隊雇的幫工,負責幹些苦力活兒。

  他下意識用手捂住嘴,攤開掌心時,卻見一抹刺目的猩紅。

  「老張,你怎麼了?」旁邊同伴問道。

  老張開口想答,卻只發出『嗬嗬』的抽氣聲。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手臂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起一片片紫黑色的斑塊,那斑塊像是活物般蔓延,所過之處皮肉迅速潰爛,滲出黃綠色的膿液!

  「老張?!」

  一旁的同伴被這駭人的一幕嚇得連連後退。

  隊伍一陣騷動。

  像是某種恐怖的東西降臨了這裡。

  幾乎在同一時間,隊伍中超過三成的幫工出現類似症狀:咳嗽、嘔血、皮膚潰爛、肢體抽搐。

  慘叫聲,嘔吐聲、倒地聲混雜在一起,原本整齊的隊伍立刻亂成一團!

  「別慌!」

  護衛的鐵騎試圖控制局面,但他們同樣沒能倖免。


  戰馬最先感應到危險,發出驚恐的嘶鳴。一匹匹高大的黑翎戰馬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士甩落,隨即自己也四蹄一軟跪倒在地。馬眼充血暴突,口鼻噴出帶著血沫的白沫。

  「敵襲!!」

  軍中的修士們全都警戒起來,有人催動護體的術法,有人祭出法器。

  但沒用,這些修士也相繼出現症狀,而且更加恐怖猙獰——

  一名第二境開府境的兵修,他的眼珠『噗』地爆開,兩股黑血飆射而出。緊接著耳孔、鼻孔、嘴角同時滲出污血,整個人如被抽去骨骼般軟倒在地,皮膚下有許多蠕動之物破體而出,竟是一條條沾滿血肉的灰白色蛆蟲!

  「嘔——」

  目睹此景的人忍不住彎腰嘔吐,可吐出的不再是食物殘渣,而是一團團糾纏在一起的黑色髮絲狀物體。

  死亡如瘟疫,在這支商隊綻放!

  穆長風已經從馬車內沖天而起,一本金色的書冊在他身後凝聚,無數金色文字環繞飛舞,帶著琅琅書聲與浩然之氣。

  他是儒修,這是他凝聚的人勢·【金玉冊】。

  「是醫家的哪位在出手?當真要與我靖國為敵嗎?!」

  穆長風怒道。

  這等手段,分明是醫家的術法。

  醫家修士素來以救死扶傷聞名,但也不僅僅只會救人。生之極是為死,藥之極可為毒——

  醫修掌握的各種瘟病咒毒,其詭異陰毒,令人防不勝防!

  穆長風靈識全開,身後的【金玉冊】調動【人氣】如怒濤般席捲四方,試圖找出那名醫修的蹤跡。

  但他感知到了是鋪天蓋地,令人膽寒的『咒』。

  風是咒,土是咒,光也是咒!

  方圓十里早已成了一座無形的瘟病牢籠!

  穆長風知道商隊裡的其餘人已經沒救,不敢再耽誤,身後【金玉冊】快速翻頁,一道金色光柱筆直地射向遠方,光柱內流轉著無數金色文字,全都是儒家各種經史典籍。

  他想強行破開這瘟病牢籠,遠遁離去。

  然而下一瞬,他渾身劇震。

  他駭然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竟不知何時也沾染上了那些可怕的『咒』!

  「金丹?!」

  穆長風嘴角溢出黑血,身後的【金玉冊】正逐漸變得晦暗。

  他心中絕望至極,張口想要說點什麼,卻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聲,最終從空中墜落。

  唯有金丹境大修的神通,才能在悄無聲息間讓一位紫府境修士中招,甚至連『人勢』都能染上『瘟病』!


  神通之下,皆是虛妄!

  隨著穆長風從空中墜落,整支商隊除了這位紫府境修士,已無人生還。

  一千二百餘人,鐵騎也好,修士也罷,全數斃命!

  屍體姿態千奇百怪,有的互相撕扯糾纏至死;有的全身皮膚潰爛,神情猙獰;有的全身骨骼扭曲成麻花狀,關節處長出畸形的骨刺......

  十幾輛馬車靜靜停在屍堆中央。

  馬車上裝著的那些療傷草藥已經徹底異變,散發出腐屍般的惡臭。

  風吹過,一道人影出現在隊伍前方。

  來人身穿月白長衫,頭戴竹笠,手中握著一根青翠欲滴的竹杖。

  竹笠微微抬起,露出一雙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眼睛,掃過一地的死屍。

  幾個閃爍間,月白長衫的身影從遠處來到了穆長風身前。

  穆長風的人勢已經徹底潰散,他的靈軀從內到外不斷流著膿水,血肉糜爛!

  紫府境修士的強大生命力反而帶給他更多的折磨。

  「哎。」

  醫者仁心,來人不忍見穆長風再受折磨,手中竹杖輕輕一點。

  穆長風身體一僵,徹底失去了生命,體內陰神也消散殆盡。

  他懷中的儲物法寶被來人收走。

  竹笠下的目光掃過滿地屍骸,最終落向南方——那是武國的方向。

  「國運將傾,非藥石可醫。」

  清淡如自語的聲音飄散在風裡。

  「可惜了這些草藥。」

  月白身影轉身,一步踏出,已在百丈之外。再幾步,徹底消失在茫茫山巒之間。

  只餘一地屍骸,在漸沉的暮色中慢慢滲著膿血,將砂石染成污穢的暗紫色。

  ......

  「這是八十兩紋銀,你點一下。」

  當白花花的銀子擺在莊河面前,他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真給啊?」

  莊河難以置信地問道。

  他對面的官吏笑道:「當然是真的,陛下親自定下的規矩,還能有假?」

  莊河雙手顫抖著將面前的銀子全部包起來,死死抱在懷裡,心臟狂跳。

  面前的官吏笑呵呵地看著這一幕:「陛下還說了,八道玄關都通關後,可以再學一門拳法,要是練成了,也能拿十兩紋銀。」

  莊河睜大眼睛:「還有錢拿?!」


  「對,你要學嗎?」

  「學!」

  「出門右轉,隔壁院子裡有禁軍教拳,去吧。」

  「好。」

  莊河抱著銀子轉身就走,快要走出大門時,他突然頓住,轉身看向負責發銀子的官吏。

  「還有事?」

  「官老爺,我能不能問個問題?」

  「你說。」

  「陛下他為啥要讓我們學這些,還給我們發銀子啊?」

  官吏隨口給出了回答,莊河聽到後愣了一下,在原地站了幾秒後才道謝離開。

  一個時辰後,莊河渾身大汗地走出府衙大門。

  他抱著沉甸甸的銀子,仍然覺得一切都很不真實。

  他今年二十七歲,是落雲城人士,在城裡給一家雜貨鋪當夥計,平日裡搬貨理貨,手腳還算靈便,但從未正經練過什麼導引之術。

  城內戒嚴後,鋪子只能關了,莊河也沒了工作,整日閒在家裡悶得人心慌。

  後來聽說皇帝陛下讓人傳授了一套導引之術,如果學會了,有銀子拿。

  在妻子的鼓動下,莊河去主動學了。

  沒想到這一學,莊河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天賦在身上。

  不過七八日工夫,八式皆熟,八道玄關逐一突破!

  如今他拿到了八十兩紋銀,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這八十兩銀子,比他給人當夥計幾年的收入都多!

  沉甸甸的布包揣在懷裡,莊河幾乎是跑著回家的。

  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妻子正在灶前忙碌,老母親坐在檐下揀豆子。

  莊河將布包往桌上一放,解開時銀光晃了一屋。

  妻子『呀』地一聲捂住嘴,激動地跑了過來:「真拿到了?!」

  莊河用力點頭,看向母親:「娘,拿到銀子了,八十兩呢!」

  「好好好。」

  老母親笑得合不攏嘴。

  一家人歡天喜地,晚上在家裡吃了頓好的。

  夜深人靜,母親睡下後,妻子偎進莊河懷裡,手指輕輕撫過他練功後逐漸結實的臂膀......

  妻子今晚比往日主動許多,莊河閉著眼靜靜享受著,只覺得連日來的疲乏與亢奮,都在這一陣溫存中化開了。

  雲雨歇後,妻子依在莊河胸前,莊河看著屋頂,怔怔出神。


  「在想啥呢?」

  妻子察覺到丈夫似乎有心事。

  黑暗裡,莊河忽然開口,聲音低而堅定:「我想去參軍。」

  妻子身子一顫,猛地抬起頭,在黑暗裡看著他:「你瘋了?!」

  莊河:「今日領銀子時,我向教拳法的那位軍爺打聽了一下,胡蠻攻城越來越凶了,連陛下都親自上陣......」

  妻子急道:「那和咱們有啥關係?」

  莊河也急了:「怎麼就沒關係?你忘了那天晚上陛下在城裡說的那些話?你忘了那些從京城逃來的人都是什麼下場?如果城破了,咱家也會和那些人一樣!今天拿回來那些銀子能保住嗎?」

  妻子:「那......那你就是個雜貨鋪的夥計,啥也不會,去當兵有啥用?」

  莊河:「我現在不是學會了八段錦嘛,今天還跟著軍爺學了一套拳法,我要是去當兵,多少能有點用吧?」

  妻子發現莊河似乎真的下定了決心,徹底慌了,立刻從床上起身,一邊穿衣服一邊大喊:

  「娘!你快來勸住你兒子,莊河要去當兵!」

  莊河惱火地去拽妻子:「你喊啥?!」

  「娘——」

  深夜裡,一家人一陣雞飛狗跳,吵吵鬧鬧。

  ......

  清晨,莊河終究還是說服了妻子和老娘,再次來到府衙里,去了募兵處。

  他發現等在這裡排隊的居然有不少人,一問之下才知道,這裡很多人原來都是學了八段錦,通過玄關,拿了銀子的。

  這些人里,有的和莊河一樣,通過了八道玄關,有的只通過了兩,三道玄關。

  「總覺得白白拿了那麼多銀子,這要是不做點啥,心裡不踏實。」

  「是啊,聽說陛下都親自去守城了,咱們這些人有啥理由不去幫幫忙?」

  「城要是破了,銀子也留不住。」

  「......」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莊河站在人群中,忍不住笑了起來,剛來時的不安和忐忑逐漸消失。

  府衙內,沒有人看到,有兩個人一直站在屋檐下旁觀。

  龍山先生帶著方晚渡。

  方晚渡在練功房裡悶了這麼多天,今天終於被龍山先生帶了出來,一直問個不停。

  「先生準備在這兒待到什麼時候?」

  「我什麼時候才能回靖國?」


  「您把我留在這兒有什麼用呢?」

  「先生,鍾武那小子太氣人了.......」

  龍山先生沒有搭理他,靜靜地在府衙里看了一會兒,一步跨出,轉瞬間就帶著方晚渡來到了城牆上。

  胡軍已經展開了今日的攻城,戰事依舊激烈。

  看到在城頭上親身陷陣的鐘武,方晚渡終於閉嘴,安靜地看著。

  片刻後,他嘆息道:「他會是個好皇帝的,對吧,先生?」

  這一次龍山先生終於有了回應:「如果能過這一關的話。」

  方晚渡看向遠處胡軍的大營:「胡軍打得有些急,不像是宇文石泰應該有的水平。」

  以他的軍事水平,只看了一會兒就發現胡軍在打法上有些過於急切。

  明明是占據上風的那邊,本該打得更從容,以減少士兵的傷亡。

  但胡軍卻打得很著急,好像他們才是快輸的那一方。

  「因為有些人沒耐心了,所以留給胡國的時間不多了。」

  龍山先生雙手負後,轉身看向東方。

  遠處天際的雲層無聲地燃燒起來,紫的、金的、赤的霞光如沸水般翻湧!

  方晚渡心有所感,也扭頭看去。

  他起初只看到一個熾白的點,隨後這個點迅速膨脹、綻放,化作一輪旭日!

  這輪旭日以極快的速度朝落雲城這邊飛來,雲海轟然洞開,天光如天河決堤,奔涌而下!

  無論是正在攻城的胡軍還是守城的武軍,還有城內的數萬百姓,此刻都下意識抬頭看去。

  空中有兩個太陽!

  「先生,這是殺死鍾世的那個金丹?」

  方晚渡看向龍山先生。

  不等龍山先生開口,一個浩大雄渾的聲音響徹天地:

  「鍾武小兒,本座在武德城給了鍾世機會,他偏要自尋死路。現在本座也給你一個機會,開城投降,饒你不死!」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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