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必要的犧牲與提前的聖戰

  第134章 必要的犧牲與提前的聖戰

  「主會保佑你們的。」

  卡爾·詹森鬆開按在少年額頭上的手，指腹擦過額角的汗。

  少年眼中紅光一閃而沒，皮膚下隱約有熱流涌動。

  成了，又一個踏上【勇氣之怒】路徑的弟兄。

  他退開半步，視線越過少年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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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是人。

  完全看不到盡頭的人。

  密密麻麻擠在臨時搭起的棚區外，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公路彎道處，還在不斷有人從更遠處走來。

  男人，女人，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攙著老人。

  所有人都抬著頭，眼睛盯著他，眼神里混著渴望、恐懼、以及最後那點不肯熄滅的火o

  明明一切本該穩中向好。

  全諾亞AI控制的自動化生產線晝夜不停，武器、彈藥、罐頭、壓縮餅乾像流水一樣從

  地下工廠湧出來。

  五萬人脫產訓練，每天都在擴編。

  新迦南的邊境線一天比一天紮實，巡邏隊開始向外推進三十英里。

  勃勃生機，萬物競發。

  然後病毒來了。

  甚至不需要陰謀論。

  那些擁有高精尖醫療器械現貨的機構，製藥公司、私立醫院、研究中心，用彌賽爾AI

  手搓出來的東西，針對性強，疊代速度快得離譜。

  第一天還是呼吸道感染，第三天就變成血液性壞死，第五天開始攻擊神經系統。

  症狀千奇百怪，唯一的共同點是致死率。

  「幸好主的力量依舊強大。」

  卡爾·詹森低聲說了一句，轉身走向下一個等待者。

  【血旗領域】撐開的半球形力場，猩紅色的光像一層薄霧籠罩著整個營地。

  領域內，被感染的人不會死。

  傷口會癒合，高燒會退去，潰爛的皮膚會重新長好，至少暫時會。

  但只是暫時。

  那些溝槽的細菌病毒在實時更新。

  領域能保命，但不能根除。

  感染者的身體成了戰場，免疫系統和病毒在每一刻進行著億萬次交鋒，而病毒總能在幾個小時後進化出新的攻擊方式。

  於是成了必須共存的狀態。

  而卡爾·詹森知道，【血旗領域】不可能永遠維持下去。

  他只是青銅級，不是真的不眠不休的超人。

  力量有源頭，也有盡頭。

  肌肉深處的酸痛從三天前開始就再沒消失過，太陽穴跳動的頻率越來越高，視野邊緣偶爾會出現黑色的斑點。

  「這已經是接近極限了吧？」

  他問自己，但不需要回答。

  領域現在籠罩著一百二十七萬人。

  這是他能撐住的極限數字，再往上加，領域的強度就會開始衰減，到時候連暫時痊癒都做不到。而新迦南現在有多少人？

  從南部各州走來的白人兄弟姐妹。

  從歐洲帶著軍火物資漂洋過海來的弟兄。

  五大湖鐵鏽帶拖家帶口投靠過來的工人家庭。

  不算那些該死的地方貴族，不算還在觀望的周邊城鎮，光是已經在新迦南登記的人口，少說四百五十萬。

  所以他必須晝夜不分地引導。

  踏上路徑的人，至少是黑鐵級。

  身體素質會全面強化，權能【巡獵犬】賦予的感知力和抗性足以暫時免疫病毒侵襲。

  這是唯一的活路，至少是目前唯一的。

  但引導本身也有極限。

  「有極限的，身為青銅級的我能夠引導人走上青銅的數量是有極限的。」

  在一萬三千七百二十四人之後，他感覺到了那層壁壘。

  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朝旁邊擺了擺手。

  「詹姆斯！」

  一個穿著褪色陸軍作戰服的男人快步走過來。

  詹姆斯·瓊斯。

  「叫齊大家。」

  卡爾·詹森說，「大衛，把報表拿過來。」

  為了新迦南能活下去，他必須儘快晉升白銀級。

  到時候，已經踏上路徑的弟兄們也能嘗試衝擊青銅，到時候就能形成更大的網絡，更穩固的支撐體系。

  至於會不會有人像奶龍那樣吸引到主的注意，走上新的路徑？

  那他更是求之不得。

  越多越好。

  「聖徒大人？」

  大衛先到，手裡抱著厚厚的文件夾。

  接著是史蒂芬、麥克、還有其他七個主要班底成員。

  九個人圍成半圈，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現在的狀況怎麼樣？」

  卡爾·詹森看向大衛。

  「物資完善。」

  大衛翻開最上面的文件夾，「彈藥儲備夠打三個月高強度戰役，食物夠五百萬人吃四個月，醫療物資————數字沒意義，對病毒沒用。」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

  「藥物的作用越來越小。現在我們唯一能確認的是，只要脫離【血旗領域】超過六小時，感染者就會開始惡化。十二小時內，死亡率百分之百。」

  空氣凝固了幾秒。

  「聖徒，」

  詹姆斯開口，聲音很平，「我們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卡爾·詹森沒說話。

  「賭一把。」

  詹姆斯繼續說，「提前開啟聖戰。一旦成功，一切都會好起來。」

  他沒有解釋「成功」具體指什麼，不需要。

  所有人都知道神諭的內容：進攻到華盛頓，讓卡爾·詹森能夠坐到林肯像那個白玉王座之上。

  成功了，主的恩賜會降臨，聖徒就能登階到白銀級，不論新的權能是什麼，【血旗領域】的範圍和強度都會增幅，力量會增長，病毒就不再是問題。

  失敗了，那也不用思考了。

  但這意味著選擇。

  提前聖戰，意味著卡爾·詹森必須離開新迦南，意味著所有已經踏上路徑的人，目前一萬三千多人大部分都得跟著走。

  去戰鬥，去執行清洗，去完成那該死的、幾乎就是送死的血淋淋的贖罪聖戰儀式。

  而剩下的四百多萬人呢？

  那些沒能踏上路徑的，那些老弱病殘的，那些還在等待引導卻可能永遠等不到的，他們只能留在新迦南里。

  一旦卡爾·詹森離開足夠遠，領域失效，他們會在幾天內死光。

  或者拖著孱弱的體軀跟上，進行一場苦難行軍，去搏一個可能的未來。

  其中有詹姆斯的孫女，才六歲，高燒昏迷三天了。

  有的大衛的女朋友，肺已經爛了一半，靠領域吊著命。

  有史蒂芬最愛的兒子，有麥克剛出生的孫子。

  有每個人的親人。

  「我們，要先拋棄他們嗎？」

  說話的是史蒂芬，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麼。

  這個敢開著坦克正面對戰國民警衛隊的男人，手臂比普通人大腿還粗的漢子，此刻眼睛紅得嚇人。

  沒人回答。

  所有人都看向卡爾·詹森。

  就連那些剛加入不久、站在外圍的班底成員，此刻也似有感觸地抬起頭。

  病毒沒有給他們猶豫的時間，每過一小時，就會多幾具屍體。

  「聖徒大人，」

  詹姆斯再次開口，這次聲音更硬，「這個決定必須越早做越好。拖延下去，我們會被徹底拖垮。到時候誰都走不了。」

  他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人。

  當過上校，處於決策層的下層，接觸過准將，也見過足夠多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有些話總得有人說，有些壞人總得有人當。

  卡爾·詹森看著詹姆斯，點了點頭。

  他懂。

  他一直都懂。

  右手緊緊地握著十字架。

  金屬邊緣已經磨得發亮，但依舊刺痛著他的手心。

  隨後將手伸到了自己的襯衫胸口內。

  那裡有著一塊小懷表。

  他用拇指推開表蓋，裡面是張褪色的全家福照片。

  妻子還活著時的笑容，女兒和兒子還小時的樣子。

  看了三秒。

  合上。

  「提前聖戰吧。」

  他說，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大衛，你去準備演講場地，一小時後我要講話。詹姆斯，通知所有黑鐵級以上弟兄，做好七十二小時內開拔的準備。史蒂芬，你去後勤處，按最高配給標準準備二十萬人的行軍物資。」

  命令一條條下去，沒有猶豫，沒有解釋。

  眾人沉默地接受，轉身離開時腳步很重，但沒有回頭。

  卡爾·詹森站在原地，看著棚區外望不到頭的人群。

  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正隔著圍欄朝他伸手，嘴唇在動，聽不見聲音，但口型能辨認：

  救救我的孩子。

  他移開視線，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裡是華盛頓的方向。

  「主啊，這也在您的啟示當中嗎？」

  同一時間，華盛頓郊外軍事基地。

  「我們將會贏贏贏！」

  奶龍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雙手扶著講台邊緣，身體前傾，金髮在午後的陽光下反

  射著誇張的光澤。

  他穿著定製的深藍色西裝，胸前別著巨大的美國國旗徽章，領帶是純粹的金色。

  台下是士兵。

  不算整齊，甚至有些混亂。

  陸軍、海軍、空軍、海軍陸戰隊，各軍種的人混在一起，制服顏色深淺不一，站姿鬆散，很多人臉上帶著病容。

  基地里三天前爆發了病毒，雖然及時隔離，但作用不大。

  奶龍不在乎。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半秒。

  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金色的光。

  【天命昭昭】。

  權能展開的瞬間，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出去，像水面漣漪掃過整個廣場。

  前排的士兵最先感覺到，身體裡持續不退的低燒突然消失了，咳嗽的衝動被壓了下去，肌肉的酸痛感像被熱水沖走。

  然後是第二排，第三排————

  金色的光從奶龍身上湧出來，不是【血旗領域】那種猩紅色的霧，而是更耀眼、

  更「正統」的光芒。

  光像有生命一樣，纏繞、延伸、鑽進每個士兵的身體。

  「白色騎士已經降臨！」

  奶龍大喊，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廣場，「聖戰之刻即將到來！敵基督將會襲來！到時候便是我們向主獻上忠誠之時！」

  他原本不想這麼快。

  計劃里至少還要五六個月時間，慢慢滲透，慢慢引導，等足夠多的人踏上路徑後再公開行動。

  但病毒打亂了一切。

  該死的滅世瘟疫來得太猛太快，白宮辦公廳已經空了三分之一，國會山閉門謝客，五角大樓每天都有新的訃告。

  再等下去，他這個總統就不是跛腳總統了。

  是空心總統。

  所以他必須動，必須現在動。

  「總統萬歲！阿美莉卡萬歲！忠誠！！」

  台下最前排，麥克陸軍五星上將第一個反應過來。

  這個七十三歲的老將，三天前還躺在醫院吸氧，此刻卻挺直腰背，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

  拳頭撞擊軍裝的聲音悶響。

  他感覺到了。

  那具快要壞掉的身體正在甦醒。

  關節不再僵硬，呼吸不再費力，甚至視力都清晰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心裡那股熄滅了多年的火，又燒起來了。

  「總統萬歲！阿美莉卡萬歲！忠誠！！」

  第二個、第三個————

  呼喊聲像波浪一樣從前往後席捲。

  原本混亂的隊列開始自動調整，鬆散的肩膀繃緊，低垂的頭抬起來。眼睛裡有了光，不是病毒發燒的那種渾濁的光，而是更銳利、更專注的東西。

  奶龍看著台下逐漸整齊的方陣，看著那一張張從麻木轉向狂熱的臉，嘴角勾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卡爾·詹森啊，」

  他低聲自語，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希望你也有這個腦子吧。不然的話————」

  就別怪我直接出手了！

  畢竟舞台早就搭好，他是真的不希望放棄這個舞台，而去草率地完成一次表演的。

  「忠誠！！！」

  最後一聲呼喊震動了整個基地，連遠處機庫的鐵皮屋頂都傳來回聲。

  奶龍舉起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緩緩握拳。

  金色的光在這一刻達到頂峰，像小型太陽在他身後綻放。

  儀式完成了。

  從現在起，台下這三萬七千名士兵，每一個都踏上了【藝術之樂】下屬的【天命昭昭】的路徑。

  他們會成為最好的武器。

  最忠誠的柴薪。

  「準備吧。」

  奶龍轉身走下高台，對迎上來的幕僚長說，「七十二小時內，我要看到作戰方案。目標：就是密西根州那個叛亂分子。手段：不限。不用太急，但是要快。」

  「是，總統先生。」

  幕僚長低頭記錄，手有點抖。

  奶龍沒在意，徑直走向停在旁邊的黑色凱迪拉克。

  上車前，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廣場。

  士兵們還在高呼，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金色光芒籠罩著每一個人，像一層溫暖的、充滿希望的繭。

  他笑了笑，關上車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