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4000!)
第129章 (4000!)
印第安納波利斯市,州議會大廈頂層。
州長科比·斯賓塞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拿著一台平板電腦。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視頻。
一個穿著工裝褲的男人把幾塊壓縮營養塊和水倒進一個半人高的金屬箱子,按下按鈕,等待三十分鐘,然後從出口取出五塊黃色長方體。
「高能量營養塊,每塊含兩千卡路里,保質期保底兩年。」
男人對著鏡頭說。
「原料成本可以說是沒有。」
視頻結束。
斯賓塞放下平板,轉身看向辦公室牆上的地圖。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印第安納州地圖,北邊用紅色標記著密西根州的輪廓,旁邊手寫標註:新迦南,控制人口約四十萬,武裝力量估計五至八萬。
他走到辦公桌前,調出另一份報告。
過去一個月,印第安納州向聯邦政府申請的三項糧食援助計劃全部被駁回。
州內四個主要糧倉的儲備量只剩百分之三十七,預計最多支撐兩個月。
農業部長上周提交的備忘錄里寫著:「受勞動力流失和燃油短缺影響,春耕面積預計減少百分之四十二。」
斯賓塞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
他五十四歲,當了八年州長,出身政治世家斯賓塞家族,祖父是參議員,父親是聯邦法官。
他從小就知道怎麼計算利弊,怎麼在權力遊戲裡存活。
但現在遊戲規則變了。
那個諾亞AI給出的黑箱設計圖,那個只需要廢料、電力和基礎材料就能自動生產食物和武器的機器,把整個棋盤掀翻了。
未來,已經來了。
一切都變了。
食物自生產,還是通過毫無技術水平地向諾亞AI發問就能達成。
發一條消息,等幾分鐘,設計圖就發到你郵箱裡,照著焊接、接線、投料,機器就開始運轉。
那生產就無意義了。
農業、食品加工、輕工業、甚至一部分重工業,所有依賴人力生產的環節,價值歸零。
現在有價值的就只剩下兩樣東西:
物資。
以及力量。
誰控制原材料,誰控制能源,誰控制軍隊,誰就能活下去。
斯賓塞睜開眼睛,看向地圖北部。
印第安納州北邊就是密西根州,也就是新迦南。
那個被卡爾·詹森用槍和血清洗過的地方,那個現在自稱「神賜之地」的政教合一政權。
過去兩周,已經有超過三千名印第安納州居民越過州界,投奔新迦南。
大多是失業工人、破產農民、還有被醫療債務拖垮的家庭。
州警試圖阻攔,但在邊境線上被新迦南的武裝巡邏隊逼退三次。
對方有重機槍,有迫擊炮,有組織。
甚至對方是真有神力。
州警只有手槍和霰彈槍。
「遠水救不了近火。」
斯賓塞低聲說。
聯邦政府遠在華盛頓,中間隔著賓夕法尼亞和俄亥俄,還要提防盧西恩·奧爾登和西海岸的亞歷山大家族。
等援軍趕到,印第安納州可能已經沒了。
而且那些援軍真的是來幫忙的嗎?
斯賓塞想起上周和幾個相鄰州州長的視頻會議。
俄亥俄州長暗示可以考慮區域自治,伊利諾州長提議聯合防禦,肯塔基州長直接說各憑本事。
沒人提聯邦。
因為大家都知道,奶龍總統現在最關心的是怎麼控制諾亞AI,怎麼對付盧西恩,怎麼防範亞歷山大家族。
同時還在準備著打聖戰。
至於中西部這幾個州,只要不公開造反,暫時顧不上了。
斯賓塞站起來,走到辦公室另一頭的保險柜前。
輸入密碼,打開櫃門。
裡面沒有文件,沒有現金,只有一把老式左輪手槍,和一枚斯賓塞家族的家徽戒指。
他拿起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上。
戒指是印第安高達頭盔製品,表面刻著家族格言:謹慎,決斷,生存。
他是科比·斯賓塞,印第安納州州長,名義上的一州之長,以及斯賓塞家族的這一任家主。
他做出了選擇。
斯賓塞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按下內線號碼。
「通知所有內閣成員,一小時後緊急會議。」
「是,州長。」
「還有,聯繫新迦南的外交渠道,就說————印第安納州願意談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州長,您確定嗎?這可能會被認定為叛國。」
「叛國?」
斯賓塞笑了,「憲法裡哪條規定了不能和鄰居談合作?」
「但是————」
「照做。」
「是。」
斯賓塞掛斷電話,走回落地窗前。
窗外是印第安納波利斯市的天際線,遠處有幾座工廠的煙囪還在冒煙,但比起十年前已經少了大半。
他想起了祖父說過的話:「政治就是選擇,而選擇永遠是在爛和更爛之間挑一個。」
現在他選了。
「走,咱們投降!」
斯賓塞對著玻璃里的倒影說。
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同一時間,德克薩斯州奧斯汀市,州議會大廈。
小會議室內坐著九個人。
六名州議員,兩名州政府高級官員,還有一名記錄員。
會議已經開了四十分鐘,議題是「當前局勢分析與應對策略」。
傑德·米勒坐在長桌左側第三個位置,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報告。
他四十六歲,身材粗壯,穿著西裝但沒打領帶,臉上有長期戶外工作留下的曬斑。
他是德克薩斯州共和黨議員,選區在休斯頓郊外的工業區,選民大多是紅脖子工人。
但他自己不是紅脖子出身。
他是從底層爬上去的,高中輟學,在油田於了十年,靠夜校讀完社區大學,然後從市議員一路爬到州議會。
他能坐在這個位置上,是因為他懂怎麼說話,懂怎麼計算選票,也懂什麼時候該站隊。
三年前,他站在奶龍總統這邊。
現在,他需要再做一次選擇。
「各位。」
傑德放下報告,環視會議室。
「我想我們都看到了那個視頻,諾亞AI實現的食物自生產機器,還有武器生產線。」
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看過。
過去一周,那個視頻在網絡上瘋傳,點擊量破億,評論區吵翻天。
有人歡呼技術解放,有人恐慌失業潮,有人質疑真實性,有人已經開始照著設計圖自己造了。
「我的看法很簡單。」
傑德繼續說,聲音平穩,帶著德克薩斯口音。
「走,咱們宣布加入到奶龍大統領的手下吧!」
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坐在傑德對面的埃利斯·柯林頓抬起頭,皺了皺眉。
埃利斯三十八歲,身材瘦高,穿著定製的西裝,戴金絲眼鏡。
他是柯林頓家族的私生子,母親是家庭教師,父親是德州石油大亨老柯林頓。
因為那些藍血貴族兄弟姐妹們都聖質如初,所以這種需要干實事的職位才落到他頭上。
「傑德議員。」
埃利斯開口,聲音很輕,但帶著明顯的牴觸。
「能解釋一下為什麼嗎?」
傑德看著他,眼神平靜。
「因為生產已經不再需要人類了。
他說。
「那個黑箱,從建造到自動檢修到出貨,全都沒有半點技術含量。」
「你只需要按圖紙焊接,接上電,投材料,它自己就會運轉。」
「不需要工人三班倒,不需要質量控制,不需要維護團隊,什麼都不需要。」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沉下去。
「也就是說,底層紅脖子沒用了,他們沒工作,沒收入,沒價值。」
「中層管理者也沒用了,生產線自己管理自己。」
「甚至大部分的上層,那些靠控制生產資料和勞動力獲利的人,也沒用了。
,「因為生產資料現在變成了一台機器,勞動力變成零。」
「零!」
傑德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接下來就只剩下拳頭有用。」
「誰有槍,誰有兵,誰有組織,誰就能控制原材料,控制能源。」
「然後就能活下去,活得比誰都好。」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記錄員的手指停在鍵盤上,不知道該不該記下這段話。
「你在說—」
埃利斯正要開口反駁,但傑德打斷了他。
「我在說現實,柯林頓先生。」
傑德直視著埃利斯的眼睛。
「你知道德克薩斯州現在有多少人失業嗎?」
「百分之十八。」
「你知道如果黑箱普及,這個數字會漲到多少嗎?百分之五十,甚至更高。」
「那些人沒飯吃的時候,他們會做什麼?」
「他們會搶,會砸,會放火。」
「然後他們會聽誰的?聽那些能給他們食物和武器的人。」
「現在誰有食物和武器?」
傑德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奶龍總統,他有國家機器,有軍隊,有儲備糧,還有諾亞AI的合作權限。」
「第二,卡爾·詹森,他有神賜之力,有狂熱信徒,有新迦南的黑箱生產線。」
「第三,盧西恩·奧爾登特,他有老錢家族的支持,有華爾街的資金,有紐約的資源。」
他收回手指。
「我們德克薩斯州有什麼?」
「我們有油田,但煉油廠需要工人,而工人快要失業了。」
「我們有農場,但農產品需要加工運輸,而黑箱能直接生產營養塊。」
「我們有槍,有很多槍,但沒有組織,沒有統一指揮,沒有戰略目標。」
傑德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所以我們得選一邊。」
「我選奶龍,因為他至少還是總統,還有法律正統性,還有軍隊的效忠。」
「跟他站在一起,我們還能保持一定的自治權,還能讓德州不至於徹底亂掉。」
埃利斯沉默了幾秒。
他想到了為什麼傑德會這麼說。
因為這個從底層爬上來的議員知道,當底層崩潰的時候,最先被碾碎的就是那些沒有根基的中層。
而他埃利斯·柯林頓,雖然是私生子,但終究姓柯林頓,背後有家族信託基金,有海外資產,有退路。
就算德克薩斯州亂了,他也能坐上私人飛機去瑞士,去新加坡,去任何一個安全的地方。
所以「我不同意。」
埃利斯說,聲音恢復了平靜。
反正死不死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只是來開會的,開完會還要去參加慈善晚宴,還要見幾個從紐約來的藝術品經銷商。
「我們孤星共和國可是獨立的,為什麼要去跟隨那個奶龍總統呢?」
他直接拉出了德克薩斯州最大的政治正確。
德克薩斯歷史上曾是獨立共和國,加入聯邦時保留了特殊權利,包括在某些情況下可以公投獨立。
這是所有德州政客都會掛在嘴邊的符號,不管他們心裡怎麼想。
會議室里立刻響起議論聲。
「埃利斯說得對,我們德州有自己的傳統。」
「但傳統不能當飯吃。」
「奶龍那邊會尊重我們的自治權嗎?」
「不站隊的話,兩邊都可能打過來。」
「我們可以武裝中立。」
「中立需要實力,我們有嗎?」
爭論持續了五分鐘。
傑德沒有打斷,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在本子上記幾個詞。
等聲音漸漸低下去,他才再次開口。
「各位。」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不是在提議立刻宣布加入聯邦,也不是說要放棄德克薩斯的自治權。」
傑德說,語氣緩和了一些。
「我是在提議,我們主動和華盛頓接觸,表達合作意願,爭取在未來的新秩序里占據有利位置。」
他看向埃利斯。
「柯林頓先生,您擔心失去獨立性,我理解。」
「但我想問,如果我們不主動接觸,等奶龍總統和卡爾·詹森打完,等盧西恩·奧爾登特和亞歷山大家族分出勝負。」
「到時候勝利者會怎麼對待一個一直觀望、一直猶豫、一直沒有表明立場的德州?」
埃利斯沒有回答。
「他們會把我們當成戰利品,或者威脅,或者麻煩。」
傑德自己回答了。
「他們會派軍隊過來,會接管我們的油田和工廠,會把黑箱強制安裝在我們的土地上,然後告訴我們:聽話,或者死。」
他頓了頓。
「我不想到那個時候才後悔。」
會議室又安靜下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夕陽把奧斯汀市區的建築染成橘紅色。
記錄員看了看手錶,小聲提醒:「各位,下一個會議還有二十分鐘。」
「投票吧。」
坐在長桌盡頭的老議員開口,聲音沙啞。
他是會議主席,德克薩斯州參議院臨時議長,八十二歲,經歷過冷戰、海灣戰爭、金融危機,現在又要經歷這個。
「同意主動與華盛頓接觸,表達合作意願的,舉手。」
傑德第一個舉手。
接著是兩名州議員,一名官員。
然後是另外兩名議員。
六票。
「反對的。」
埃利斯舉手。
另外兩名官員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舉手。
三票。
「棄權的。」
沒有人。
「六比三,通過。」
老議員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起草一份方案,明天交給我審核。散會。」
人們開始收拾文件,陸續離開會議室。
傑德最後一個站起來,把報告塞進公文包,走到窗邊。
他看著遠處的州議會大廈圓頂,那是德州獨立的象徵。
現在這個象徵還能立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遊戲規則變了,所以玩法也得變。
不變的人,會被淘汰。
傑德拎起公文包,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燈光昏暗,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
他想起了那些選區的紅脖子工人,那些現在還在油田和工廠里幹活的人。
對不起。
他在心裡說。
但我得先活下去,才能幫你們活下去。
他按下電梯按鈕,走了進去。
門關上。
電梯開始下降。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