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復活至少生理上是
第118章 復活?至少生理上是
庫倫·亞歷山大等了三秒。
會議室里的寂靜持續著,像一層壓在所有人心口的透明膜。
教授們還保持著前傾的姿勢,眼睛盯著屏幕上已經完成拆解、各自獨立存活的器官陣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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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聲音平穩:「各位,這還沒完呢。」
他轉向屏幕:「彌賽爾,把他復活。」
「滴一」
提示音清脆。
玻璃罩內,原本靜止的機械臂群重新激活。
但這次運動方向相反,不是向外分離,而是向內聚合。
從核心開始。
動力爐最先被移動。
四條機械臂同時動作,將它從體外循環泵上分離,放回胸腔正中位置。
同時,另外三條臂將切斷的肋軟骨重新對接。
每根肋骨的對接角度經過實時計算,確保胸腔容積完全復原。
然後是器官。
肝臟、腎臟、胃、腸————它們從各自的灌注系統中取出,按原始解剖位置放回。
機械臂的動作呈現出一種動態的精密性。
當肝臟被放置時,三條臂同時處理肝動脈、門靜脈和膽管的連接;
腎臟放入瞬間,輸尿管已經與膀胱接駁;
腸道歸位時,腸繫膜血管網像拼圖一樣重新吻合。
整個過程沒有停頓。
血液被重新注入。不是簡單的灌注,而是模擬了循環系統的重建過程。
先建立主幹血管通路,然後逐級恢復分支,最後是毛細血管網。
機械臂同步進行止血和吻合口加固。
肌肉層恢復。
胸大肌、腹直肌、背闊肌————每一塊肌肉從藥水中取出,放回原始附著點。
機械臂用可吸收縫合線重建肌腱連接,線材的張力經過實時調整,確保肌肉在恢復收縮功能時不會撕裂。
卡因的呼吸屏住了。
他看到機械臂在處理一個細節,當腹直肌放回時,AI同時處理了腹白線的縫合,針距統一保持在2.3毫米,這是人體自身結締組織的平均纖維間距。
接著是軟質外骨骼。
那層被完整剝離的「皮膚」被重新覆蓋上去。
機械臂用鑷子夾住邊緣,像鋪床單一樣平展地拉回體表。
在貼合過程中,八條臂同時進行皮下組織的對位縫合,確保真皮層與下方肌肉的血管網重新聯通。
最難的是大腦。
四個培養槽同時打開。
額葉、題葉、頂葉、枕葉、小腦、腦幹————
這些分離的腦區被機械臂以特定順序取回。
先是腦幹,放回顱底,重建與脊髓的連接;然後是小腦;最後是大腦皮層各葉。
神經接駁開始了。
在40倍放大鏡頭下,可以看到機械臂末端的微針陣列。
每一針都瞄準一個特定的神經束或纖維束,用生物電膠進行粘合,同時注入神經營養因子。
海馬體與題葉的連接、胼胝體的左右半球通路、丘腦與皮層的投射纖維————
數以百萬計的連接在五分鐘內完成。
顱骨被蓋回,用生物固定劑密封。
最後一道工序。
機械臂在體表塗抹一層透明凝膠,富含類幹細胞和生長因子。
凝膠迅速滲透,促進切口癒合和表皮再生。
然後兩條臂探出電極,貼在高達兩側太陽穴。
電流通過。
「啊—!」
一聲短促的叫聲從高達喉嚨里擠出。
胸部起伏一次。
所有生命體徵監測曲線正常。
但是腦電圖停滯。
機械臂停止運動,縮回基座。
庫倫手中的平板發出聲音,是甜美的電子女聲,用了初音未來的語音包:「報告:糾正一下。」
「因為大腦分區再整合過程中缺乏足夠的神經網絡映射信息,未能恢復意識活動和高級神經功能。」
「當前結果不能定義為復活,只能定義為生物學上的存活狀態,持續時間預估為四至六小時,直至細胞級凋亡程序啟動。」
會議室里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四十多位教授僵在原地,像一組被突然定格的雕塑。
空氣里只有空調系統低微的嗡鳴。
「噹啷。」
一支鋼筆從某位教授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聲音悶悶的。
然後會議室爆炸了。
「這是什麼?!」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神經科學系的沃森教授,他六十多歲,平時走路都需要拐杖,此刻卻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
「復活嗎?不————這是組織重組!但怎麼可能一」
「細胞外基質重構過程中的免疫排斥反應規避機制是什麼?」
病理學的陳教授推開椅子衝到台前,臉幾乎貼在玻璃罩上,「離體超過四十分鐘,組織內活性氧自由基累積應該已經觸發凋亡通路了!」
「還有缺血再灌注損傷!」
另一個聲音喊出來,「你們怎麼解決再灌注時的鈣超載和線粒體膜電位崩潰?那些器官在分離狀態下怎麼可能維持ATP合成速率?!」
「神經突觸的可塑性重建!」
沃森教授的聲音在發抖,「就算物理連接恢復,突觸前膜與後膜的信號轉導蛋白複合體需要重新組裝,那需要時間,需要神經遞質的梯度引導」」
「腦血管屏障呢?」
又有人擠過來,「大腦分區分離後重裝,血腦屏障的緊密連接蛋白會斷裂,你們怎麼在六分鐘內重建ZO—1和occludin蛋白網絡?
問題像炮彈一樣砸出來。
所有教授都離開了座位,涌到台前。
玻璃罩前擠滿了人,白大褂和西裝互相推擠,有人踩到了別人的腳也沒人在意。
每個人都想看得更清楚一點,想找到那個能解釋這一切的破綻。
卡因·海因里希也在人群里。
他擠到左側,臉貼在玻璃上,眼睛距離裡面的高達不到三十厘米。
他在看細節。
縫合線。
肌肉附著點。
血管吻合口。
皮膚邊緣的癒合凝膠。
以他的專業眼光看,組裝過程並非完美。
左側第三肋與肋軟骨的對接有0.5毫米的錯位。
肝臟右葉下緣的一處小血管沒有完全重建,靠側支循環代償。
腦幹與延髓的連接處,硬腦膜的縫合針距不均勻。
但這些缺陷————全都不重要的地方。
不,不是不重要,是在現有技術條件下可以接受的誤差範圍。
重要的是動力爐在跳動。
肺葉在呼吸機輔助下擴張收縮。
腎臟在產生尿液,順著新接的導尿管流出。
胃腸有蠕動波。
所有主要功能都在運轉。
除了大腦。
卡因的目光移向高達的頭部。
顱骨已經閉合,看不到裡面,但監測屏顯示腦電波是一條近乎平坦的線,只有偶爾出現的低頻δ波,那是深昏迷或腦死亡患者的波形。
AI說得對。
這不是復活。
這是把一台精密儀器拆散,然後重新裝回去,讓每個零件都還能轉。
但操作手冊燒掉了,所以儀器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這是神跡嗎?」
卡因聽到自己喃喃出聲。
聲音很輕,但在一片嘈雜中,他身邊的幾個人都聽見了。
庫倫·亞歷山大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是的,教授。這是主藉由諾亞科技公司降臨的神跡。」
他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卡因身邊,手裡還拿著那個平板。
「當然,」
他補充道,語氣像在做技術匯報,「主要還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提供了足夠完善且充分的醫學數據和臨床實例支撐。」
「否則,即使是諾亞AI的子系統,彌賽爾要疊代到這種程度也有相當的難度。」
這時院長走上了台。
他敲了敲麥克風,但沒人理會。他提高音量:「各位教授!請冷靜一下!」
人群稍微安靜了些,但眼睛還盯著玻璃罩。
「這是我們約翰霍普金斯大學與諾亞科技公司進行的戰略合作。」
院長說,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房間,「從今天起,醫學院所有重點實驗室都將接入彌賽爾AI的輔助研究系統。它將幫助我們處理複雜手術模擬、藥物研發建模、以及————」
「像各位剛才看到的,極限條件下的生物組織工程研究。」
他停頓了一下,掃視全場。
教授們的表情各異有狂熱,有恐懼,有懷疑的複雜情緒。
「這是一次革命,」
院長說,「在人體醫學領域,我們第一次擁有了一個接近通用的輔助智能。感謝諾亞公司,也感謝在座各位多年來的研究積累。」
他說著場面話,但心裡在咋舌。
諾亞AI的效果遠超預期。
項目啟動時,對方承諾的是「一個能夠輔助複雜手術規劃的AI系統」。
但現在展示的,是活體拆解與重組。雖然沒能真正「復活」,但生物學意義上的存活已經足夠震撼。
院長想起上周與諾亞高層閉門會議時,對方首席技術官說過的一句話:「我們的目標不是模仿醫生,是理解生命本身。」
當時他覺得是誇張的宣傳詞。
現在他不確定了。
院長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諾亞公司————該不會真的得到了「那個」吧?
作為從神學院衍生出來的醫學院院長,他比誰都清楚約翰霍普金斯的歷史。
建校時的那批創始人就是神學家。
相信人體是上帝最精密的造物,而醫學是通過理解造物來接近造物主的方式。
而且已經真的出現了選民,以及那位製造神罰之人。
他也幻想著能夠成為主的選民之一。
現在看著玻璃罩里那具被拆開又裝回去、還在呼吸的高達————
院長壓下思緒。
他需要先控制住眼前的局面。
「各位,」
他再次開口,「演示已經結束。」
「具體的技術細節和接入流程,之後會以郵件形式發送到各位的校內郵箱。現在,請有序返回各自的實驗室。」
人群開始緩慢散開。
但很多教授走得很不情願,一步三回頭,眼睛還粘在玻璃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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