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索然無味~
第110章 索然無味~
哈瓦那,革命廣場。
何塞·馬蒂的白色大理石雕像立在廣場中央,面朝大海,手臂抬起,指向遠方。
雕像下面,盧西恩在轉圈。
他果著身子。
身體在抖。
不是冷的抖,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高頻的、痙攣式的抖。
每轉一圈,腳掌踩在花崗岩地面上,就發出一聲悶響。
「哦齁齁齁齁一」
他仰著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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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不是喊,是嚎,帶著撕裂感。
「好痛——好熱——
」
他繼續轉。
手臂張開,手指蜷曲。
但他沒停。
廣場上不止他一個人。
還有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老人,孩子,婦女,穿軍裝的,穿西裝的,穿破背心的。
他們躺在地上,不是整齊地躺,是各種姿勢,側臥,蜷縮,仰面,趴著。
共同點是都在動。
不是有意識的動,是神經末梢最後的抽搐。
像被電擊的青蛙。
「啊」
「呃」
「媽————媽————」
聲音混在一起,低沉的,尖銳的,含糊的。
所有人體表都是紅的。
不是曬傷的紅,是那種從皮下透出來的、病態的、近乎發紫的紅。
穆拉托人,混血,皮膚原本是棕色調,現在全變成了熟透的龍蝦色。
有些人開始抓自己的皮膚。
手指摳下去,留下血痕,但感覺不到痛。
因為更大的痛在身體裡面。
盧西恩還在轉。
忽然第一個停止抽搐的人出現了。
是個陳年高達,躺在廣場邊緣的長椅旁邊。
他突然不動了。
手臂還維持著向上抓的姿勢,但手指鬆開了。
眼睛睜著,瞳孔擴散,裡面映著哈瓦那藍色的天空。
紅色沒有退去。
只是人冷了。
盧西恩沒有看。
他閉著眼,繼續轉。
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抽搐停止。
哀嚎減弱。
廣場漸漸安靜下來。
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哦齁—好熱—好燙—」
他停下。
不是自己停下的,是腿軟了,膝蓋一彎,整個人向前撲倒。
臉撞在地上。
但他沒感覺。
或者說,感覺被更大的東西淹沒了。
他趴著,身體蜷縮,雙手抱頭。
但他還在笑。
不是正常的笑,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斷續的、帶著痰音的呵氣。
「呃————呵呵————呵————」
視角拉高。
革命廣場變成一個小點。
哈瓦那變成一張彩色地圖。
然後是整個古巴島。
從西端的比那爾德里奧,到東端的關塔那摩。
城市,村鎮,農田,海灘,山丘。
每一處,都有人躺著。
公路上,汽車停在路中間,車門開著,駕駛員趴在方向盤上。
醫院裡,病人從病床上滾下來,護士倒在配藥室門口。
學校里,孩子趴在課桌上,老師靠在黑板前。
海灘上,遊客躺在遮陽傘下,手裡的飲料杯打翻,液體滲進沙子裡。
所有人都維持著最後的姿勢。
所有人都紅得像煮過。
所有人都安靜了。
沒有槍聲,沒有爆炸,沒有火災,沒有洪水。
只是安靜。
一種徹底的、完全的、死寂的安靜。
風吹過棕櫚樹,葉子沙沙響。
海浪拍打礁石,嘩啦嘩啦。
但人的聲音消失了。
一千萬人的聲音,在同一個瞬間,消失了。
盧西恩趴在地上,喘氣。
喘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爬起來,坐直,背靠著何塞·馬蒂雕像的基座。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
天空很藍,雲很白,太陽在正上方,光線刺眼。
他眨眨眼,眼淚流下來,不是哭,是生理反應。
「呼——」
他吐出一口氣,很長,帶著顫音。
「主啊————」
他低聲說。
「真是刺激啊————」
一千萬人的感受。
同時加載。
核彈爆炸的感覺,被拉伸,被延長,被細化。
【極限浪潮】將目標數量推到上限。
【命運交響】將他從資料庫里看到的、記錄到的所有關於「核爆致死」的醫學描述、物理過程、倖存者訪談,全部轉化成神經信號。
不是模擬。
是真正的、在神經層面復現。
高溫,衝擊波,輻射,灼燒,碳化,氣化。
每一個步驟,都在體感上完整走一遍。
時間被扭曲。
一秒拉長成一年。
「這種感覺————」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手掌在抖,但很快穩定下來。
皮膚表面的紅色開始褪去,恢復成正常的棕色調。
一股力量從身體深處湧出來。
不是外來的,是內生的,像井水從地底冒出來,填滿每一個細胞。
肌肉纖維收緊,骨骼密度增加,神經傳導速度飆升。
他站起來。
動作很輕,很快,像貓。
腳掌離開地面,再落下,沒有聲音。
他低頭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在正下方,很短,很實。
他知道,突破了。
雖然只是白銀一階,但確實是突破了。
他握拳,鬆開,再握拳。
力量感很清晰。
讓他去跑核爆現場,他也能像那個紅脖子一樣,在衝擊波追上前跑出殺傷半徑。
但————
「就提升了這麼一點嗎?」
他皺眉。
主的注意力,沒有落在這裡。
或者說,落了一點點,但很快移開了。
就像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水面,漣漪盪開,然後消失。
「所以,奶龍還真沒有說錯。」
他自言自語。
「阿美莉卡真的是山巔之城。」
同樣的表演,在猶他州能換來白銀級權能的突破,在古巴只能勉強提升白銀一階。
主的目光,更偏愛那片土地。
他聳肩,不再想。
彎腰,從地上撿起自己的襯衫和褲子。
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手機。
他撥號。
第一個電話,打給家裡。
響兩聲,接通。
「餵?」
對面是個男聲。
「已經結束了。」
盧西恩說,語氣平淡,像在說「晚飯做好了」。
「帶人過來收拾吧。
「全部?」
「全部。」
「明白。」
電話掛斷。
盧西恩知道,接下來四十八小時內,家族的船,飛機,車隊會陸續抵達。
接管港口,機場,銀行,礦場,種植園。
古巴是塊很大的肉。
雖然瘦了點,但畢竟是肉。
他撥第二個號。
這次響了三聲。
接通。
對面沒說話,只有呼吸聲。
「已經完成了。」
盧西恩說。
「可以開始你的表演了。」
沉默。
兩秒。
然後奶龍的聲音傳過來。
「啊啦辛苦啦,那我這就去準備。」
電話掛斷。
盧西恩把手機塞回口袋,轉身,朝廣場外走。
路過那些躺著的身體時,他停了一下。
低頭看。
最近的是一個年輕高達。
眼睛睜著,瞳孔擴散,臉上還維持著痛苦扭曲的表情。
但身體已經冷了。
「生命真是孱弱啊~」
他輕聲說,像是在感嘆,又像是在陳述事實。
然後邁步,跨過她,繼續走。
腳踩在花崗岩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長,投在那些紅色的、安靜的軀體上。
像一道黑色的裂縫,切開整片紅色。
風從海的方向吹過來,帶著鹹味和熱氣。
吹不動地上的屍體。
只能吹動他的衣角。
他走出廣場,拐進一條小巷。
巷子兩邊是殖民時期的老建築,陽台上晾著衣服,門廊下擺著盆栽。
但沒有人。
所有的門都開著,所有的窗都關著。
安靜。
「無趣,回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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