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無趣的老登恐懼
第107章 無趣的老登恐懼
亞特蘭大,市中心,百年大廈頂層。
感恩節的晚宴剛過一半。
長桌鋪著白色亞麻桌布,上面擺著銀質餐具和水晶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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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剩了很多,愛麗絲火雞隻切了幾片,蔓越莓醬凝固在碟子邊緣。
但沒人再動刀叉。
桌邊坐著十三個人。
七男六女,年齡都在五十歲以上,穿著定製西裝和晚禮服。
他們面前的主菜盤已經撤走,換上了新的點心。
那些點心很小,不會超過十歲,被洗得很乾淨,穿著統一的白色棉布袍子,跪在每個人面前的矮凳上。
房間裡有聲音。
刀叉划過瓷盤的輕響,咀嚼聲,吞咽聲,還有很輕的、壓抑的啜泣。
盧西恩·奧爾登坐在長桌末端。
他面前也看一個點心,是個棕發雄性期貨高送。
手被細繩綁在身後,脖子上套著一個皮革項圈,項圈上連著一條銀鏈,鏈子的另一端握在盧西恩手裡。
盧西恩沒動刀叉。
他只是看著,左手撐著臉,右手手指漫不經心地繞著銀鏈打轉。
他的眼睛在房間裡掃過,從一張臉移到另一張臉。
坐在主位的是個光頭老人,叫麥可·范德比爾特,喬治亞州最大的木材商,也是這棟大廈的主人。
他正用一把小銀刀切著點心手臂上的肉,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享受某種儀式。
他旁邊是個金髮女人,叫伊莉莎白·卡波特,來自波士頓的老錢家族。
她沒用刀,直接俯身咬在點心的肩膀上,留下兩排深深的牙印。
點心在發抖,但不敢動。
再旁邊是個戴眼鏡的男人,叫托馬斯·傑斐遜·李,是個法官。
他用叉子戳著點心的胸口,每次戳下去都會帶出一點血珠,然後他舔掉叉子尖。
每個人都在做類似的事。
每個人的臉上都有表情。
興奮,愉悅,征服,掌控。
但盧西恩看到的不止這些。
他看到了別的東西。
恐懼。
很淡,藏在瞳孔深處,藏在肌肉的細微抽搐里,藏在每一次吞咽時喉結的滾動里。
施暴者的恐懼。
盧西恩歪了歪頭。
有趣。
他鬆開手裡的銀鏈,身體向後靠進椅背。
他現在的感覺————很平靜。
不是滿足,不是愉悅,是平靜。
一種什麼都感覺不到的空洞。
這不對。
他是【藝術之樂】的神選。
他的權能就是打破閾值,追求極致的、不斷升級的新奇體驗。
鹽湖城的爆炸曾經讓他高潮。
但閾值是會升高的。
就像吃藥,劑量要越來越大。
現在,眼前這場晚宴,對他來說就像看一場重複播放的老電影。
情節早就知道,畫面早就看過,連尖叫的音調都一模一樣。
他進入賢者模式了。
而房間裡瀰漫的氣息加重了這種無趣。
恐懼。
幼體高達的恐懼和惶恐,新鮮,但單一。
施暴者的恐懼和愉悅,混雜,但廉價。
他們恐懼的是什麼?
盧西恩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血腥味,香水味,蠟燭燃燒的蠟油味,還有————
一種更底層的、揮之不去的味道。
死亡的味道。
不是點心們的死亡。
是施暴者自己的死亡。
他們怕死。
怕老,怕病,怕失去權力,怕被取代,怕終有一天自己也會變成點心。
怕死後就完全無意義的絕望。
所以他們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還活著,還強大,還能掌控別人的生死。
嘖。
無趣。
盧西恩睜開眼睛,把銀鏈扔在桌上。
鏈子碰撞銀盤,發出清脆的響聲。
桌上的幾個人抬頭看他。
麥可·范德比爾特停下切肉的動作,刀尖懸在半空。
「盧西恩,不合胃口?」
他問,聲音很溫和,像個關心晚輩的長輩。
「飽了。」
盧西恩說,站起身。
他穿著黑色絲綢襯衫,領口開。
「感恩節快樂,各位。」
他說,語氣里沒有情緒。
他轉身要走。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餵?是你啊~」
「拉丁嗎?」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慵懶的笑,是真正的、從喉嚨里滾出來的笑意。
「哦齁~」
他低聲說。
「行。」
他收起手機,看向長桌盡頭。
麥可還在看他,刀尖已經放下,但手還握著刀柄。
「父親,大哥。」
盧西恩說,聲音提高了些,讓整個房間都能聽見。
「我有事,先走。」
麥可點了點頭,沒說話。
坐在麥可左手邊的是盧西恩的大哥,也叫麥可。
他抬起頭,臉上還沾著一點血漬。
「去哪兒?」
「南邊。」
盧西恩說。
「找點新樂子。」
他沒等回應,轉身走向門口。
侍者替他拉開門。
門外是走廊,鋪著厚地毯,牆上掛著油畫。走廊盡頭有電梯。
盧西恩沒坐電梯。
他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防火門,走進樓梯間,然後開始下樓。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響。
他的心情很好。
無趣被沖淡了,新的期待湧上來。
拉丁美洲,古巴。
人口密集區。
神罰級事件。
他要做什麼?
瘟疫?屠殺?爆炸?還是————別的什麼?
他走出大廈,夜風吹過來,帶著亞特蘭大十一月特有的涼意。
街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司機站在車旁,見他出來,拉開了后座車門。
盧西恩坐進去。
「機場。」
他說。
車開動了。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裡面有幾個視頻文件。
他點開第一個。
畫面晃動,角度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拍攝的。
背景是底特律的天空,然後一個小點出現,變大,接著是白光,刺眼的白光,然後蘑菇雲升起。
密西根州的核爆錄像。
他看得很仔細,眼睛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划動,調節播放速度。
慢放,暫停,回放。
第二個視頻是美軍內部資料,解密等級很高,但對他來說不是問題。
畫面里是核爆測試的影像,沙漠,海面,島嶼。爆炸的瞬間,火球膨脹,衝擊波擴散,地面熔化,建築物汽化。
還有第三個視頻,是廣島和長崎的紀錄片片段,黑白畫面,倖存者的訪談,燒焦的屍體,扭曲的鋼筋。
盧西恩看著,呼吸漸漸變緩。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畫面定格在一張照片上:
一個被核爆瞬間碳化的人形陰影,印在牆上。
影子還保持著奔跑的姿勢。
他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亞特蘭大的燈火在夜色里連成一片,溫暖,明亮,虛假。
他輕聲說,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啊~~~不知道被直接烤焦了的感覺是怎麼樣啊~」
停頓。
他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愛麗絲醬~」
車駛向機場。
私人停機坪上,灣流G650的引擎已經啟動。
盧西恩下車,沒帶行李,只拿著手機。
他走上舷梯,進入機艙。
空乘遞給他一杯香檳。
他接過,沒喝,放在一邊。
飛機開始滑行,加速,抬頭,衝進夜空。
盧西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還是那個定格畫面:牆上的人形陰影。
跑。
但沒跑掉。
他想。
如果站在那裡的是我。
如果我能感覺到。
火焰的溫度,衝擊波的壓力,皮膚碳化的瞬間,骨骼汽化的過程。
那會是什麼感覺?
閾值。
新的閾值。
他睜開眼睛,看向舷窗外。
下方是亞特蘭大的燈火,漸漸變小,變成一片模糊的光點。
前方是黑暗,和更南方的、等待被塗抹的天空。
他舉起香檳杯,對著虛空致意。
「主啊。」
他說。
「下一場表演,我想嘗試點————更熱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