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要寄！
第78章 要寄！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臉，浮腫，眼袋深重。
夜壺盯著黑掉的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橡木桌面。
敲了十七下，停下。
兩天前，奶龍在鏡頭前喊出「山巔之城」和「主，您在注視著我嗎」的時候，他正在吃晚餐。
秘書衝進來把平板遞給他，直播畫面里那個男人容光煥發，台下記者像朝聖一樣瘋狂拍攝。
他暫停了視頻，一幀一幀看。
沒有剪輯痕跡，沒有投影設備，那些記者臉上的表情不是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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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得CNN那個女記者，三年前在日內瓦見過，專業到近乎冷酷。
現在她在畫面里半跪著舉手機，嘴唇哆嗦，眼睛裡全是淚。
情報部門的第一份報告在四小時後送到他桌上。
生物特徵比對：
面部肌肉活動模式與過往公開影像差異率低於百分之三，但皮膚彈性指數顯示生理年齡回溯約八至十一年。
輿情監控：
全球社交媒體「神跡」「天選」關鍵詞搜索量在事件後四小時內暴漲百分之四千七百。
第二份報告在十八小時後送來。
加密頻道靜默。
黑宮所有常規聯絡窗口未回應預約請求。
國防部熱線轉接到自動應答系統。
第三份報告是今天凌晨到的。
猶他州。
衛星圖像顯示超過三百個地點同時發生大規模暴力事件，熱信號持續密集約六小時，隨後快速衰減。
死亡人數初步估算：二百七十萬至三百一十萬。
事件中心點：
鹽湖城聖殿廣場。
執行者：盧西恩·奧爾登。
定性：內部通報文件使用術語「神罰」。
夜壺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合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是特拉維夫的夜景，燈光延展到地中海邊緣。
身為戰時總統的他很清楚，這座城市存在的原因有兩個：
一個是地理，另一個是宗教。
地理上，這是一顆釘在中東的釘子，卡在航道上，坐在油田邊。
需要的時候可以用來施壓，不需要的時候可以當籌碼。
宗教上，他們是舊約里被背棄但又被主注視的神選之民。
福音派信這個。
所以他們給錢，給槍，在聯合國投否決票。
就像為了召喚救世主，先親手造一個地獄。
現在地獄還在，但劇本變了。
主直接說話了。
在鏡頭前，通過一個金髮前真人秀明星的嘴，展示返老還童的神跡。
然後又有一個貴族少爺在猶他州用三百萬人命當燃料，點燃了聖火。
如果主真的即將降臨，那麼加速降臨這個使命就完成了。
如果主已經選定了新的代行者，奶龍和盧西恩，那麼舊約的應許就成了過時的草稿。
地理價值呢？
他走回辦公桌，調出美軍全球部署動態圖。
第六艦隊原本在地中海東部游弋的斯坦尼斯號航母戰鬥群，七十二小時前轉向駛向直布羅陀。
駐卡達烏代德基地的B—52機隊接到轉場命令，目的地是緬因州的洛林空軍基地。
以色列國防軍共享情報網絡里，關於伊朗飛彈陣列的實時監控數據流在昨夜十一時起中斷，美方技術接口未回應排查請求。
收縮。
全線收縮。
不是戰略調整，是戰略拋棄。
夜壺坐回椅子上，伸手按了按太陽穴。
「他們應該要內部進行聖戰之類的東西，」
他低聲說，「不行，必須跑了。」
他按下內部通訊鍵：「準備直升機，去本—古里安機場。通知機組，目的地待定，先往賽普勒斯方向飛。」
「總理先生，需要通知內閣一」
「不用。」
通訊剛切斷，加密電話響了。
是國防部長。
「夜壺總統，」
「美軍中央司令部正式通知，艾森豪號航母戰鬥群將於二十四小時內駛離波斯灣，返回諾福克母港。」
「護航任務及區域防空交接————無後續安排。」
夜壺沉默了三秒。
「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
「丸辣。」
一邊內心想著，從抽屜里拿出護照和一個小鐵盒。
鐵盒裡是現金，美元、歐元、瑞士法郎甚至是賽里斯淺，各種面額，沒有連號。
他把鐵盒塞進公文包，走向門口。
走廊里空無一人。
紐約，曼哈頓下城，華爾街40號。
寶伯特·戈爾茨坦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資金流向圖。
七條紅線，代表七個離岸帳戶的資產轉移請求，全部卡在「監管審查中」狀態。
他已經四十八小時沒睡了。
奶龍演講的錄像他看了二十三遍。
猶他州的情報摘要他讀了六遍，又花錢買了一份CIA前分析員的私人評估，結論一致：真實，無合理技術解釋。
神跡是真的。
這意味著遊戲規則變了。
舊的錢權網絡還在，但上面壓了一層新的東西，神權。
而神權不按常理出牌，不按利益分配，它按「旨意」。
他必須重新買票入場。
手機通訊錄里滑到「亞當·洛克菲勒」，撥號。
響五聲，接通。
「亞當，是我，寶伯特。」
「寶伯特。」
對方的聲音很平穩，背景有輕微的鋼琴聲，可能是客廳。
「你看新聞了吧？」
「看了。」
「我需要————我們需要談談。有些事可能誤解了。去年我們還在那個小島上————」
「寶伯特，」
亞當打斷他，」別，你別打電話給我了。」
鋼琴聲停了。
寶伯特握緊手機：「亞當，給個機會？我們可以重新談條件。瑞信那邊我還有人，如果你需要————」
「我怕大統領誤會。」
電話掛斷。
忙音。
寶伯特慢慢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窗外是華爾街的夜景，燈光璀璨，但此刻那些光點看起來像墓地的磷火。
他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杜邦家的。
「您撥打的號碼已暫停服務。」
再一個。
摩根的代表。
直接轉入語音信箱。
他打開郵箱，寫一封郵件，收件人列表里有十七個名字，都是過去二十年裡和他一起在蘿莉島上「深入交流」過的夥伴。
郵件正文只有一行：「我們可以提供新的流動性解決方案，條件優厚。」
點擊發送。
三秒後，退信提示接連彈出來。
「投遞失敗：收件人地址不存在。」
「投遞失敗：域名為空。」
「投遞失敗：伺服器拒絕。」
十七封，全部退回。
寶伯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辦公室里中央空調的嗡鳴聲突然變得很大，像某種昆蟲在耳邊振翅。
他知道完了。
不是生意上的失敗，是存在意義上的抹除。
他的名字正從某個清單上被劃掉，不是財政部的清單。
他睜開眼，打開電腦上的私人銀行界面。
最後一個可動用的帳戶，開在開曼群島。
餘額：四千七百萬美元。
他輸入轉帳指令，收款方是蘇黎世的一個數字資產託管錢包。
確認，指紋驗證，動態密碼。
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彈窗跳出：「根據《國家安全緊急狀態金融管制條例第7—A款》，該交易已被凍結。如有疑問，請聯繫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了一下：23：59。
新的一天來了。
寶伯特·戈爾茨坦坐在價值八萬美元的人體工學椅上，看著屏幕上那個紅色的凍結提示，突然笑起來。
笑聲很輕，斷斷續續，最後變成一聲長長的、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嘆息。
他鬆開滑鼠，手垂到身側。
窗外的光映在電腦屏幕上，和那個紅色彈窗重疊在一起，像血濺在了霓虹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