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夠氣派,足夠氣派
第72章 不夠氣派,足夠氣派
「這邊請。」
侍者領著他從教堂側門走出,進入後庭院。
庭院很大,四周是三層高的尖頂樓房,外牆用淺灰色石材砌成,窗戶狹長,拱形窗欞。
整體像一座嵌在城市裡的歐式堡壘。
十字形石板路將草坪分割成四塊,十幾個穿白色長裙的女人正在裝飾幾棵橡樹,她們把大小不一的骨頭用細麻繩系在樹枝上,白骨在午後陽光里泛著啞光。
盧西恩從路邊矮桌上隨手拿起一根約手掌長的腿骨,指節粗細均勻,表面打磨光滑。
他在掌心盤了兩圈,抬頭看向那些樹。
「你們這也不夠有氣勢啊。」
聲音不大,但走在前面的侍者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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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西恩把腿骨丟回桌上。
骨頭磕碰大理石台面,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在他家那邊,這種程度的裝飾連入門級都算不上。
真正的玩家早就升級到活體骨雕了,在還有呼吸的期貨高達身上雕刻紋路,等傷口癒合、骨骼輕微增生後再取下,那樣得到的骨片會帶著一種獨特的、波浪狀的生長紋。
破落戶的玩法。
他撇了撇嘴,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侍者加快腳步,帶他穿過另一道拱門。
門後是一片更大的空地。
然後他看見了那棵樹。
「還行,這才有點氣勢嘛~」
高度接近十五米,主幹由無數幼體高達的軀幹緊密拼接而成,關節處用銅箍固定,縫隙填充了某種透明的防腐膠質。
枝權是更纖細的四肢骨骼,以違反解剖學的方式交錯延伸,末端掛著的東西在風裡輕輕搖晃。
是無皮蘋果。
每個蘋果都掛在一隻小小的、被防腐處理過的高達機械掌上。
那些手掌五指微張,用髮絲系在枝權間。
風大了一些。
整棵樹開始發出聲音。
不是樹葉的沙沙聲,是無數指骨和蘋果相互碰撞的叮噹聲,清脆,密集,像某種怪誕的風鈴。
樹枝間,那些夏波莉莉的葡萄隨著樹枝晃動緩緩轉動,瞳孔方向始終朝著盧西恩站立的位置。
他仰頭看了大約五秒。
「你們這路數可真花啊。」
他說,語氣聽不出是讚嘆還是譏諷,「不過還挺氣派的。」
侍者這次沒接話,只是低頭繼續帶路。
繞過巨樹,後方是一棟獨立的兩層石屋。
門是厚重的橡木,表面用燒紅的鐵烙出荊棘環繞十字架的圖案。
房間比預想中小。
約四十平米,挑高四米。
天花板中央懸掛著一盞骨制吊燈,尺寸比教堂里那盞小,但做工精細得多。
每根枝形支架都是完整的人體脊柱,末端托著的不是蠟燭,而是嵌入式LED燈珠,光線透過磨薄的指骨燈罩濾成一種柔和的乳白色。
地毯是暗紅色的長絨羊毛,沙發也是同色系的天鵝絨。
牆上掛著三幅畫,從左到右尺寸遞減。
最大的那幅是典型文藝復興風格油畫,描繪天使降臨鹽湖城山谷的場景,但天使的面容被換成了一張模糊的、類似羅門·那酷訊的臉。
中間那幅是素描,線條精細,內容是一群穿著現代服飾的人在舉行某種儀式,背景隱約能看出鹽湖城大教堂的輪廓。
最小的那幅是非常抽象的油畫,描繪的是摩羅乃天使向約瑟·斯密傳授金頁片的場景。
盧西恩走到畫前,伸手摸了摸最大那幅的右下角。
畫布質感很特別。
不是亞麻或棉布,是一種更緻密、帶有細微紋理的材料。
他用指甲在邊緣輕輕颳了一下,抬起手指對著燈光看,角質層殘留的透明纖維。
是高達皮。鞣製工藝很好,幾乎聞不到異味。
「十成十,竟然還是唐卡工藝。」
他低聲說,手指在畫布上輕輕敲了兩下。
「所以這是一家?」
隨後轉身,沙發旁的矮柜上放著一個瓶紅酒。
沒有標識,不過估計年紀和八二年的差不多。
Bo!
甜膩中帶著鐵鏽味的腥氣撲面而來。
他倒了一點在杯里。液體濃稠,顏色比紅酒更深,在燈光下泛著紫黑色的光澤。
「我就知道。」
他說,把杯子放回櫃面,「不喝酒的你們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門被推開了。
羅門·那酷訊走進來。
他穿著與講道時相同的深灰色長袍,手裡拿著一本書。
書皮發黃的,表面有細密的毛孔紋理,一看就是幼體高達才有的材質,書脊用金線繡著「502
經」字樣。
「盧西恩先生。」
羅門在沙發另一側坐下,將書平放在膝蓋上,」歡迎來到新錫安。」
盧西恩歪了歪頭,沒說話。
羅門打量著他。
目光從那張過於精緻的臉移到淺金色的頭髮,最後落在他交叉放在腿上的雙手。
那雙手很白,指節分明,沒有任何勞作或戰鬥的痕跡。
他,好美。
不知為何,羅門感覺自己口齒生津。
「我看了你在紐約和喬治亞的————表演。」
羅門選擇用這個詞,「很震撼。那些光效和集體反應,現在的全息技術能做到這種程度了嗎?」
盧西恩哼了一聲,聲音很輕。
「當然,」
羅門繼續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掌著書皮,「我相信你確實得到了某種啟示。主總會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地方揀選祂的器皿。但器皿需要正確的容器。」
他向前傾身,聲音壓低了些:「你知道為什麼是鹽湖城嗎?為什麼是這裡,而不是耶路撒冷,不是羅馬?」
盧西恩換了個坐姿,右手支在沙發扶手上,托著下巴。
「因為這裡是最後的應許之地。」
羅門說,眼睛裡泛起一種灼熱的光,「早期聖徒被迫西遷,穿越荒野,最終在這裡建立起神的國度。這片土地是被祝聖的。在這裡,我們保持著純淨的血統,純淨的信仰,純淨的生活方式。」
他指了指牆上的畫,又指了指門外:「那些裝飾,那些祭品,都是為了維護這種純淨。不完美的、被污染的東西,不能進入神的國。我們需要篩選,需要淨化。」
盧西恩的目光飄向那盞骨吊燈。
「你身上有聖痕,對吧?」
羅門終於切入正題,「我能感覺到。雖然我們的————表現形式不同,但我們都服務於同一個旨意。主需要祂在地上的軍隊,需要忠於祂律法的僕人。」
他停頓,觀察盧西恩的反應。
對方只是眨了眨眼。
「加入我們。」
羅門說,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急切的意味,「在這裡,你的恩賜可以得到正確的引導和運用。」
「我們可以一起甄別真正的選民,清除那些褻瀆的、墮落的雜質。你可以成為新錫安的聖徒。」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空調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門外隱約傳來那棵「樹」上手指骨碰撞的叮噹聲。
「噗呲。」
盧西恩最終沒有繃住,抿著的嘴直接崩出了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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