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天黑了
隧道里的應急燈管發出嗡鳴,光線在潮濕的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大衛·米勒看著卡爾·詹森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
腳步聲漸遠,最後只剩下通風系統低沉的循環聲。
他轉過身。
防水布上坐著十七個人,都是各小隊還能行動的隊長。
每個人臉上都蒙著塵土和汗漬,防彈背心上有彈孔或破片劃痕。
空氣里有血和繃帶消毒水的味道。
「聖徒出發了。」
大衛說。
聲音在隧道里傳得很穩。
「接下來就是最為艱難的時候了。」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看著他。
「為了主!」
大衛抬高聲音,
「百戰不死!」
短暫的寂靜。
一個年輕白人抬手拍了拍作戰服頭盔上的灰。
動作有些僵硬,指關節在戰術手套下泛白。
「百戰不死。」
他說。
第二個聲音。
第三個聲音從隧道各處響起,參差,但陸續連成一片。
有人在咳嗽,有人只是動了動嘴唇。
「百戰不死。」
大衛點頭。
他彎腰從腳邊的裝備箱裡抓起一把強光手電,擰亮。
光束切開昏暗。
「好,拿手電筒。」
他說,
「主就站在我們這邊!」
人群開始移動。
有人從箱子裡取出手電,有人檢查彈藥,有人把最後一點壓縮餅乾塞進嘴裡。
動作不快,但有序。
大衛和瓊斯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沒說話,只是各自轉身,走向隧道相反的兩個分支。
腳步聲在混凝土通道里分開,迴蕩,最終被黑暗吞沒。
他們兩人是僅有的力量,是兩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其他人,隨著卡爾的離開,全都恢復到了普通人。
……
月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照在裝甲車頂的防紅外塗層上,泛起啞光。
普魯士·喬治背靠車輪坐下,仰頭看著天空。
雲在移動,月亮時隱時現。
自從下午那個命令下來,所有地面部隊都撤到了鎮外兩公里的這條臨時防線。
坦克和裝甲車圍成環形,機槍架在沙袋上。
鎮子裡現在只有無人機還在飛。
還有一支十二人的工程小隊,帶著地質掃描設備進去了,說是要測繪地下結構。
「晚上不打嗎?」
普魯士說。聲音不大,像是在問自己。
旁邊傳來塑料包裝紙的窸窣聲。
小隊長何塞撕開一包薯片,往嘴裡倒了一把。
他手裡的手機屏幕亮著,正在刷音符軟體。
「你傻啊。」
何塞邊嚼邊說,
「拖越久不是越好嗎?又能賺到錢又不用死。」
他咽下薯片,手指滑動屏幕。
下一條視頻是個寵物貓在柜子上哈氣的耄耋剪輯。
「別忘了漢克。」
何塞補充了一句。
普魯士沒接話。
他想起漢克被拖回來時的樣子。
脖子上的彈孔已經不再流血,傷口邊緣發黑。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把屍體裝進黑色裹屍袋,拉鏈拉上的聲音很刺耳。
「我們只是來賺錢的。」
何塞放下手機,擰開一瓶水,
「玩什麼命啊。」
他灌了兩口,水從嘴角流下來,滴在作戰服上。
「你看漢克。」
何塞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被我們帶回來,現在已經買走不知道拿去幹嘛了。」
警報聲突然響起。
不是急促的蜂鳴,是系統廣播的電子音。
「各單位注意。無人機偵察顯示,約一百名武裝人員正從河港鎮南側出口離開。行進方向東南。重複,約一百名武裝人員正在移動。」
廣播停了。
何塞把薯片袋子揉成一團,扔進腳邊的垃圾袋。
他拿起靠在車身上的步槍,檢查了一下彈匣,又放回去。
其他人也做了類似的動作。
有人拉了下槍栓,有人只是抬頭看了眼鎮子的方向。
沒有人起身。沒有人上車。
普魯士給手裡的AR-15換了個新彈匣。
彈匣卡進槍身,聽到「咔」一聲輕響。
「我總感覺有不好的預感。」
他說。
何塞已經重新拿起手機,正在看一條關於諾亞AI最新版本更新的科技新聞。
「希望他們真的有實力吧。」
普魯士又說。
他靠回車輪,抬頭。
月亮被雲遮住了。
天,黑了啊。
……
波爾波·丁格爾把牙籤從左邊嘴角移到右邊。
牙齒咬住木桿,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拿著一塊麂皮布,正在擦拭胸前那塊四級防彈插板。
插板是德國貨,陶瓷複合層,表面有啞光塗層。
邊緣用馬克筆寫著他的姓氏:丁格爾。
營地建在河港鎮東側三公里的一片空地上。
帳篷呈網格狀排列,中間是指揮帳和裝備堆放區。
發電機在嗡嗡運轉,探照燈的光柱掃過外圍的鐵絲網。
波爾波把擦乾淨的插板舉到燈光下看了看。
表面光滑,沒有劃痕。
他把插板塞回背心的插槽,扣上魔術貼。
「早知道就不來了。」
他說,
「還以為只是來攆老兵的。」
他祖父參加過1992年的洛杉磯騷亂。
無聊的時候總是和他繪聲繪色地講述怎麼老兵燒烤,怎麼做老兵攆醬。
波爾波參軍後去了中東。
在摩蘇爾打過巷戰,在坎大哈巡邏過。
他喜歡那種感覺,那種履帶舔舐期貨高達的爽感。
但這次不一樣。
那些紅脖子太准了。
而且他們好像知道子彈會從哪兒來。
「皮特。」
「你說他們不會真是什麼聖徒吧?」
他無意識地開口問向一旁的隊友。
皮特·沃倫坐在旁邊的彈藥箱上。
他來自肯塔基,家裡是開農場的。
從小就是福音的薰陶,雖然在打老鄉之後就不是了。
「皮特?」
波爾波又喊了一聲。
皮特沒有回答。
波爾波皺眉抬起頭,忽然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腦袋後有個硬東西。
「嘿。」
聲音從背後傳來。
「丁格爾醬。」
史蒂芬歪了歪頭,
「喜歡嗎?」
史蒂芬·泰勒站在他身後。
他穿著一件深色抓絨衣,臉上塗著偽裝油彩。
右手垂在身側,握著一把加裝消音器的格洛克19。
砰。
聲音很悶,像用力關上一扇厚重的門。
波爾波感覺腦後一熱,然後黑暗吞沒了一切。
史蒂芬放下槍。
他環顧四周。
營地里很安靜。
探照燈還在規律地轉動,光線掃過地面上的高達。
有些倒在帳篷門口,有些趴在機槍位上,有些蜷縮在裝甲車旁。
所有高達都有一個共同點:一擊斃命。
頭部或頸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