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會贏嗎?
普魯士·喬治嚼著口香糖坐在車后座上。
車廂里擠著五個人,窗戶開著,熱風灌進來混著柴油尾氣的味道。
他身上的防彈背心是自己買的,二手市場淘的,左胸位置用黑色馬克筆塗掉了前主人的名字縮寫。
插板槽里塞著兩塊賽里斯製造的陶瓷插板,上個月花了兩千三百美元。
刷的信用卡,分期二十四個月。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
車子在州際公路上顛簸。
普魯士看了眼手機,屏幕上有兩條未讀消息。
一條來自房產管理公司,提醒下季度房產稅預估上調百分之四點七。
一條是學生貸款服務商的自動扣款失敗通知,帳戶餘額不足。
他把手機關掉,塞回褲袋。
口香糖已經沒味了,橡膠似的黏在牙齒上。
他搖下車窗,把口香糖吐出去。
白色的小點在空中劃了個弧線,落在路邊的草叢裡。
車隊有十二輛車,車上的人穿著各式各樣的防彈服,但手臂上都綁著國民警衛隊的袖標。
按天算錢。
一天八百美元,稅前。
如果交火,額外補貼三百。
如果有傷亡,撫恤金另算。
雖然一般都沒給就是了。
普魯士算了算,這次任務如果拖滿兩周,他能拿到一萬出頭。
扣掉稅,大概八千。
夠付下個月的房貸和學貸。
「應該沒算錯吧?」
慘絕人寰級別的公立學校出來的雙頭食人魔歪了歪頭。
隨後甩了甩沒什麼意義的東西,看向窗外。
旁邊的車道並行著另一支車隊。
五輛墨綠色悍馬,車頂架著M2重機槍,車窗貼著深色防爆膜。
那些車身上也印著國民警衛隊的標誌,但標誌是新的,油漆還沒褪色。
車上的人穿著統一制式的作戰服,頭盔、面罩、護目鏡齊全,坐姿筆直,槍橫放在腿上,手指貼著護木。
普魯士眯起眼睛。
他在這片區域當了六年國民警衛隊,從沒看過這樣的隊伍。
平時召集訓練,來的都是像他這樣的人。
超市收銀員、加油站工人、披薩外賣員、社區大學輟學生。
大家穿著自備的裝備,有的連防彈插板都買不起,訓練時在背心裡塞雜誌湊數。
那些悍馬車裡的人不一樣。
他們太整齊了,整齊得不像是臨時召集的民兵。
動作同步,眼神平視前方,不說話,不抽菸,不對著窗外發呆。
普魯士想起在YouTube看的那些視頻。
網絡上有人說,上層早就被替換了,現在的政客和軍隊高層都是偽人。
他當時當笑話看,現在盯著那些悍馬,喉嚨有點發乾。
車隊拐下州際公路,轉入縣級道路。
路變窄了,兩側是廢棄的廠房和生鏽的鐵路橋。
車速慢下來,塵土揚起,黏在車窗上。
後視鏡里,更龐大的車隊出現了。
軍用卡車,輪式裝甲車,還有平板拖車載著的M1A2主戰坦克。
坦克炮管用帆布裹著,但輪廓清晰。
至少六輛。
普魯士數了數,加上他們這些皮卡和悍馬,總兵力超過八百人。
重火力配置夠打一場小型戰爭。
而他們要去對付的,據簡報說,是一群宗教狂熱分子占據小鎮的非法武裝。
簡報上沒寫對方有多少人,只標註「可能擁有輕武器及簡易爆炸物」。
但普魯士不傻。
如果真是普通的邪教團伙,州政府不會調坦克。
他摸了摸胸前的插板。
賽里斯製造,說明書上說能抵擋7.62×39mm鋼芯彈。
不知道能不能擋住.50口徑的穿甲彈。
車子又顛了一下。
副駕駛座上的人醒了,是個四十多歲的何塞,在汽車修理廠幹活。
他揉著眼睛,看了眼窗外。
「快到了?」
「還有二十英里。」
司機說。
拉丁裔打了個哈欠,從背包里掏出能量棒,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你聽說沒,」
他邊嚼邊說,
「對面那個頭兒,叫什麼詹森的,說自己是聖徒。」
「聽說了。」
「真有人信?」
普魯士沒回答。
他打開手機,點開音符平台。
搜索「卡爾·詹森」,第一個結果就是直播回放。
他點開,調到演講那段。
視頻里,那個男人站在高台上,右手舉著十字架。
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同時吶喊,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帶著某種近乎恐怖的整齊。
三千人。
普魯士關掉視頻閉上眼睛。
「shit。」
蘭辛市中心,州議會大廈三個街區外,「橡木廳」餐廳的二樓包間。
窗戶朝南,下午的陽光斜射進來,在柚木地板上切出明暗分界。
空調開得很低,空氣里有檸檬清潔劑和烤麵包的混合氣味。
霍華德·福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水晶杯。
杯子裡是暗紅色的液體,稠得像糖漿。
他抿了一小口,讓液體在舌尖停留兩秒,然後緩緩咽下。
甜,帶點鐵鏽味。今年這批聖餐的血源來自東歐,十四歲,處子,體檢報告乾淨得像白紙。
手機屏幕亮著,停在那個視頻的最後一幀。
卡爾·詹森的臉占滿屏幕,眼神平靜,看不出情緒。
「這個該死的刁民。」
霍華德說,聲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語。
湯姆·辛普森坐在他對面,正用刀叉切開盤子裡的肉排。
肉是粉白色的,紋理細膩,邊緣煎得微焦。
他切下一小塊,送進嘴裡,咀嚼了二十下才咽下。
「沒有他整這一出,」
湯姆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們倆可坐不到這裡。」
他用叉子點了點地板。
橡木廳的二樓包間,歷來是州議員和說客談事的地方。
以前這個位置屬於基爾狄家族的人。
現在基爾狄家的人要麼死了,要麼逃了,席位空出來,像州議會的名字一樣飛快地被其他家族瓜分。
霍華德和湯姆各自背後的家族都拿到了一個眾議院席位。
作為交換,他們被派來密西根州,名義上是「協助處理地方危機」,實際上是來接管基爾狄家留下的政治遺產和部分產業。
「也是,」
霍華德放下酒杯,
「不然那些基爾狄的人怎麼可能滾蛋,輪不到我們來這。」
他看向窗外。
街對面,州議會大廈前的廣場上,一群大學生正在遊行。
大約三十人,舉著彩虹旗和標語牌,一半人果著身,皮膚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口號聲隱約傳進來,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能捕捉到「權利」「自由」幾個破碎的詞。
誒?不是寒假嗎?怎麼還有驕傲月?
霍華德的視線在一個高個子金髮男生身上停留了幾秒。
身材不錯,腹肌清晰,腰臀比例接近黃金分割。
「那個領頭的看起來不錯。」
他說。
湯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眼,笑了笑,沒接話,繼續切肉排。
兩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
湯姆放下刀叉,拿起手機,點開一個文件,是關於卡爾·詹森的完整背景分析:服役記錄、醫療史、信用評分、社交媒體足跡、親屬關係網絡……
末尾標註著諾亞ai生成。
「話說這個什麼聖徒,」
湯姆滑動屏幕,
「不會是真的吧?」
「怎麼可能,」
「履歷乾淨得像電影劇本。」
「但也就這樣。」
「特效可以後期加,演講可以寫稿子,那群紅脖子本來就好煽動。」
霍華德嗤笑一聲,
「這些連農場都沒有的白人怎麼配是上帝的選民。主怎麼可能選他做聖徒?要選都輪不到你我呢。」
他說的是實話。
在他家族的慈善基金會裡,他連投票權都沒有。
湯姆關掉報告。
「所以,會贏嗎?」
他問的是軍事行動。
州國民警衛隊已經集結完畢,正在向河港鎮推進。
名義上的總指揮是州長,實際調度權在他們兩人手裡。
家族運作的結果,讓他們能在這場平叛中積累政治資本。
霍華德看向窗外。
遊行隊伍正在散去,那個金髮男生把旗子捲起來扛在肩上,轉身時腰背的肌肉線條繃緊又放鬆。
「會贏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