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眾賓歡也
第519章 眾賓歡也
當日,各類的信件就如雪花一般飄出了汴梁城。
各家的快馬有如一個加強連,陣仗倒是不小。不過這些都在趙構的預料之中,他唯一沒想到的就是這林平之會用這樣的方式直接強行打亂他的節奏。
本來正常的安排是林舟繼續不聽調不聽宣,反覆激惹朝堂,最後那些人就繼續施壓,然後在合適的時機直接讓潞州反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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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走上對抗路之後,趙構他就能找個理由繼續留在汴梁死活不回臨安,重新把國家政治中心搬回北方,不再窩在長江後頭當偏安朝廷。
屬於人造一個強敵,相當於給平靜的水塘扔下八條魚。
但誰知道這小子那是真不走尋常路,消失六天之後突然就給干進來了,那是一點潤滑和預演都沒有,疼是有點疼,但效果卻要比之前比較溫柔的策略更加明顯。
「所以當時他並沒有回去求助,而是在幾個呼吸之間就做出了決定?」
趙構聽到徐平的匯報之後,自然也是頗為驚愕,他一開始也是認為是他去了那邊拿了方案,可調度發兵全都是在一念之間,甚至他都沒有去細想後果如何,只是做了戰力分析就開動了。
能打贏,其他的贏了之後再說。
趙構聽完端起酒杯一口悶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在另外一桌上已經開始跟自己寶貝女兒划拳行酒令的林舟,嘖了一聲:「他倒是比朕有魄力。」
徐平只是笑,卻也是沒過多評價。
「他在那頭施政如何?」
「幾乎————不參與。他常將外行不能指揮內行之言掛在嘴邊,誰該干甚誰就干甚,除必須他涉及之事,幾乎從不干預。不過商業倒是他親自操刀,當下來看,他的確也是有幾分能耐,只是這能耐似乎沒有用在正道上,天天便是琢磨那銅臭之物。」
趙構瞥了徐平一眼:「你啊,士大夫的臭毛病也要改一改了,沒錢什麼事都幹不成。那你們那邊考試取士的進展如何了?」
「尚且不錯,第一輪顆粒無收,第二輪倒也是選出了一些,現在都安排到各鄉鎮之中。」
「鄉鎮?那鄉老如何處置?」
趙構一聽也有些心驚,他當了不少年皇帝了,皇權不下鄉可不是有宋一朝的毛病,而那頭現在開始安排官吏下到鄉間,那還真不知要出多少事。
「官家放心,當下那頭的鄉鎮,多為流民聚集新設,原本潞州一線幾乎也沒了人丁,這時進去剛好有個管事的基礎。」
「那還好。」
趙構輕輕點頭,再轉眼看過去,就見那頭激戰正酣,只是雖是家宴,但到底是皇家的家宴,那倆人似乎也顯得太過無禮了一些,喧鬧聲叫整個庭院都變得嘈雜不堪。
「恩佑————跟他————」
國家大事之後,趙構第一個擔心的終究還是自家女兒的事,但這種事他也不好直接去問,所以拐彎抹角的問起了徐平。
徐平輕輕搖頭:「官家————您這可就太為難臣了,那些兒女之間的事,我也不好過問,再說了————我還能派人監視這等事不成?若是真叫他發現了端倪,天知道他會鬧出多大的脾氣。」
「罷了————」趙構嘆氣道:「只是恩佑好好的金枝玉葉,生得如此標緻,卻染上了一身惡習。」
徐平拱手訕笑,也跟著回頭看了一眼。
這會兒趙恩佑就差跟她舟哥搖骰子了,倆人划拳劃到面紅耳赤,那互不相讓的架勢著實是有金人之風貌,不似大宋女兒。
「我見他們————」趙構越看越心煩:「平日走路也是牽著手的?」
「多是如此————但臣有一話要說,這大多是帝姬主動————」
「完了呀。」
趙構臉上露出無可奈何的神態,而後想了想,只是一抬手便釋然了:「人還在就好,管他那許多呢。」
這一看就是真正經歷過生死的,相比較女兒跟黃毛關係走的很近這件事,顯然是孩子的生死更加重要,至於什麼顏面、倫理、禮法,在生死面前統統可以讓開一條路來。
更何況這個黃毛也沒到那種騙財騙色的程度,孩子喜歡就隨便她去吧,反正她也二十多歲了,該是有自己的決斷了。
「來之前帝姬還詢問過我,說自己年紀大了,官家會不會為她結親。」
「不管了,她能活著就是頂好了。」
趙構說著又是一大杯酒下了肚,而後卻是笑了起來,擺了擺手:「不講不講,能回來便好。」
至少在此刻,對唯一血脈回歸的喜悅壓過了他作為皇帝的心思,多少年的心心念念終究是有了迴響,至此也便是足夠了。
至於後話如何,那是以後的事。
當夜,趙構酩酊大醉,在舊皇宮之中抱著樹哭了半宿,還非要拿根棍兒去幫他最喜歡的那隻白貓去跟那隻狸奴兒單挑,這虧是皇后攔住,不然今晚趙構大概率是要變成第一個因為幫貓打架而摔死的皇帝。
第二日,已是日上三竿。舟哥這才醒來,他從小包包里摸出洗漱工具,坐在迴廊外頭一邊刷牙一邊犯迷糊,這會兒另外一間屋子的門也被打開,趙恩佑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而後一頭靠在柱子上。
「我以為你要撞柱子自殺呢。」
「喝多了頭疼————」
趙恩佑頭髮亂糟糟的,陽光一照,好像長了一圈的光暈,她本就沒有什麼帝姬儀態,這麼一看更加狂野。
「你也不刷牙,臭死了。」
「哪臭了!你聞聞!」趙恩佑張著嘴就要撲過去。
然而就在這時趙構卻是不聲不響地走了過來,手中還提著一個精巧的食盒,一看就是過來哄女兒的。
但這一過來就看到了自己那香香軟軟的小蛋糕張著個血盆大嘴在那噁心人————
不管是作為皇帝還是作為父親,此時此刻趙構多少有些是繃不住了。
現在看來————好像不是內個黃毛有什麼問題,自家女兒的問題似乎更大一些。
「你爹來了。」舟哥一隻手按在趙恩佑的臉上一隻手還在刷牙:「再鬧我吐你嘴裡了啊。」
趙恩佑回頭一看發現老父親就在旁邊,立刻也就變得溫順了起來,這會兒趙構還能咋辦,裝沒看見唄。他咳嗽了一聲,換上了一副笑容:「這是我差人去城中買的桃花糕,你幼時最愛吃的————」
舟哥這會兒漱口之後也站起身來:「我的呢?」
趙構臉色一變:「自己出去買。」
「狗皇帝。」
林舟罵了一句,而後便出門喊上了趙脊跟陸游,三人一起去到了汴梁的街上。
其實當下之汴梁似平並沒有受到太多的影響,店鋪照開,行人如常,這裡本就是趙脊一手打造出來的,再回頭看起來的確是頗有情感。
三人坐在一家早餐鋪子上,那自然是要美美吃上一頓水盆羊肉,舟哥抬起頭看了看城頭還掛著的岳字旗,突然好奇地問道:「你們說————這幫人書里說的多牛逼多牛逼,我們都給他們干成那樣
了,他們咋還不發動政變啊?」
「什麼變?」
本來還埋頭吃喝的陸游突然停了下來:「發動啥?政變?」
「昂。」
陸游嘴裡還咀嚼著羊肉,聽到林舟的話之後,他眯起眼睛看了他許久:「靠啥來變?靠他們隨行的那些家僕?二十萬大軍,一個帥旗被奪,一個主將被俘。這要是真打仗都算滅團了,現在城頭插滿了岳字王旗,城中士兵都是背著步槍的潞州軍,他們能變出個啥?」
「也就是說咱們現在可以讓腰子自己當皇帝?」
「對。」
他倆的對話可是把趙脊給嚇懵了,他連忙擺手甚至一貫注重細節的他嘴裡含著東西就開始說起話來:「可不敢這樣說————徐司侯說的對,大宋的事終究還是要宋人來辦,我當下還沒有威望與功績。」
「那陸游當!」
「哥哥你是不是還沒醒酒?」陸游眯著眼睛看著林舟:「想要我死你直說,是不是惦記我老婆孩子吶!啊?」
看著這口無遮攔的二人,趙脊也是無奈長嘆,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才子陸務觀,如今終究還是被污染成了這副樣子。
「欸?你是不是好久沒寫詩了?」林舟突然問道:「按照正常來說你兩天半就該有一首詩出來的,當日記寫。」
「正經人誰寫日記啊,再說了我當下忙得很,也沒空寫詩。王師北定中原日————你要不要看看我們現在坐在哪啊?」
「那你說現在要你寫幾句詩,你能寫啥?」
陸游撐著下巴思考了許久,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來一句,胸中無憤慨,心上無遺憾,老婆沒離婚,山河依舊在,自己還賜進士特進從五品給事中————
實在是想不出來還有什麼可寫的了,回頭看陸游選集裡那些個鬱郁不得志,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能活到八十多的————
「看來苦難是文學的溫床啊。」林舟撩起袖子:「不如這樣,我把你送給完顏亮啊?你在那邊說不定能多寫一些。」
「那不如給我送去北海牧羊好了,一到冬天我能寫得更多。」
一語落下,眾賓歡,齊齊哈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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