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別問
當下不缺糧食,這一點倒是極好,但唯一的問題就是供應太單一,放在之前林舟掙點錢自己想吃點啥都行,肉蛋奶他是一口都不會虧待自己。
但當下卻不行了,手底下吃飯的人越來越多,那種沉甸甸的感覺就壓上來了。
的確,就這群爛命流民,給他們吃點啥都行,有口吃的都感恩戴德,餵點就當餵狗,但說實話這事兒放在林舟這是真干不出來,他管你這規矩那毛病的,他有他自己的知識體系,天王老子來了在這也得按他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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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夠制約他的就是物資不足。
當然這裡頭也不是沒有好消息,那就是這地方的人才儲備是真的足,也是讓林舟體驗到當皇帝的快樂了。
他都不需要幹啥,只需要把第二天的物資分配任務發放下去,下頭那些老師就能很自然的把事情辦了。
怎麼給那幫流民分組,種菜的、養殖的、進廠的,篩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句廢話都不要林舟多說。
更誇張的是他們是真懂,什麼養殖戶集中在水源地的下段,菜戶怎麼分配水渠,甚至連怎麼囤糞怎麼發酵都有專業指導。
「他們這麼牛逼的麼?」
「你當是給咱們表現的啊?」陸游小聲說道:「那是在太子爺面前表現呢,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能不能再當這臣可就得看那位了。」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他們是真心幫我呢。」
「還早呢。」陸游撇了撇嘴,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四下無人之後小聲說道:「這幫人都是那種老式官僚,能耐有的是,但不見兔子不撒鷹。所謂學好文武藝,賣與帝王家,他們心中還惦記的是這個呢。現在規模還是小,等過些日子,你就等著拉幫結派吧。」 「那咋辦?」
「咋辦?開除唄。」陸游輕笑一聲說道:「地主都是土皇帝,皇帝怎麼幹你就怎樣辦,保准沒錯的。」
這會兒他們身後一道人影慢悠悠的溜達過去,剛好聽見了這句話,那廝鬼一樣的探過頭來:「你們沒偷摸罵我呢吧?」
林舟一回頭發現竟是趙構,消失了好幾日的趙構不知為啥今日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溜達了過來。
「嘶……我說,你是沒事幹了麼?怎麼沒事就往我這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那我給你送上京去,跟你哥做個伴。」
趙構拎起一塊土坷垃就開始追了起來,林舟硬吃趙構三連擊,終究是跑到了前頭髮小雞兒的地方。
跑到了這裡,趙構終究還是要臉的,他立刻從追擊者模式切換成了訪客模式,但是那氣喘吁吁的閒庭信步怎麼看都是個裝貨。
他的到來,周圍那些正在忙碌的前官員大多立刻便開始了表演模式,工作得更賣力不說,就連說話的語調都變得抑揚頓挫了起來。
「可是要好好照顧,這些東西未來可就是你家的生計,莫要怠慢。」
「怠么子哦?聽不懂撒。」 「麼斯麼斯,就是要好生點養,養死了你屋裡都克吃屎!」
後發現跟這幫吊人說話根本就不能用那官白話,他們聽不明白,就得連罵帶踹他們才能舒服。
趙構背著手嗤笑一聲從人群中走過,有時會在各種物資發放點停留一下,探過頭去觀望觀望。
然後便怡然自得地走向下個點,去看那各類種子的分發情況。今日每家每戶都來了一個代表,前後也是能有三四千人,規模可不算小。
他們都是下等流民,比賤籍好一些,換到印度的話也就是個首陀羅,但因為沒有田產,甚至就連良家子的級別都達不到。
這會兒趙眘已經迎了上來,低聲道:「官家。」
「叫父親好了,在外頭莫要這般稱呼。」
「父親……」
趙構點了點頭,拿著扇子點了點這裡的人壓低聲音問道:「這是要給這些人分田地?」
「不是,哥哥說的是什麼……一年交一成的租,其他的不用管了。」
「哦……」
「啊?」趙眘一愣:「父親,您知道?」 趙構擺了擺手:「天資聰慧罷了。」
說完他又往前走了兩步,突然頓住腳步,滿臉驚愕:「那狗東西呢!」
趙眘被他這一驚一乍給弄得嚇了一跳,但此刻趙構卻已經到處尋起了林舟來。
好不容易在一個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他,趙構上去就呵斥了起來:「你瘋了!?你在臨安城外玩這個?」
「這是提高農民積極性,提升當地聯產能力。不這麼幹,誰去開荒?我讓你給我派人開荒,你給人了麼?你不是說讓我自己來麼,我咋來了你又不高興了?」
「這太危險了!」趙構咬著後槽牙說道:「但凡流傳出去都是要民變的!」
「危險個球。」林舟指著外頭那層巒疊嶂的山:「一人就那麼幾分地,養養雞種種菜,能變到什麼地步去啊,這塊地什麼水平你自己最清楚了吧?再說了,你這給我撥了這麼些人過來,我不這麼幹我怎麼養得活?」
趙構眉頭緊蹙,雖然情緒緩和了不少,但卻仍是憂心忡忡。
「只准在這裡,不許再往外擴了。」他沉聲說道:「否則誰也保不住你。」
「放心,這已經飽和了。」林舟靠在大樹旁邊點起一根煙來:「地也不夠了,往後我只能想辦法圍箱養魚了。」
趙構回頭看了一眼那一群正歡天喜地往家裡帶東西的流民,湊到前頭對林舟說:「你這麼幹能收回本錢麼?」
「我從他們身上收回本錢?我把他們心肝脾肺腎榨油賣錢也收不回來啊。」林舟往旁邊啐了一口:「還是那句話,能耐有限,我也就是只能目光所及了,再遠我也沒招。走一步看一步,後頭的工廠起來了,會好一點。」 「呵,你這地主當的,的確是有些意思。我認識天下所有的地主,哪怕是最心善的大善人,也斷然不會幹那虧本買賣。」
「你等著瞧好吧。」
「哈哈哈,莫要最後到我面前哭著鼻子求我緩你幾日的稅,那我可不答應的,若是你一日交不上稅,這裡的一切統統可就要收回了。」
林舟斜眼看著趙構,然後嗤笑一聲:「你別給我使陰招。」
「我一輩子行事光明磊落。」
「得了嗷,你是啥人你心裡最明白,你唯一比秦檜好的地方,就是你知道自己幹的事不對。秦檜那老屁股是真心覺得自己走了一條正確的路。」
「其實對錯也不由得我們說的算。」
「那誰說的算?」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林舟瞥了他一眼,笑出聲來:「春秋也沒說你對啊。」
趙構不說話了,只是用扇子點了點林舟的額頭:「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麼浪花,不過我還是給你個警醒,你只有一年。」
「什麼意思?」 林舟追上前問道:「一年之後你要如何?」
「不是我要如何,而是當一年之後人們發現你用這麼貧瘠的地方能養活如此多的人,並且還能交上稅,你便要成為那眾矢之的。到那時,你最好能夠獨當一面,太傅護不住你,元永護不住你,我……也不行。」
林舟沒有接嘴,他知道這也算是趙構給他的一個忠告,不過沒關係,一年的時間,夠夠的了。
「獨當一面的標準是什麼?」
「不知,有些人是逢源,有些人是藏拙,有些人是跪下,你會如何我不知。」
「不對啊。」林舟叉著腰上下打量著趙構:「你這個頂級大反派突然過來跟我說這些,你是不是沒安好心?」
「若是叫你留下當大宋的皇帝,你干不干?」
「誰幾把干那個啊,我他媽圖啥啊。」
趙構沒有再說話,只是哈哈一笑,然後便是繼續往前走而後過了許久,林舟也是反應過來了。
「我是該把你扔去哈爾濱陪你哥嗷。」
林舟的話倒是叫旁邊那個正在給人稱菜籽的老師聽見了,他抬起頭冷不丁打了個哆嗦,嘴裡小聲嘀咕了起來:「不會真是親兒子吧……」
這一場活動一直持續到了晚上,仍剩下了七百多戶沒有完成,關鍵是那些百姓當下明明已經很晚了卻仍不願意散開,雖然已經跟他們說了今日沒領到的明日可以繼續,但他們就是不肯散,似乎是不把東西拿到手中就不得安生一般。 他們甚至會為了一兩隻的雞鴨崽子而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打出手或者是破口大罵,光是維持秩序就已經出動了好幾批禁軍,但效果仍然不好。
「這群刁民,不知好歹。」
林舟罵了一句,而這會兒旁邊的趙構卻輕笑一聲:「莫怪莫怪,你吃飽喝足了,而他們卻只是喝了一肚子的井水。若換成是你,恐怕你早就大發雷霆了。所謂倉廩實才能知禮節,餓著肚子的人吶,不是人。」
「我操,你這不什麼都知道麼?」
「自是知道,我又不傻。我只是……哎呀算了算了,你快些弄起來吧,留給你的時日可不多了,我回去了。明日還要與紫妹妹共游西湖呢。」
「不是,哪裡又蹦出來個紫妹妹?之前那個妹妹呢?」
「她嫌棄我年紀大,與一個書生好上了。」趙構擺了擺手拂袖而去。
「我就說你被崩老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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