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邪性……
其實有時候林舟真想報警把這個時代的吊毛都拉過去排隊槍斃的,讓他們干點活兒吧,整天都是那些個么蛾子。
「我再說一次,這個玻璃罐不值錢!不值錢!不值錢!不要偷偷往回拿那個破玩意,我服了你們。」
林舟靠在那揉著太陽穴,他本以為一切都會很順利,但誰知道手底下就這麼幾個逼人都能鬧出這麼大的問題。
這些人往家偷泡菜瓶子,就是那種玻璃瓶,他們是真往家帶,這真的是把小林給逗樂了,就這麼個不值錢的玩意他們是真不嫌棄。
短短的三天,一共就不到八百個罈子,他們生生給帶回去一百多個,這損耗率都快逼近百分之二十了,放誰身上都頂不住。
他訓話之後坐在那是一根一根的抽菸,覺得真的是太難了,這幫逼跟林舟認知內的工人完全是兩回事,笨逼就不說了,不認識字也能理解,但那占小便宜、偷東西、偷懶、亂操作是真的叫人感覺痛苦。
第一批的時候他用大多都是這邊家屬區的阿媽,他們因為家裡的老伴、兒子那曾經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自然道德水平就是要高一些,所以他們的手腳可能比較慢,但的確是乾淨。
可隨著生產進入到第二步,阿媽們的體能跟不上這種連軸轉的強度了,所以林舟便面向南城那邊招了一批工人。
人數不多也就百來個的樣子,畢竟現在規模也就那樣,支撐不了太大的規模。
但就是這麼百來個人,那給小林玩起花活兒來是真的一點不帶含糊。
偷瓶子其實都算是小事,最恐怖的是生產安全,蒸煮車間裡的人嫌麻煩不戴麂皮手套,直接手沾涼水就去撈罐子,上班第一天燙傷六個。
晾曬工序登高不綁安全繩,第一天摔斷三條胳膊。 醃製工序裡頭不戴塑料手套切小米辣然後揉眼睛,疼到在地上打滾,然後說自己看不見東西的有倆。
現在的林舟滿腦子都是去你媽的人性化管理,一門心思就是把這幫雜操的戴上手鐐腳鐐,五人一組捆在一塊,後頭再安排個拿鞭子的監工一遍把那鞭子甩得啪啪響一邊嘴裡喊著「go work」,啥他媽黑白黃柳灰,都給老子當黑奴去!
太難了,太難了呀……
就為了這個事,林舟每天早上七點多就要爬起來給他們上一堂安全生產課,然後軟硬兼施的崗前培訓也要來一趟。
他這輩子都沒有這麼早起過床,高三那年他都不帶這樣的,最早也是九點來鍾爬起來才晃晃悠悠去畫室里隨便畫上幾筆。
而現在,他第一次感覺到當老師有多難,特別是面對的還是一群猴子。
「我警告你們,別逼著我把考勤和績效給弄過來,你們最好識相一些,真給我惹急了誰都沒好果子吃。」
他說完還囑咐了旁邊幾個從南城弄來的老兵道:「你們就負責給我巡場子,抓到亂來直接給我揪出去!」
那幾個老兵懶洋洋的答應了一聲,甚至於他們彼此對視的時候嘴角都掛上了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
林舟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點,他也算是見識到了這幫刁民到底是個什麼成色,當時就給他整笑了。
所謂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陸游的含金量還在提升……
此時此刻,林舟無端開始想念起陸游來了,他要是在這的話,一定有法子震懾住這些刁民,就他那南宋賈詡的勁兒…… 可惜了,他們這會兒在組團干御史台呢。
而就在這時,他的眼角一斜便看到了一個中年人倚著門廊上,這廝手中捏著個饃饃正一邊往嘴裡撕一邊看著他笑。
「咋?看我笑話?」
「不敢不敢。」這人正是九妹趙構,他此刻倒是一臉得意:「只是見到這狀元郎也有焦頭爛額之時,忍不住心中暢快。」
「你心眼是真小。」
林舟走過去順勢就坐在了門檻上,這會兒天氣已經熱了起來,這邊因為要蒸煮所以蒸汽順著邊邊角角湧出來,就顯得愈發的燥熱。
「小小的地方都管不過來,你的能耐也不過如此了。」
「你有能耐你來。」
林舟不吃君權那一套,趙構心裡也清楚,所以每當只有他跟林舟的場面時,他便更像是一個賤嗖嗖的中年大叔。
這一點卻也是很顛覆刻板印象的,一開始林舟以為的趙構就是典型的電視劇里的皇帝,但實際接觸之後才發現這廝真的是一身臭毛病,還沾點變態。
「你應當比我明白,所謂人一過百,形形色色。你的毛病便是太將人當人了,這話說出來雖不好聽,但你可要記住一條,協作之時是要將人當狗來教的。」
「咋當狗?你說!」 趙構輕盈一笑:「好狗有肉,壞狗吃踹。十條狗一個籠,一個籠一個頭兒,有了好處所有狗都有好處,有了毛病猛打頭狗。」
「那頭狗能樂意啊?」
「當然樂意,因為頭狗比其他狗多一塊肉。」趙構聳了聳肩,眼神里卻滿是陰霾:「你要記住,你每一塊肉放出去,都是要讓狗幹活的。你不能讓狗一上來就吃飽吃好,那樣狗會懶。」
「那吃不飽不得偷吃啊?」
趙構饒有興致地看著林舟,意思非常明確,就是「朽木不可雕」,但今天這老倌兒似乎心情好,他願意多說一些:「狗是直腸子,永遠吃不飽,你餵多少它們都會餓著。那你不如一開頭就讓吃不飽,而後狗自會覓食,偷吃是必然,但這帳便是這麼來的,偷吃的肉本該一開始便給它們,如今它們偷吃下去了,量還是那麼多而你卻多了打狗的由頭。什麼時候你想打狗了,便拎出一條來,問問它為何偷吃,暴打一頓。這會兒其他的狗便會吐出來一些。」
趙構說到這拍了拍林舟的肩膀:「這吐出來的,便是你賺的。」
「你真不是個東西……」
林舟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自己跟面前這中年人一比純良得就像是故事裡的小黃花……
「你純良,他們就欺負你。我一開始對他們多好啊,最後呢?我遺臭萬年呀,老弟。」
趙構說著朝林舟勾了勾手指:「那個冰塊給我弄點來。」
「啥冰塊?」
「別裝了。」趙構拿出放在旁邊的奶茶杯子:「這裡頭的冰塊。」 林舟看著自己的奶茶杯,嘿嘿一樂:「你這中老年人也喝這玩意?不怕竄稀?」
「唉……」趙構沒由來的嘆氣一聲:「最近與一戶人家的小姐相識,她年紀小非要弄這新奇玩意,我能怎麼辦?只能隨著她一起了,你啊你啊,是真害人。」
「握草?小姐?不是……你?一個皇帝跑出去撩妹了?」
「窈窕君子,淑女好逑。是她追求的我呀。」趙構哈哈一笑:「好了,不要廢話了,我的事還由不得你來管。去,給我弄些冰來,你那破地方的冰還限量,可是真煩。」
「你皇家冰庫呢?」
「別提了。」趙構一臉苦相:「到了南方之後,膳房食材大多存於冰窖,那冰山多帶一股羊膻味。而且這幾年也皆為暖冬,實在是存不住一些冰了。」
這麼一說林舟就明白了,皇宮採購肯定不能一天一採買,很多東西大概都是隔一段時間採買一次,那為了防腐自然是要放在冰窖里,而那地方想想都知道是什麼味兒……
看來皇帝也是人,皇帝也知道好賴啊。
「就為一口冰,你跑這麼遠?你直接在我店門口問小妹兒要啊。」
「問了。」趙構頗為氣憤地說道:「那幾個小廝說了,每人限量五塊!多了沒有。那你說我總不能過去跟她們說『我是大宋皇帝陛下,你快些拿多幾塊冰給我』吧?我本來就遺臭萬年了,但史書上只說我怯戰、好逸惡勞、賣國,卻沒說我蠢啊,我何必給自己添那麼一筆呢?」
林舟沒崩住笑了出來,回頭看了一眼這個邪性皇帝,然後帶著他便走向了製冰的地方。
在路上的時候,他出於好奇心地問道:「我那冰塊那麼暢銷?」 「嗯,異常暢銷。你也知,若是在北方,冰還不算是特別稀缺的東西,存在冰窖里一年倒也是輕鬆。可當下臨安這地界,想存冰可太難了,路途遙遠稍微不留神路上便化了水。當下你那破地方居然有冰,自然引得人是趨之若鶩。」
趙構深深地看了林舟一眼:「你們這些子孫後代啊,是真聰明。」
「媽的……」林舟笑罵了一句:「哎呀,你說被你喊一句子孫後代,感覺有那麼些許的丟人。」
「行了,別沒事就刺撓我了。我……要不我在你這吊死?」
「別說那沒用的,你敢死天下都不是這樣了。」
「我以前真的敢。」趙構抿了抿嘴,後半句話卻是沒說出來:「罷了,罵吧……你們就罵吧。」
看到他這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林舟也只能搖頭。而沒想到這會兒趙構卻突然問了個問題出來:「說起來,你們那時還有像義和團、太平天國那樣的人麼?過上了太平日子,誰不是跟我一樣窩窩囊囊呢。」
「你放屁。」林舟站定腳步卻也是笑了起來:「你他媽……我不說髒話好吧。你不會以為他媽的帝國主義亡我之心死了吧?我們那個時代啊,別管嘴上怎麼說,基本上每個人時時刻刻都在反帝反封建,你以為呢?但凡咱們中國弱下去了,那可是跟你這大宋一個下場。再多的我說不上來,等下次我回去再回來的,我要好好給你上上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