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我的紅薯!我的土豆!
從雞崽子到現在一共已經二十三天了,這個時間還不夠本土的雞崽從毛換羽,但林舟帶來的那些雞有好些個種類已經有了成雞的模樣。
張侍郎的姨娘雖然不是什麼有文化的人,但餵了一輩子雞了,經驗那自然是十分足的,她讓張侍郎幫她記錄了這些雞崽子每日的成長,尺寸、重量甚至吃了什麼都事無巨細。
林舟跟陳山長趴在柵欄旁看著那些追逐搶食的雞崽子,突然回頭笑道:「陳老師,至少從現在來看,一切都在慢慢好起來對吧。」
「是啊。老夫已經許久沒有這般欣欣向榮之感了。」陳山長的眼神從來都是銳利的,是那種一輩子老班主任鷹隼一般的眼神。
但此刻,他的目光柔和地便是像在看新生的嬰孩。
老頭一輩子苦啊,雖說干到現在功成名就,甚至在輿論場上是可以跟秦檜一較高下的大手子,但他從中年時便沒了家,老婆孩子都在靖康年間失散,大概率是死了。然後就這麼一步一步看著自己全心全意愛著的國家從中原之主慢慢沉淪。
那種日復一日的失落和絕望叫他許久沒有真正的開心了,但當下只是一隻雞便能叫他心中暢慰。
「陳老師,秦檜最近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我這基本上都明牌岳黨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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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秦檜。秦檜看著你也煩,當下鋼廠蓬勃,船廠也在建中,而你也被官家流放到了這裡,他自然能不招惹你便不招惹你。再說了,你這個岳黨對他來說可沒有用處。」
陳山長手指點了點林舟的後腦勺:「小皮猴子,為師與你說啊,這朝堂之上的事,萬般皆為利與害,害大於利,友則變敵,利大於害,敵則變友。當下完顏亮與完顏宗弼兩方同時向我大宋求援,而當下朝堂更加傾向於完顏宗弼。可若是完顏宗弼勤王大成,定然不會放過秦檜。所以他當下便成了朝堂之上鐵桿的岳黨了。」
「艹……秦檜成岳黨,說出去誰信吶,真是有意思。」林舟搖了搖頭,頗為無奈的笑道:「我這腦子是真玩不過他們啊。」
「你可能都不知道,秦檜當下上書奏表,正在往朝中撈人呢。撈的人,便是當初遭他迫害的主戰派,而這等背叛之舉,對於他那些同黨來說自然是創傷極大,所以他遭到了極大的阻力,而你……」陳老師笑盈盈的撥了撥林舟鬢角的碎發:「你這小猴子人家看不上眼,而且就算是要找你,那恐怕也是要扶你一把,將你手底下的岳家軍遺孤當成一張牌打出去。」 「我操……真牛逼啊。他不要臉的嗎?而且那些主戰派怎麼會答應他?」
「當然會答應啊。」陳山長一臉詫異地看著林舟:「你再好好想想,為何不會呢?朝政便是如此反反覆覆的,今日兵戎相向,明日把酒言歡。再大的仇怨都要為利而讓,小猴子你可好好學著吧。」
陳山長哈哈一笑:「走吧,陪我去看看那些菜。」
林舟跟在老頭身邊慢慢往菜園子那邊走去,路上時他倒是想通了什麼一般:「老師,我倒是突然理解為啥那些有名的人履歷上怎麼總會出現什麼八次貶斥六次提拔了,原來他們都是這麼玩的啊。」
「對啊,便是如此,反反覆覆。當年先師介甫主張新政,廢除詩賦詞章取士的舊制,恢復以《春秋》,三傳明經取士。實行太學三舍。而後兩度罷相,終退隱江寧。」
「老師,您老師是誰啊?感覺好牛逼哦。」
「王介甫。」
「誰?」
「王安石!王安石!!!你個不學無術的東西!」老頭突然暴起在林舟腦袋上重重拍了幾下:「你也讀些書吧!」
「啊!您還認識王安石吶?那你認識蘇東坡麼?」
「東坡先生……夜飲東坡醒復醉,歸來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鳴。敲門都不應,倚杖聽江聲。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夜闌風靜縠紋平。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老師你咋突然唱起來了?」 陳老師仰起頭來,帶著幾分惆悵:「那鼻息已雷鳴的小童便是我。」
「握草……牛逼啊!活歷史啊。那你為啥不給東坡先生開門?」
「不說了鼻息已雷鳴嗎!?」
林舟嘿嘿笑了起來:「看來陳老師年輕的時候也不是省油的燈吶。」
「欸……一晃便是一生了,我一輩子什麼都沒有辦成,硬吊著一口氣不敢下去見先生們。」
「那您當年是書童?」
「嗯,東坡先生有兩個書童,一個是我,一個名叫高俅。我被送給恩師做徒,高俅被送於徽宗為伴。」
「我操……高太尉啊。」
「嗯。」
原本都是歷史書里的名字,當下被陳老師說出來時,宛如就是隔壁鄰居一般,林舟當真是不免唏噓了。
不過轉念一想,倒是覺得驚愕:「也就是說我是王安石的徒孫了?」
「你莫要給我直呼恩師之名!」老頭揚起手中的棍子:「我打你個屁股開花!」 「知道了知道了……」
兩人就這麼一路逗著悶子來到了城北書院的菜園,立春之後種下的土豆和紅薯有些品種已經到了可以採摘的時候。
林舟走上前咦了一聲:「老師,可以摘了,為啥不摘啊?要爛地里了。」
「這些日子老夫有些疲乏,彎不下腰去,就沒敢勞作。」陳老師坐在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這東西的產量也不敢叫旁人知道,所以便等你回來再說了。」
「那我來。」
林舟挽起袖子走入田埂之中,拿起放在小棚里的工具就開始干起活兒來,那些明顯已經成熟的土豆和紅薯被他一簇一簇的挖了出來。
陳山長一開始還沒太在意,但當看到那一株小小弱弱的苗下,竟堆了那麼一大團的時候,他才錯愕地站起身來。
「這……」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林舟隨手堆在旁邊的土豆紅薯,哪怕自己的老腰已經彎不下去了,他仍是盡力地蹲下身用手開始擺弄那些個玩意。
「這是施肥到位了,不過這玩意搶地,要輪種。」林舟一邊幹活一邊說:「不過這一茬的收成大概能頂當下那些玩意兩三年的產量了。」
這些種子可都是那頭改良過的極品種子,土豆子一個個都能有拳頭大,看著就叫人欣喜。
那些成熟的品種沒多少,但堆在地上卻是滿滿一堆,林舟掰下兩個看著比較喜人的紅薯放在旁邊的山泉中洗淨,然後拿出一把小刀削掉外皮後遞給了陳山長。 「這叫紅薯,應該是耐寒耐濕的品種,整體不如土豆但也是澱粉的好來源,您看看。」
陳山長沒見過這玩意,但那玩意即便是生的都透著一股子糧食的氣息他卻是能嗅出來的。
「這樣能吃?」
「紅薯可以,土豆不行啊,土豆不弄熟有毒。那個種植手冊上不是有麼?」
「嗯。」
陳山長不多廢話,上去便是咬了一口,生的紅薯質地堅硬,味道偏淡,但那卻也是實打實的糧食,咀嚼在口中脆生生且有些甜滋滋的味道。
他吃著吃著,忍不住便已是老淚縱橫,用手抹去淚花之後,再次吃了兩口,但無奈牙口實在不行,有些咀嚼不動了。
林舟走上前坐在他的身邊:「老師,我給你烤點吃?」
「好。」
「您別哭啊,這個有啥好哭的。」
老頭沒接話,只是抬手揉了揉小林的腦袋,接著便是長出了一口氣,眼中倒是帶著無限的唏噓。
林舟搞不懂他的情緒為什麼波動這麼大,只是默默去書院裡端出了火盆,還順帶著把自己唯二的那倆同班同學給喊出來幫忙。 這倆人反正也不是學習的料,在外頭野餐反而更加符合他們的愛好。特別是那個號稱天仙子的竇珂,雖此人外表精緻,天生一副被人壓的姿態,但其實言語、行為極爺們兒,甚至野外生存的經驗比林舟都豐富。
「珂子,沒事也去我那書院玩玩。」
「你這東西畝產多少啊?」珂子指著那被碳火圍在其中的紅薯和土豆子:「看著產量不低啊。」
「莫要問。」陳山長在旁邊提醒道:「這個知道對你莫有好處。」
「知道了山長……」
不過話雖這樣說,但竇珂卻還是不斷的朝林舟擠眉弄眼。
林舟偷偷比劃了個3字。
「三百斤啊?」竇珂小聲問道:「還行。」
「三千斤。」林舟嘿嘿一笑:「旁邊那個圓的,土豆子,兩千。」
竇珂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多少~?」
「別問,山長打你來咯。」
果不其然他話還沒說完,陳山長的手杖就已經敲在了他倆的背上,這會兒老頭厲聲說道:「把嘴都收嚴一些!這等東西若是傳到了外頭,莫要說老夫,便是官家都不一定護得住!」 「那麼嚴重啊?」竇珂擰過頭問道:「不就是點土疙瘩麼?」
「一個兩個的!不學無術!」陳山長眼睛都氣綠了:「這是糧食!糧食便是命!若是叫人盜了種,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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