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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世上真是紛紛擾擾

  上次見皇帝還是在那日封狀元的時候,那時皇帝坐在大殿之上,遠遠看去就如一尊泥菩薩。

  而如今那廟堂之上的皇帝就這麼帶著人從他面前走過,兩人之間就隔著一道牢房的柵欄。

  九妹趙構過來的時候,林舟正靠在那嗦麵條,今天是隗順自己家制的醬油麵,有點類似炸醬麵但味道還不一樣,裡頭的澆頭是用豆腐腦加上肉醬混合起來拌著面吃的,賣相不太好,但吃起來還挺香。

  與天下第一的窩囊皇帝以這樣一種方式擦肩而過,林舟本以為不會有什麼交集,但沒想到那都已經走過身的趙構卻停住了腳步,退回到了林舟的面前,他上下打量著那個坐在牢房裡端著麵條扒拉的年輕人。

  「在修葺書院?」

  「昂?這你都知道了?」

  林舟的無禮倒是沒有讓趙構生氣,反倒是讓他身邊隨行的太監有些不滿了起來,那太監剛要開口斥責,緊隨著趙構的趙眘一把拍下了那太監的胳膊。

  郡王維護,太監自然不敢多言,反倒是趙構回頭看了趙眘一眼,轉過頭來繼續跟林舟聊了起來:「你不會也要寫反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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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寫也得有那文化啊。」林舟倒是一點也沒遮掩:「在這吃吃麵條得了。」

  其實小林這會心裡還是挺緊張的,別管趙構是個啥,但畢竟是皇帝身份,萬一他會變身鎧甲勇士呢?

  趙構笑了笑:「沒在心裡罵我兩句吧?」

  這話說的,那能不罵麼?  不過這話問出來之後,最緊張的人倒是趙構身後的趙眘,他當下感覺身上的血都沖了上腦,而且他不知道為什麼父皇會突然好好的蹦出這麼一句話來,更不知道接下來林舟會怎麼接下這句話。

  「想起來了就罵兩句吧。」林舟放下筷子倒是認真地說道:「想不起來的時候也就那樣了。」

  趙構站在那上下打量了一番林舟,眼神極為複雜,但他也沒有解釋什麼,只是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和僵硬:「所以不管是我的臣子還是我點的狀元,都在罵我?」

  趙眘在後頭感覺手都在哆嗦,他現在最希望的就是時間能夠倒流,自己一定要阻止林哥哥的胡說八道。

  但所謂禍從口出,他的話都已經出口了,當下再怎樣阻止都已經無濟於事了。

  趙構此刻臉上竟罕見的出現了幾分落寞和無奈,但林舟才不吃這一套,除非他現在現場變身鎧甲勇士,否則他的臉變出花來也解決不了自己對他的鄙視。

  不過這會兒林舟看到趙眘的臉色,多少也是給了自己這個小弟的面子,只是端著碗站在那不再廢話。


  趙構的眼神從灼灼發亮慢慢地暗淡了下來,隨後回身寬袖子一甩便再次往裡頭走去。

  再等趙眘經過林舟的時候,他雙手一攤,臉上極為不好看。

  但是嘛,小林現在是真的收斂了,不是為了趙眘、小娥他們,他大不了就一拍兩散,指著趙構罵一頓該是多爽的一件事情。

  很快牢房的深處就傳來了呵斥怒罵的聲音,聽上去倒是像趙構的聲音。

  不過因為這牢房裡頭類似山洞回聲的效果,根本無法聽出在說些什麼,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趙構此刻的怒斥毫無威嚴和儀態,是近乎那種咆哮出來的聲音,在林舟聽來甚至都帶上了幾分哭腔。  那聲音之大,震得整個牢房都嗡嗡的響。

  「這是傷心了。」隗順靠在牢籠之外,說話時竟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咋?」

  「說是這個張侍郎年紀不大,不過三十來歲。這些年可謂平步青雲,六年不到吧,反正大家都說下一任戶部尚書就是他了,而且他的履歷極好,幼年喪父,母親為了他能讀書積勞成疾,在他十歲那年也死了,而後一路走來成為侍郎。官家也是相當器重,甚至一度逢人便誇讚這位張侍郎,說他是那仁義禮智信之大合,有人中龍鳳之姿。」

  林舟聽完之後哈哈一笑,然後連忙捂住了嘴:「他沒想到自己這麼努力培養的人,到頭來給他罵的那叫一個暢快。」

  隗順聞言捂著嘴痴痴的笑,但很快他就放下了手,臉色也變得嚴肅了起來,接著就聽見一連串的腳步聲,接著就見趙構風風火火氣沖沖的走了回來。

  等到他來到林舟面前時卻是再次停住了腳步:「他罵我,你也罵我!你們都罵我!好好好,你們都罵我!」

  說完他用力指了指林舟,轉而拂袖而去,趙眘這會兒全程低著頭一言不發,甚至都不敢跟林舟交換眼神。

  等這裡清淨之後,林舟撇著嘴模仿起剛才趙構的語氣和神態:「他罵我,你也罵我……哎喲,好像說得不該罵一樣,真是笑死,他也不想想,沒有他點頭岳飛能死麼?」

  隗順聽到他的嘟囔,臉色深沉了起來,來到隔壁那間空牢籠,愣愣的看著裡頭,接著他伸手指了指:「當時岳帥就在站在這裡,他死前那一夜,有豪傑來救。」

  「那他為啥不走?」

  「岳帥說……」隗順側過頭,眼睛紅紅的:「他說,若是他走了,世人便只知國賊岳飛,而若是他死了,人人便知道天下正道在何處。」  「岳帥英雄一世,死前蜷縮在地上,咬得唇齒出血卻也是沒哼一聲。」

  林舟抬起手來:「好了,別說了……你給我都說共情了。」

  他沒體驗過也沒見識過,但光是聽到親歷者的描述,他就已經能夠重現岳飛死前那幾天的無助和痛苦了。


  「娘的。」他一拳頭打在柵欄上:「你說,就這樣的皇帝,他還委屈上了。」

  隗順沒有接話,只是提著掃帚去打掃清理去了。

  看著他的背影,林舟本還打算讓他一起來一手暢快淋漓的五子棋,但現在卻被一個狗皇帝弄得是興致全無。

  大概到了中午十二點左右,林舟趁著獄卒吃飯休息的時候回去了一趟,走出賓館吃了頓粉條,看著周圍那些鮮活的人和事,還有那一張張跟他一樣沒有挨過欺負的臉。

  那一瞬間他內心的感慨真的是難以用語言來表達,畢竟再怎麼嚷嚷著天道不公的人,只要把他們扔回封建社會溜達一圈,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跪在大馬路上一路磕長頭磕到首都城門樓子下頭去還願。

  要知道穿越過去的人,可不是人人都是在王公貴族之家,即便是像林舟這樣擱那邊都算手眼通天的人,人家說欺負你就欺負你。

  等他再回來時,獄卒還沒上班,但這會兒隗順卻帶著陸游過來探監了,本來說這種高級別監獄一般是不允許探監的,但這畢竟牢頭兒是自己人,哪怕不熟,但天下岳黨是一家,乾的都是殺頭的買賣。

  「剛好你來了,那邊有個侍郎提了個反詩,我看了看,寫的不咋好,你給潤色一下。」

  林舟蹲在那跟陸游聊著到這時,突然抬起頭來跟那隗順說:「那反詩給他看看。」  陸游一聽,那腦袋搖得就像那撥浪鼓一般:「不行不行,這個真不行……哥哥,你饒了我吧,我就是過來給你送些吃喝,你犯不著把我往死里整啊。」

  「沒用的東西。」

  陸游嘖了一聲卻沒有再敢說話,而是一邊從食盒裡掏東西出來一邊對林舟說道:「哥哥,當下書院重建一切安好,司侯昨日已經啟程離開了臨安,不過你說的那些孩子也都陸續地被送了回來,當下倒還真是沒人顧得上他們。」

  「要快一點,儘快把他們送到書院裡頭去,然後你看看跟腰子那邊商量商量,讓他去書院當個名譽山長。」

  「他……他還太年輕了一些吧,為何不找陳太傅?」

  「老頭不會同意的,一來他年紀大了,也準備退了,再一個那幫小崽子裡頭可沒幾個讀書的料,不少都已經錯過了啟蒙期了,到時候你讓老頭那個身份的人底下出一幫半文盲,你看他氣不氣死。」

  陸游想想倒是覺得林舟的話說的有道理,於是便點了點頭,接著他追問起來:「對了,今日紅柳小姐讓芮王世子遞交了國書,說大理寺無端扣押金國駙馬,但被大理寺駁回了。」

  「是秦檜駁回的。」隗順在旁邊接話道:「大理寺沒有得到消息。」

  「無所謂了,他關不了我幾天。」林舟笑了起來,然後壓低聲音說:「現在南城有萬把人在靠咱們生活吧?」

  「對。」

  「去,跟徐尚說一聲,讓所有人的工作都停一停,現在秦檜日進斗金,都靠著鋼廠呢。讓他們都停了,爐子也關了。」

  「可是……若是他們調工部的人過來頂上怎麼辦?」  「工部也得從南城找人!新試爐的操作和維持,最少都要培訓一個多月,秦檜可等不起。」林舟撇了撇嘴:「一天他就得損失大幾千貫!他底下幾萬張嘴要吃飯,好不容易能有個給他找平虧空的地方。我老師可是教我了,既然他們玩不轉煤氣灶,那咱們就給他們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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