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來吧,寶貝兒
這一趟,林舟在一眾大佬的規劃之中就學到了一句話。
「任何政策都是有滯後性的。」
而就是這個滯後性,讓完顏亮之前一切的封堵都化為了泡影,他想去追討那些糧食,但這裡頭的三座大關第一座就是他自己那一關,他回頭追繳就會錯失入城良機,他不追繳就給了完顏宗弼的喘息之機。
那這前有狼後有虎,一根筋變兩頭堵,怎麼選就在他手上了。最終完顏亮沒有選擇追繳,而是快馬加鞭進了城,他不確定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當下的情況對他來說已經從盡在掌握變成了單向透明。
上京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他的計劃,如果知道了他是不是要動武裝政變,如果不知道的話,那為什麼完顏宗弼能夠得到如此龐大的補給。
平日裡熬鷹的那隻鷹當下都不如他煎熬,可路還得趕,他現在已經顧不得其他的變故了,完顏宗弼那邊的事情他完全沒時間思考。
而與此同時,海量的資源如同洪流入海一般匯集到了中都燕京府,雖然糧食那是五花八門,種豆地方來的黃豆,種米地方來的米,種麥地方來的面,但甭管是啥,就問這是不是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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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清關的車隊連綿不絕,日夜流淌,原本被完顏亮清空的糧倉堆得滿滿當當,四十萬石的儲備空間根本不夠,甚至不得不臨時徵用了燕京府上不少富戶的大宅用來囤積各類雜糧。
貓從幾十文一隻,如今漲到了七百文一隻,甚至都有價無市,個把月的奶貓都已經被賣空,大倉周圍日夜都是喵喵叫聲。
然後……中都到了一萬七千隻貓,以一貫錢一隻的價格全都被收購了下來。
「他連貓都算到了?」完顏宗弼從帳本中抬起頭來:「你這個女婿是什麼怪胎?」
完顏亨抱著胳膊在旁邊翻著白眼:「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精挑細選的,我這人雖然文不成武不就,可這識人辨人之術,天下少有。哎呀,不像某些人吶,寶山放在面前就這麼把人趕跑了。」 「混帳東西!」
厚厚的帳本凌空爆頭,完顏宗弼哪裡聽不出來自家兒子在那說陰陽話,他怒目圓睜:「若是有一日突然一個陌生人走到你面前,給了你一把藥說這藥包治百病,你吃不吃?然後那人還在你面前憑空消失,你吃不吃!」
「都說是障眼法了。」
雖然芮王也有幾分疑惑,但此時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往死里挺林舟,畢竟當下首功就是女婿的,女婿不在就是他的,他這首功拿定了!
當下他尾巴可是翹上天了,平時在老父親面前唯唯諾諾,這下子腰杆子徹底硬了起來。
「六十多萬石的糧食,雖說是種類繁雜,但總歸是不會挨餓了。誰還能說我這女婿不行?」
他的得意洋洋當真是叫人討厭,但即便是完顏宗弼也不可否認,本來他都以為自己這大金最後一位狼主就要折戟沉沙在燕京了,誰知道這毫無預兆的糧從天降,從受傷開始到昨日的這二十八天裡,他一天比一天絕望,但就這樣一個絲毫不起眼的轉折,盤活了他整個計劃甚至盤活了整個大金。
「他和紅柳還沒完婚吧?」
「怎的?父親。人家可是宋國的人,你難不成還想指婚?」
完顏宗弼默默垂下眼皮:「你那妹子蒲刺與習捻,一個二十三一個二十,都還沒嫁人。這樣的奇人,給你當女婿有些浪費,叫他在蒲刺與習捻之中選一個。」
芮王都不帶生氣的,他只是面帶不屑地笑容側過頭去,完顏宗弼反倒是暴躁了起來:「你笑什麼?」
「蒲刺、習捻都很好,我那兩個妹子又漂亮又颯爽,只是……」芮王眉眼輕輕一挑:「我那女婿與紅柳可不是我點的卯,是他們二人情投意合。您要拆便拆,紅柳沒事的,她還小,有的是機會。不會您可要想好了,您又不是沒見過他,我聽您的話,他聽不聽可就不是我能做主了。」 說實話,芮王現在多少有點瞧不上自己這個老爹了,以前他的確是英明神武,不光為大金攻城略地,還能以一人之力鎮壓金國各方群豪,但如今嘛……自己這老爹有些老糊塗了,而且性格越老越怪,不光剛愎自用,自岳飛死後他甚至都有些目中無人。
他才跟自家那寶貝女婿打過幾次交道,還學會亂點鴛鴦譜了。他說的沒錯,若是說姿色的話,自己的那兩個妹子的確是要強過紅柳的,完顏蒲刺身材窈窕風情萬種,那是被完顏亮那個色魔寫詩誇讚過的,完顏習捻溫婉可人知書達理,漢化極深,出口成章,且是號稱金國小清照的大才女。
但是……
老頭似乎是不太了解那小子,那樣慵懶無為的一個人,能為了女兒的一個囑託橫跨幾千里江山,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在短短數日之內解開無人能解的死局,這是什麼檔次什麼水平,老頭兒心裡沒數?
不過也對,老頭糊塗了,他不是當年的那個狼主了,現在的他狂妄自大、武勇無謀,自從在岳飛和韓世忠手底下一頓連環輸之後,他就基本沒再贏過一場大戰了,不然也不至於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父親,這話你與我講講就罷了,若是讓孩兒們聽見,恐是要傷了人心。」
芮王說完只是袖子一甩,也不請安了,直接大踏步地走出了帥帳,臨近門口時他站定腳步,對門口的親軍說道:「狼主身體抱恙,這些日子叫他好生在這休養,來客不見、政務不置。」
「完顏亨!你要軟禁我!?」完顏宗弼突然反應了過來,他一把抓住桌上的金刀,氣勢洶洶地殺了上來,但還沒等他抽刀,他那最信任的親衛居然上前攔住了他的腳步:「大帥,還請歇息!」
「你……你們……」
完顏宗弼突然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他一場病下來,大軍之權居然就這樣被奪了?而且還是被自己親兒子奪了去?
他一代狼主,現在都被子侄輩的欺負成這樣了?
很快,他憤怒咆哮的聲音傳出去很遠,但無人再應他的呼喊,反而那些曾經誓死效忠狼主的將領都將完顏亨簇擁其中。 「大將軍,當下糧食充沛,還請下令。」
「上京勤王,七日後大軍開拔!」
「得令!」
隨著完顏亨一聲令下,原本死氣沉沉的大營再次活絡了起來,上一代的情誼就此了結,剩下的便是第三代的恩怨。
軍隊這個地方非常現實,有奶便是娘,完顏宗弼是狼主,但那又如何呢?他昏迷的那些日子人心惶惶,士兵的口糧減了又減,每個人都帶著幾分怨氣。而完顏亨來了之後,糧食也來了,未來的希望也隨之而來,而且這還是親父子,既不用跟著老狼主受盡委屈,還能不用背負上背信棄義之名,甚至還可能搏一個從龍之功。
到底怎麼選,其實答案已經呈現在題面上了。
而此時此刻的林舟被人搓得像只龍蝦,再加上桑拿間的熱氣一蒸,他靠在那感覺靈魂都出竅了。
這都來東北了,怎麼能不享受一下這邊的洗浴文化呢,趙處長就是東北人,這不剛好趁著出差回家的機會好好帶新同志體驗一下這邊的民俗文化。
「這次你毛了你老丈人多少?」
旁邊的趙處長笑著問道,他拿起一個水勺在那熱騰騰的石頭上滋滋澆了幾勺,靠在那長出一口氣。
「他也實誠,給我的都是黃金。那邊黃金白銀1:10,這邊黃金白銀都快干到1:65了,前前後後的話賺了……」
「二十七萬兩白銀,沒錯吧。拋開成本和運輸費,再換算成宋制的小兩,三十七克一兩,所以這趟你賺了二十七萬兩白銀,換成宋制銅錢就是二十七萬貫。」 「不止。」林舟仰起頭來看著趙處長:「這不是還有老丈人給我的兩套北宋宮廷汝窯成瓷麼,還是帶銘文的呢。」
「那個不是上交給國家了麼,我打報告給你申請折算,上頭說給你整兩套房子得了,那玩意沒法估價,你不是說房子折現打你卡上麼?」
「那個算下來也是錢啊,上交國家是我的心意,但是這玩意比二十七萬兩白銀貴重多了吧?」
「那倒也是,都直接塞國博了。」老趙咂摸一下嘴:「這個法子好啊,每次也不用帶多少東西,跑一趟你冷卻時間是多少?」
「一個城市一天左右吧,少量多次冷卻時間很短的。」
老趙笑著點了點頭:「可惜了,這金銀財寶還能這麼辦,工業設備是真沒辦法,動輒幾噸幾噸。」
「不著急。」林舟擺了擺手:「慢慢來唄,這次估計他們要查好一陣子了。」
「查什麼呢,查到最後就是個未解之謎。」
「明天該回去咯。」林舟伸展了一下四肢,關節噼啪作響:「這段時間可是把我累壞了。」
「那確實累,別說你了,我都挺疲勞的。晚上沒事,去我媽家吃餃子?」
「行,什麼餡?」
「老太太說是弄了酸菜油渣的,在南方我可饞這一口了。」 林舟仰起頭來:「油潑辣子弄一哈。」
在小林同志吃酸菜餃子的時候,1146年的中原大地上可謂是波瀾壯闊。
金上京會寧府發生了武裝暴亂,金宗室龍虎衛上將軍兼都元帥完顏迪古乃弒君稱帝,改元天德,登基首日宣金兵馬大元帥完顏宗弼叛國,大肆搜捕與之親近的宗氏,大量完顏宗親外逃,會寧府重開宵禁。
而被宣布叛國的完顏宗弼,上書勤王,以金太祖完顏阿骨打之名宣為正統,統籌二十八族親,開啟北伐弒君惡賊完顏迪古乃。
翌日,飛鴿至於臨安,群臣譁然,以韓世忠為首上書請鞏固邊疆,奏請趙構屯兵淮河南岸,防備金國亂局,卻因秦檜駁斥破壞合議為名暫時擱置。
隨後朝堂上,普安郡王趙瑗呈完顏宗弼合議國書,言完顏宗弼承諾若宋國相助,離淮退黃,宋金兩國以黃河為界。
秦檜再三阻撓,稱完顏宗弼小人也,常行出爾反爾之事,斷不可信之,朝堂之上紛亂無比,一時之間爭論不休。
恍惚間重燃舊都之火,不過完顏宗弼信譽有虧,眾人皆退後一步,靜觀其變,查勢而交。
但此時此刻,朝堂上通沒通過其實已經不重要了,星星之火已在茫茫草場之中亮了起來,沉寂多年的主戰派敏銳地嗅到了機會,能不能讓這星點之火燃成燎原之勢,就看這一遭了。
即便是韓世忠也不得不承認,錯過這一次的機會,大宋恐怕真的北歸無望了。
不過趙眘的這一手也徹底把他跟秦檜推向了對立面,過早的暴露鋒芒。這件事他也是斟酌再三,一開始他以為林哥哥就是賭一把,而且輸的概率特別大。
但他知道……平之兄贏了!不光贏了,還贏得格外漂亮,徹底的從根本上打亂了完顏亮和秦檜的計劃。 匆忙上位,準備定不周全,大量宗室外逃,當下看似完顏亮得勢,但若是仔細分析卻是能看出完顏亮的外強中乾,短時間內沒有辦法讓金國數十萬大軍歸心,這便是他的軟肋。
反觀完顏宗弼那頭,內線稱看似當下是完顏宗弼北伐勤王,實則宗弼已遭軟禁,當下狼主軍中說話算話的人便是完顏亨,而作為一個相對年輕的主帥,完顏亨的想法比較簡單,就是攘內安外。
多重消息湊在一起,知道內情的人諸如趙眘,他就知道這是林舟贏了,中原腹地就在眼前。
而即便是不知其內情的,比如韓世忠,他也從他的渠道可以反推出來其中的大概,雖然可能不知道林舟在裡頭起到的作用,但完顏亨若是當家的話,劃黃河而分治絕對是可行的。
作為一個老兵頭,韓世忠太明白這份合議書代表著什麼了,它代表的就是完顏亨那一派清楚自己無暇兼顧蒙古了,需要大宋替他們牽制北方草原。
金和宋之間的事可以緩緩,但當下斷然不能讓草原撿了便宜。
而韓世忠卻也同意了秦檜的觀望之策,原因無他,就是他把籌碼都壓在了蒙古身上,若是蒙古能從中一刀將金國切開,到時說不準他們得到的不止是舊都。
所有人的腦子都是清晰的,腦殼嗡嗡響的只有倆人,一個是九妹趙構,另外一個就是朝野第一權臣——秦檜。
亂了……亂了,全都亂了,整個天下亂成了一鍋粥,秦檜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而趙構不知道到底是該押寶在哪一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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