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真誠永遠就是必殺技
第140章 真誠永遠就是必殺技
「我是個糙人,識點字,沒讀過幾天書。道理都不懂,四書五經看都沒看過,就光知道個名。」
林舟一開口,趙脊的臉都白了,心中都是慌張,因為前頭那廝根本就沒按詞說,這簡直就是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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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上前阻止,但抬頭卻發現趙構正坐在那笑盈盈的看著前頭那個洋相百出的青年崽,他一時也搞不清楚當下到底該是如何。
「這個狀元,其實給我真白瞎了。」
這冷不丁的一句話笑翻全場,就連那些個一貫不苟言笑的老學究們都忍俊不禁,雖然笑完之後,他們的臉色仍是鐵青,但就這一下的確是很戳人笑點。
「其實我不會當官,沒文化麼,還是個莽夫,甚至連這邊的習俗都搞不明白,我到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麼大伙兒要叫皇帝叫官家。」
這一句話出來,整得跟脫口秀一樣,無禮但有趣,不過趙構倒也不生氣,他就這麼靜靜的看著林舟到底要玩出什麼花樣來。
而其他那些為他鋪路的人可就老慘了,一個個垮起個逼臉,看誰都覺得是不得好死。
「之前他們都說,我散盡家財捐東西就是想混個功名。我就笑了,我自己幾斤幾兩,還混個功名,就我這種人官場上都活不過三天。」
全場又是一陣爆笑,不因為別的,就是因為他說了真話,他這種人就是活不過三天。
「那有人就說了,你不圖什麼,怎麼就給大宋那麼些東西,給那麼些東西,那不就是圖什麼麼?是,我圖點錢。」林舟一點也沒藏著掖著:「我給了那些,我賺了能有好幾萬貫呢,這段時間可給我花爽了。」
這話出來,滿場都是快活的氣氛,但林舟臉皮爆厚,他根本不在意自己被人笑話,仍然像是自說自話一般的開口道:「那如果說,真的要圖什麼,我圖大伙兒都過得舒服一點。這些年,從上到下,沒有誰過得舒服,百姓百姓過得緊巴巴,朝廷朝廷過得窩窩囊囊,不就是沒錢麼。」
這話說出來超級得罪人,朝廷的確是窩囊,但他不能說出來,而且要說沒錢,當官的這些年可太有錢了,隨便弄出來一個都是家財萬貫,但他不說————嘿,他就不說,就單純把兩頭難的給挑了出來。
說他聰明吧,這逼什麼話都往外蹦,說他笨吧,他一句痛陳時弊都沒有說。
「當下咱們大家日子都不好過,那我就想著說,能不能有個法子,讓大伙兒的日子都好一點。我就在海上到處琢磨唄,海大,裡頭什麼玩意都能遇著。遇到什麼金銀財寶的,我就自己留著,遇到個良方秘籍我就收著,想盡辦法回了大宋,那我就給唄。」林舟攤開手,臉上全是理當如此的坦蕩:「雖然我從小就生長在海外,可我到底就是個長安人,老秦人最是故土難捨。」
他的話粗糙不粗糙,當然粗糙,這都糙到飛邊子了,可偏偏就是一句「故土難離」,把下頭不少人給整破防了,特別是一些七八十的老頭,那個眼淚流啊,還不能發出聲音,就坐在那用衣袖掩面。
「國事,我不懂。我就是那麼一個念頭,能讓我大宋日子過得好一點,不管是皇帝還是叫花子,日子都好一點。我也沒有什麼恨這個恨那個的,沒經歷過也沒法感同身受,可是我見過有那小孩吃不上飯,我見過那些個大官為了一倉庫米糧愁的一夜白了頭。我老師,陳老師,七十多歲的人了,前幾天還蹲在田埂上跟我說呢,說人這一輩子總該干點什麼出來,好壞都得留個名。」
陳山長這會兒默默的挺起了胸膛,臉上雖是裝作在看風景,但眉眼之間的清高自傲卻展現得淋漓盡致。
「然後我就見了秦相,秦相第一句話就是問我說那糧食畝產能不能五百斤以上,我能說能。然後就是郡王,郡王問我說我那個藥,咱們自己能不能配出來。這上上下下的人,都在惦記著想把國家弄好。」
聽到這裡,狀元劉章心中咯噔一聲,大叫一聲「不好」,但此時此刻他除了拎著一把刀上去噗嗤一下把林舟給攘了,否則都沒有任何辦法阻止他繼續往下說了。
「所以我壓根一開始就沒指望說真的能取個功名,我就單純地想給國家辦點事。今天站在這,說白了,就是各位大人物覺得:,孩子給了那麼許多,吃虧了,得想法子給找補一點回來。我謝謝各位。」林舟拱手打了一圈:「那都到這一步了,我也只能笑納了。
但大伙兒都看出來了,我一沒有什麼能耐,二來也沒有什麼念頭,走到今天純靠機緣。可人哪有一輩子的機緣,所以往後還請各位大人、各位同窗,多多包涵,我粗人一個,說話辦事大多不過腦子,也想不出什麼錦繡詞句,以後得罪的地方,也別記恨我,直接跟我說,錯了我就改。」
完了完了————
一甲那一桌上的每個人都回過味來了,他哪是叫沒心眼子,他心眼子可太多了,什麼叫不會錦繡詞句,這他娘的比多少錦繡詞句都管用。
這是用最粗俗的方式把在場所有人的馬屁都給拍了,說臣工心繫江山、說皇帝心胸廣闊、說太子爺心中有萬民,甚至連帶著在場那些笑話他的人都一併給誇了。
這些個大人物哪一個是省油的燈?今日能坐在這裡的,那要麼就是幾十年一個的絕世大天才,要麼就是在政治獨木橋上屍山血海殺出來的,錦繡文章他們見過太多、愣頭青他們見過太多、應聲蟲他們見過太多、馬屁精他們也見過太多。
但這幾十年裡,什麼時候出過這麼一款?
沒有吧?對吧,就是沒有。吃慣了山珍海味,冷不丁的來上一口野菜窩頭,那叫什麼?那叫人間至味是清歡。
完了!
誰完了?
正經的狀元、榜眼、探花完了,在場的各位進士完了,那些個才華橫溢插標賣首的青年才俊完了。
後頭不管再有什麼說什麼,都已經是寡淡無味了,除非這會兒能蹦出來一個人上去給大夥講一下《星際航行理論》,不然後頭的人便是舌燦蓮花都沒用了。
這時林舟講完,朝著各個方向深深鞠躬,接著便是下了台,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本來在他之後榜眼探花要上去的,這下好了,他倆在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禮官催促都不敢上台。
好不容易那榜眼被拽了上去,稀里糊塗說了一大堆,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自古以來,從堯舜禹湯之始,殉國便是一等一的死法。延伸出來的邏輯就是不管在什麼時候,肯為祖國做出貢獻就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別管他出身是啥,哪怕他是個紅毛鬼子,手腳上的汗毛能有八寸長,一到夏天身上往外散泔水味,只要他能為國家貢獻,那他就是牛逼。
林舟,這個說話全白,一個字兒官話不會說,認字還認半邊的傢伙,此時此刻孤篇壓全唐。
人家直說了,他就沒想著自己會當狀元,也說了自己換了幾萬貫錢花花。
幾萬貫,在場幾個人沒見過那些錢?別的不說,就說那已經試種五萬畝的種子,一顆多少錢?算得清麼?那些能藥到病除的神藥,一碗多少錢?算得清麼?那些絕無僅有的精鋼冶煉之法,足夠引發一場國戰,值多少錢?算得清麼?
算不清。
幾萬貫算什麼?也許就是個公子哥一晚上包個青樓的錢,也許就是一場小規模邊境衝突,死了百十來個人。
錢,大家都喜歡,但在錢之上卻還有太多用錢衡量不了的東西。
關鍵還不能說,說了自有「大義」衝上來一套絲滑小連招,輕則身敗名裂,重則家破人亡。
林舟坐在那端起一杯茶滋了一口,這會幾全場看他的人不多,氣氛卻是壓抑嚴肅,剛才的歡聲笑語早已經蕩然無存,留下來的只有那些個青年人的面如死灰。
這一下不用說,林舟出名了,而且是出大名了,比一首詞一句詩出名出太多了,史書上也許不會記錄今年狀元是誰,但一定會記一筆「紹興十六年春,臨安人林舟,獻五穀、
撰冶術、治瘟疫」。
能以正名入史書,可遇不可求,史家可不管你這那,太史公就在旁邊,剛才林舟說話的時候人家的筆寫得飛快,而輪到探花榜眼真狀元時,人家在喝酒。
這會兒趙構站起身來,舉杯,沒有提到林舟,卻是當即呼喊一聲:「眾卿,與這春日同飲一杯。」
這是皇帝敬酒!
當時其他那些個進士感覺自己都快死了,他們都快把自己玩成猴兒了,卻也沒見皇帝多動容,反倒是那真猴兒,卻獨得天恩。
「你怎麼想的?」
敬酒之後,眾人落座,趙脊卻不動聲色的來到林舟旁邊,壓低聲音說道:「那些話你都是怎麼想出來的?」
「嘿,沒有人比我更懂道德綁架。」林舟一拍胸脯:「罵啊,讓他們再罵啊,這下說不出我這狀元名不正言不順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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