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蜘蛛網困不住雄獅
第55章 蜘蛛網困不住雄獅
伯納姆感覺到了博德的痛苦，這種痛苦自己已經習慣了，這時候只是悠悠地吐了口氣：「我們既然無法反抗，那就選擇享受吧，一起享受大漢的強大————
「我再次嚴肅地提醒你一次，不要想著去清理所謂的有威脅的華人，那可能會遭到最嚴厲的報復。
「馬尼拉的更多消息已經傳出來了。
「因為馬尼拉的總督沒有在攻城之前投降，大漢軍隊破城之後就處決了城中的所有成年白人男子。
「閹割了所有的白人男童，將所有白人女性作為奴隸，分給了參戰的民兵。
「包括菲律賓總督和主教，以及所有的貴族軍官和商人。
「我們這些歐洲人，在大漢人的眼中與叢林中的野人沒有任何區別，他們不會在意我們的任何身份，都會一視同仁的對待。
「馬尼拉的西班牙王城，至少也算是一個要塞，但是只堅持了不到十天，就被大漢的軍隊攻破了。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下，要塞也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博德聽著伯納姆的敘述，主要是所有歐洲貴族和主教都被殺了，也是真的感覺到有些害怕了。
現場沉默了許久，博德想到了另外的事情：「我們尼德蘭和不列顛之間的協議怎麼辦？
「1825年的倫敦條約規定，我們雙方各自控制馬六甲海峽的一側，都不得在另一側占據殖民地，也不得將現有殖民地交給其他任何國家。
「大漢隨時都會攻占婆羅洲，很可能會進一步奪取蘇門答臘。
「關鍵是大漢可不會在意我們之間的協定，可能同時攻占馬六甲海峽兩岸的土地。
「馬來半島上的那些土邦，很多本來就是天朝的附庸。
「現在大漢軍隊下南洋，他們很可能直接臣服，大漢可以輕鬆控制海峽兩岸。」
伯納姆無奈地苦笑說：「我們之間那份條約簽訂的前提，就是北方的天朝帝國對東印度群島沒有興趣。
「一旦天朝帝國展現出興趣，我們的協議就沒有意義了。
「我們協議上所謂的其他國家，默認都是指其他的歐洲國家，比如西班牙和葡萄牙乃至於弗朗斯等等。
「大漢本來就不在我們的約定範圍之內，因為我們雙方加起來都沒有能力限制大漢要去做什麼事情。
「就像蜘蛛網能夠拴住蒼蠅，但是絕對拴不住一頭雄獅。」
博德徹底地沉默了，終於慢慢意識到了一件事情，也是伯納姆此前已經說過的話。
歐洲人能夠占據南洋群島，只是因為他理所當然的主人對這裡不感興趣。
歐洲人才能用相對弱小的力量，慢慢的侵蝕控制這裡的土地和土人。
歐洲人對東印度群島的控制就像是蜘蛛網，只能控制宛如蒼蠅一般弱小的本地土邦。
但是天朝帝國就是一頭雄獅，一口氣就能吹破看似完美的蜘蛛網。
所以現在自己做什麼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只能祈禱大漢能夠稍微有耐心一點，選擇一口一口的慢慢吃掉整個南洋。
而不是直接攻打他們的核心據點，比如新加坡和巴達維亞。
至少在自己卸任總督之前不要來攻打。
最清楚大漢朝廷可能要做什麼的，還是南洋的華人移民。
不過南洋的華人勢力不是一體的，他們可以進一步分為很多個派系。
數量最多的，就是以祖籍為紐帶組建起來的各種同鄉會。
非常著名的蘭芳公司，最初就是嘉應州同鄉會。
後來允許其他地方的華人移民加入，但公司總長和管理層仍然只能是嘉應人。
————
這種規則限制了蘭芳公司的規模。
不過蘭芳公司直接管理著上萬華人，勢力範圍內還生活著近十萬土人。
這在這些組織之中，已經算是大的了。
與蘭芳組織形式類似，但是規模較小的組織，還有幾十個。
除了同鄉會之外，還有客家人組織、天地會的組織，以及清朝遺老的組織。
大漢統一天下的時候，有大量不願臣服的人，帶著辮子逃亡去了南洋。
清朝遺老的最典型特徵就是辮子，所以劉玉龍專門提到了辮子。
軍隊下南洋的時候，發現有留辮子的華人可以直接殺。
這些華人群體本來大部分都是半獨立的，有的接受了汶萊等土著君主冊封的官職，有的還接受了尼德蘭人任命的官職，還會向他們交稅。
各種來源的華人總數量目前難以準確統計，估計最少也有二十萬人以上，最多可能已經超過五十萬人了。
非常熟悉中原文化的華人，大部分都知道朝廷可能要做什麼。
收到通知之後，自然也就開始做相應的準備。
到了漢昌元年十月中旬的時候，婆羅洲的雨水終於稍微稀疏了一些。
華人們覺得時間應該快到了。
漢昌元年十月十五日的上午，蘭芳公司目前的總部東萬律。
蘭芳公司「總長」劉台二召集公司的核心管事們，一起討論如何回應大漢的要求。
劉台二環顧左右的同鄉們，神色頗為凝重地說了個開場白：「最近這些天，雨已經逐漸少了，大漢軍隊應該不久就會到了。
「咱們必須得儘快拿個主意了————」
坐在劉台二下首的古六馬上站起來，氣勢洶洶的環顧左右的眾人說：「這種事情有什麼好拿主意的？
「大漢朝廷早就已經統一天下，那清朝皇帝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現在還有誰想給清朝招魂嗎？
「大漢皇上的詔令送達，尼德蘭人也全部跑路，躲到巴達維亞去了。
「這些西洋夷人根本不敢跟大漢的軍隊正面對抗。
「這婆羅洲很快就會是大漢的疆土了，我們作為漢人應該直接歸附。」
就像古六說的那樣，這種問題的答案本來應該非常簡單。
其他的大部分都跟著贊同古六的話，順便嘲諷尼德蘭人的膽小。
但是既然有人專門拿出來討論，就說明這裡面肯定蘊含著別的問題。
劉台二比較看重的晚輩謝銘銓這時候開口了：「首任總長羅芳伯在時，曾經派人進京向大清皇上進貢，請求成為大清藩屬。
「雖然事後沒有得到冊封，但是此事成了他老人家的夙怨。
「羅芳伯臨終之前還叮囑我們，無論今後當總長，歸順大清之心決不可變。
「如今大漢滅了大清，本應是我等仇敵啊————
「也正是因此，我等才始終沒有主動去向大漢朝貢稱臣啊。」
這確實是個問題，蘭芳公司的實際創始人，羅芳伯確實做過這些事情。
古六聽完之後滿臉驚愕：「不是，這還真的有人給清朝招魂啊！
「那時候羅芳伯向乾隆求封，不過是想要找一個靠山。
「說白了就是拉大旗，扯虎皮，用清朝嚇唬這裡的西洋人和土人。
「但羅芳伯剛去世，當今太祖皇帝就起事了。
「羅老他老人家要是再多活幾年，那肯定讓咱們歸順大漢了。」
周圍的其他人紛紛點頭，再次亂鬨鬨的贊同古六的話。
坐在上面的劉台二敲了敲扶手，讓現場稍微安靜下來，然後繼續說話：「無論怎麼說，歸順大清終究是羅芳伯他老人家的遺願————
「不過更重要的是眼下，大漢朝廷可不是要我們當藩屬，而是要編成民兵。
「可能還會讓我們去巴達維亞打尼德蘭人。
「只要打仗肯定會死人，咱們得死多少人才算完？
「朝廷是否故意消耗咱們這些天朝棄民？
「這都是評書上都有的削藩手段，咱們可不得不防備啊————」
南洋的移民，被乾隆視為棄民，不願意牽扯，反而充許甚至孤立夷人消滅這些海外的棄民。
現在很多人仍然擔心類似的事情，擔心大漢把他們當耗材和炮灰。
古六聽完這些話就是一攤手：「把我們編成民兵怎麼了？去打尼德蘭人又怎麼了？
「大漢朝廷已經清理掉了西班牙人，接下來清理尼德蘭人也是正常。
「清理掉了這些西洋人，這南洋才能成為咱們的地盤。
「呂宋的事情已經傳出來了，朝廷不需要咱們這些人去衝鋒陷陣。
「需要咱們去管理本地的土人，驅使著土人去干雜活，這種差事沒有危險。
「以前都想著朝廷下南洋，來給咱們撐腰。
「現在朝廷真的來了，要來殺洋人跟咱們撐腰了，你們怎麼又猶豫了？
「劉老二你真的想要自立為王，以藩鎮自居了嗎？」
劉台二似乎是被辯得無話可說了，給謝銘銓使了個眼神，無奈的抬了抬手。
這時候謝銘銓嘆了口氣說：「這裡沒有外人，有些話咱們不妨敞開了說。
「主要還是大漢朝廷管的太多了。
「設立府州縣也就罷了，軍部和民兵指揮使，那可真的是什麼都要管啊。
「關鍵是還不一定讓咱們自己人當指揮使，應該得是流官。
「朝廷來了之後，咱們就不能這麼自在了。
「老實說，其實大家都覺得，現在這個局面最是最好的。
「朝廷占著呂宋就夠了————」
古六聽到這裡就笑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兩全其美的事情。
「咱們還有個準備的時間，那呂宋的移民選都沒得選。
「大漢朝廷是一定要來的，難道咱們要打著大清的旗號來抗拒嗎？
「咱們能擋得住嗎？整個呂宋才堅持了幾個月啊？」
劉台二是現在的總長，謝銘銓是劉台二推薦的下一代總長人選。
兩人一個是當前的大哥，一個有機會當未來的大哥。
他們兩人都還想繼續自己當大哥，而不是一個民兵指揮使，更別說指揮使都不一定會有。
天朝不插手南洋的時候，這些南洋華人都非常希望天朝能夠來插手。
他們就能藉助天朝威望，與當地土人和歐洲人對抗。
但是等到天朝真正插手南洋的時候，他們又覺得天朝最好還是別來。
天朝管的太寬了，天朝來了之後，他們就當不了土皇帝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