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這就是……中國功夫
第124章 這就是……中國功夫
現在的他,如果不動手,看起來就是一個文弱的書生,甚至比以前還要顯得「弱」—
些。
那種鋒芒畢露的殺氣,那股子震懾人心的威壓,全都不見了。
但這才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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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所有的力量,都被他「化」進了骨子裡,藏進了神魂中。
刀在鞘中,才是最危險的。
「成了?」
身後,傳來尚雲祥有些感慨的聲音。
這老頭今兒個沒喝酒,手裡拿著個掃帚,正在那兒有一搭沒一搭地掃地。
看著陸誠那脫胎換骨般的氣質,他眼裡滿是羨慕,也有一絲欣慰。
「成了。」
陸誠轉過身,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種笑容,乾淨,純粹,讓人如沐春風。
「前輩,這七天,多謝了。」
「謝個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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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雲祥把掃帚往地上一扔,沒好氣地說道。
「老子教了一輩子的徒弟,就沒見過你這麼打擊人的。」
「七天————就七天啊!」
「從暗勁巔峰到化勁入門,別人哪怕是天才,也得磨個三五年,還得看造化。」
「你倒好,喝兩頓酒,攪兩缸水,挨幾頓打,就成了?」
尚雲祥雖然嘴上罵著,但那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他是真高興。
形意門有了這樣的傳人,那是祖師爺顯靈,是中華武術的幸事。
「行了,既然練成了,那就滾吧。」
尚雲祥擺擺手,背過身去,不想讓陸誠看到他眼裡的那一絲不舍。
「北平城裡還有一攤子事兒等著你呢。」
「還有那個什麼大匯演,快開始了吧?」
「至於天津衛那邊————」
尚雲祥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沉重,卻沒回頭,只是衝著空氣揮了揮手。
「你現在的本事,只要別自個兒嚇唬自個兒,天下大可去得。走吧,別在我這兒礙眼了。」
陸誠看著這個雖然脾氣古怪,但心腸火熱的老人。
他沒有多說什麼矯情的話。
江湖兒女,大恩不言謝。
他後退三步,站定。
在那漫天松濤聲中,他理了理被山風吹亂的衣襟,將那一身月白長衫整理得一絲不苟隨即,他雙手抱拳,高舉過頭,對著老人的背影,深深一揖。
這一腰,彎到了底。
這一禮,重如千鈞。
男兒膝下有黃金,只跪蒼天與雙親。但這一揖,敬的是傳道受業,敬的是武林前輩的拳拳回護之心。
「前輩保重。」
「待我從天津歸來,再提好酒,陪您一醉方休。」
說完,陸誠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讓他脫胎換骨的小院,毅然轉身,向著院門大步走去。
腳步聲踩在松針上,沙沙作響,漸行漸遠。
尚雲祥依舊背對著大門,聽著那腳步聲,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想到了天津衛那潭深不見底的渾水,想到了日本人對中華武術那種近乎病態的研究,想到了無數死在暗算下的英雄好漢。
這孩子太傲,太剛。
剛則易折啊。
「等等。」
就在陸誠一隻腳剛剛跨出院門門檻的一剎那,身後突然傳來尚雲祥一聲嘆息。
陸誠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過身。
只見尚雲祥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
他站在那棵古松下,臉上的戲謔和輕鬆全都不見了。
「回來。」
尚雲祥招了招手。
「前輩?」陸誠依言走回院中,神色平靜。
「陸誠,你記住。」
「形意拳、八極拳,乃至太極、八卦,這些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在這世上流傳了幾百年,名氣太大了。」
「名氣大,是好事,也是壞事。」
「因為你的招式、你的套路、甚至你的發力習慣,在有心人眼裡,都是透明的!」
「日本人不傻。那個什麼黑龍會,還有那個逃跑的柳生靜雲,他們研究咱們中華武術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的虎形」再猛,熊形」再厚,甚至你剛偷學來的八極貼山靠」再霸道,在真正的行家,或者專門針對你的殺局裡,那都是有跡可循的死招數。」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果有一天,你的對手把你這幾套拳路都摸透了,專門設計了克制的法子,設下了陷阱等著你鑽————」
「到時候,你這化勁的修為,也不過是個反應快點的靶子。」
陸誠聞言,心中陡然一凜,背上滲出一層冷汗。
確實。
這世上沒有無敵的拳法。
武功再高,也怕針對。
就像那天他用形意大槍破了完顏烈的橫練一樣,只要找到了破綻,四兩亦可撥千斤。
他去天津,是在明處,敵人在暗處。
如果對方針對他的拳路設局————
「前輩教訓的是。」陸誠神色肅穆。
「要有你自個兒的東西。」
尚雲祥深吸一口氣。
「要有那種————不講道理,不按套路,哪怕對手看穿了也躲不掉、擋不住的————殺招!」
「殺招?」陸誠眼神一凝。
「對,殺人的招,不需要多,一招就夠。要的就是那一瞬間的絕」。
,尚雲祥走到院子中央。
他沒有擺什麼複雜的架子,只是隨隨便便地一站。
「當年郭雲深祖師爺,那是半步崩拳打遍天下無敵手。」
「人都知道他要打崩拳,可為什麼沒人能擋得住?」
「因為那是絕」勁,是把全身的精氣神,壓縮在那半步之間,瞬間炸裂。那是把命都賭在這一拳上的氣勢!」
「今兒個,我把這最後的一手,傳給你。」
尚雲祥看向陸誠,眼神灼灼。
「看好了,我只打一遍。」
話音未落。
原本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人,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
那是一種仿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慘烈,是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
「崩!」
沒有蓄力,沒有預兆。
尚雲祥的前腳猛地向前一趟。
那不僅僅是邁步,而是像犁地一樣,鞋底與青磚劇烈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與此同時,他的後腳緊跟半步。
就在這半步之間。
他的脊椎大龍瘋狂震盪,全身的筋骨齊鳴,發出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悶響。
一拳轟出。
簡簡單單的一拳。
直直的一拳。
但在陸誠的【火眼金睛】里,這一拳變了。
那不是拳頭。
那是一枚出膛的炮彈,是一顆墜落的流星,是天地間所有的力量匯聚成的一個點。
「轟—!!!」
拳頭並未打在實物上,只是轟擊在空氣中。
但陸誠卻清晰地看到,尚雲祥拳鋒前方的空氣,竟然被硬生生地打出了一個肉眼可見的白色氣爆環!
三丈開外。
那棵合抱粗的古松,明明沒有被碰到,卻猛地劇烈搖晃,漫天松針如暴雨般落下。
而樹幹正中心,竟然憑空出現了一個拳印凹痕,木紋寸寸崩裂,像是被無形的大錘狠狠砸過。
隔空打物?
不,這是拳勁快到了極致,重到了極致,壓縮空氣形成的空氣炮。
「呼————」
尚雲祥收拳,臉色微微一白,顯然這一拳對氣血的消耗極大。
他轉過頭,看著震撼的陸誠。
「這就叫————半步崩拳。」
「但你不能照搬我的。」
「你是唱戲的,你有你的霸王」氣,你有你的「白虎」意。」
「把這股子崩勁,融進你自個兒的殺意里,變成你陸誠獨有的東西。」
「這招不出則已,一出,必分生死。」
「去吧,路上自個兒琢磨去。這就是我送你的————送行禮!」
陸誠站在原地,腦海中一遍遍回放著剛才那一拳的風采。
那一拳的慘烈,那一拳的決絕,深深地刻進了他的靈魂里。
良久。
他再次抱拳,躬身行了一禮,比剛才那一拜,更沉,更重。
「謝師父賜拳。」
這一次,他改了稱呼,真心實意。
尚雲祥沒說話,只是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屋裡。
山下。
順子靠在馬車邊上,正無聊地數著地上的螞蟻。
這七天,他就在這山腳下守著,哪也沒去,吃喝都是啃乾糧。
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鬍子拉碴的。
「順子。」
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
順子猛地抬頭,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從山道上走下來。
「師父!」
順子激動得差點跳起來,衝過去想要幫陸誠拿包袱。
可跑到跟前,他又愣住了。
因為他感覺————師父好像變了。
以前師父下山,那是虎虎生風,走路帶煞氣,讓人不敢直視。
可現在————
師父走過來,就像是一陣風吹過樹梢,沒一點動靜,也沒一點威壓。
看著————更像是個讀書人了。
「師父,您————您練成了?」順子試探著問。
陸誠笑了笑,沒說話。
他伸出手,輕輕在順子的肩膀上拍了拍。
就這一拍。
順子只覺得一股暖洋洋的熱流,順著肩膀瞬間流遍全身。
這幾天熬夜受凍積攢的那點疲憊和酸痛,竟然在這股熱流下,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這————」
順子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神仙。
「上車。」
陸誠掀開帘子,鑽進了車廂。
「回府。」
「得嘞!」
順子一甩鞭子,那兩匹早就等得不耐煩的棗紅馬,撒開歡兒地往回跑。
回到前門大街。
此時正是晌午,街上熱鬧非凡。
陸誠坐在車裡,透過帘子的縫隙,看著外面的世界。
不一樣了。
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但在他眼裡,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生動了。
他能聽見百米外茶館裡夥計的吆喝聲,能聞見街角包子鋪肉餡的鮮味,甚至能感應到路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喜怒哀樂。
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太美妙了。
——
馬車在陸宅門口停下。
剛一下車,就看見門口圍了一群人,正對著大門指指點點。
「哎喲,這慶雲班這回可是露了大臉了。」
「聽說梅老闆親自發了話,這次大匯演的壓軸戲《霸王別姬》,要跟陸老闆合演。」
「那是,陸宗師現在的名頭,那是如日中天啊。」
陸誠下了車,微微一笑,也沒驚動眾人,從側門進了院子。
一進後院,就感覺氣氛不對。
緊張,壓抑。
所有的徒弟都在練功,但沒人說話,也沒人敢偷懶,一個個繃著臉,如臨大敵。
連平時最愛偷懶的小豆子,都在那兒咬著牙頂著沙袋翻跟頭。
「這是怎麼了?」
陸誠走到廊下。
正在給徒弟們糾正動作的周大奎,一回頭看見陸誠,那張老臉瞬間亮了,跟看見了救星似的。
「誠子,你可算回來了!」
周大奎幾步跑過來,抓著陸誠的手就不放,手心裡全是汗。
「出事兒了?」陸誠問。
「不是出事兒,是————是來「神」了。」
周大奎壓低了聲音,指了指正廳的方向。
「梅老闆————來了。」
「正在裡頭喝茶呢。」
「梅老闆?」陸誠眉毛一挑。
這位梨園行的泰山北斗,竟然親自登門了?
這面子給得可是夠大的。
「他一個人?」
「沒,帶了那個齊管事,還有————還有幾個看著挺有派頭的洋人。」
「洋人?」
陸誠有些意外。
「走,去看看。」
正廳里。
茶香四溢。
一位穿著藏青色長衫,戴著金絲眼鏡,面容清秀儒雅的中年人,正端坐在客座上,細細品著茶。
即使是坐著,他的身段也是極正的,透著股子雍容華貴的氣度。
正是名滿天下的梅蘭芳梅老闆。
在他旁邊,坐著兩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手裡拿著照相機和筆記本,正好奇地打量著屋裡的擺設。
「梅老闆,久違了。」
陸誠邁步進屋,拱手行禮。
——
梅蘭芳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他看著陸誠,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
上次見陸誠,是在報紙的照片上,那是一身煞氣,橫刀立馬的關公。
可今日一見————
眼前這個年輕人,白衣勝雪,溫潤如玉,身上沒有半點菸火氣,更沒有半點殺氣。
就像是一塊經過了千年流水沖刷的鵝卵石,圓潤,內斂,卻又透著股子韌性。
「返璞歸真————」
梅蘭芳在心裡暗贊一聲。
這種氣質,他在很多藝術大師身上見過,但在一個二十出頭的武生身上見到,還是頭一回。
「陸老闆,冒昧造訪,打擾了。」
梅蘭芳的聲音很好聽,帶著點特有的磁性。
「梅老闆客氣,您能來,是慶雲班的榮幸,蓬畢生輝。」
兩人寒暄了幾句,分賓主落座。
「陸老闆,這次來,有兩件事。」
梅蘭芳也沒繞彎子,開門見山。
「這第一件,自然是為了那出《霸王別姬》。」
「過幾天就是大匯演了,咱們雖然神交已久,但這戲還沒合過。」
「戲台上的事兒,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我想著,咱們今兒個是不是先對對詞」,走走過場?」
這是專業。
也是對藝術的敬畏。
哪怕是梅蘭芳這種級別的角兒,也不敢在沒排練的情況下直接上台。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陸誠笑著答應。
「這第二件嘛————」
梅蘭芳指了指旁邊那兩個洋人。
「這兩位,是美國《時代周刊》的記者,傑克和露西。」
「他們是專程從上海趕來的。」
「聽說陸老闆刀劈日本浪人,揚我國威,他們很感興趣,想給您做個專訪,還要拍幾張照片,發到美國的報紙上去。」
「這可是向世界展示咱們中國功夫和中國戲曲的好機會。」
那個叫傑克的洋人記者,操著一口生硬的中文說道:「陸先生,您的故事太神奇了。我想知道,您是真的會————中國功夫(KungFu)
嗎?」
「您能不能————給我們露一手?」
陸誠看著這兩個洋人,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梅蘭芳。
他知道,這是好事。
在這個年代,能上《時代周刊》,那就是把中國的聲音傳出去了。
這不僅僅是他個人的名聲,更是關乎國家形象。
「露一手?」
陸誠笑了笑,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功夫,不是用來表演的,是用來殺人的。」
「不過————」
他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裡,一隻黑貓正趴在牆頭上曬太陽,懶洋洋的。
「既然遠來是客,那我就————獻醜了。」
陸誠並沒有起身打拳,也沒有拿刀動槍。
他只是坐在椅子上,依然保持著那個溫和的笑容。
然後。
他對著窗外那隻黑貓,輕輕地,招了招手。
「喵一」」
那隻平日裡極其怕人、見人就跑的野貓。
此刻竟然像是受到了什麼召喚一樣。
它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輕盈地跳下牆頭,邁著優雅的步子,穿過院子,走進了正廳。
它並沒有害怕屋裡的生人。
而是徑直走到陸誠腳邊,用腦袋蹭了蹭陸誠的褲腳,然後乖乖地趴了下來,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陸誠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黑貓的脊背。
「這也算功夫?」
那個洋人記者傑克一臉的失望,聳了聳肩。
「這只是————馴獸(Training animals)?」
梅蘭芳卻是眼神一凝,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陸誠沒有解釋。
他只是輕輕地,在黑貓的背上按了一下。
「起。」
隨著他這一按。
那隻黑貓,突然像是變成了一個皮球。
「嗖一」
它竟然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被陸誠這一按之力,輕飄飄地送到了半空中。
足有兩米高。
但最神奇的是。
這隻貓在空中並沒有驚慌失措地亂抓亂撓。
它就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著,四肢舒展,在空中優雅地轉了個圈。
然後。
陸誠的手掌,輕輕向上一托。
那隻落下來的貓,穩穩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沒有重量。
就像是一片羽毛。
「這叫————舉重若輕。」
陸誠看著那個目瞪口呆的洋人。
「也是————太極。」
這一手,看似簡單,實則包含了化勁中最精深的「聽勁」、「懂勁」和「化勁」。
要把一隻活物玩弄於股掌之間,讓它不驚不懼,順著你的勁力走,那比舉起千斤巨石還要難。
」0hmyGod————」
傑克手裡的相機差點掉地上。
他雖然不懂武術,但他看得出來,這絕對不符合物理學常識。
「這就是————中國功夫(ChineseKungFu)?神奇,太神奇了!」
快門聲響起。
一張照片被定格。
照片上,陸誠一襲白衣,溫文爾雅,掌心托著一隻黑貓,黑貓眼神安詳。
這張照片,後來登上了《時代周刊》的封面。
標題是:【東方的神秘力量:一位能與自然對話的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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