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縮骨功

  時遷。

  鼓上蚤時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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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山泊第一百零七條好漢,雖排位不高,但那一身輕功絕技,卻是天下無雙。

  「就是它了。」

  陸誠拿起劇本,眼中精光閃爍。

  「班主!」

  陸誠一聲低喝。

  周大奎還沒從剛才王副官的威脅中緩過神來,哆哆嗦嗦地跑了進來。

  「誠子,咋、咋了?咱們是不是得跑路了?」

  「跑?」

  陸誠站起身,脊樑挺得筆直,如同一桿刺破蒼穹的長槍。

  「咱們不跑。」

  「咱們唱戲!」

  「去,給德雲茶園遞話,過幾天把場子給我騰出來。」

  「我要演新戲。」

  周大奎一愣:「演啥?還是《挑滑車》?」

  「不。」

  陸誠搖搖頭。

  「我要演……《時遷盜甲》。」

  「鼓上蚤,時遷!」

  《時遷盜甲》。

  這是一出極其考驗功夫的「武丑」戲,甚至可以說是特技戲。

  講的是梁山好漢時遷,為了破連環馬,潛入金槍手徐寧的府邸,盜取雁翎金甲的故事。

  這戲,難就難在一個「輕」字,一個「靈」字。

  演員要在高空中,在只有巴掌寬的橫樑上,翻轉騰挪,還要做出吞火、倒掛等高難度動作,得把那種「梁上君子」的鬼魅勁兒演活了。

  以往演這齣戲的,那都是身形瘦小的丑角。

  陸誠一個大武生,身高一米八幾,身形魁梧,演這個?

  這叫「反串」,也就是行話里的「大武生演開口跳」,難度翻倍!

  消息一出,整個四九城再次轟動。

  「聽說了嗎?陸宗師又要演新戲了!」

  「這次演啥?關公?還是趙雲?」

  「都不是!演時遷!演那個偷雞摸狗的鼓上蚤!」

  「我的天,陸老闆那麼大個子,演時遷?那不得把房梁踩塌了?」

  「你懂個屁!人家那是宗師,那是舉重若輕!走走走,趕緊搶票去!」

  ……

  前門大街,陸宅後院。

  這幾日,院子裡多了一樣稀罕物。

  那是一個用鐵條焊死的大籠子,只有巴掌大的縫隙。

  陸誠穿著一身緊身的夜行衣,正站在籠子前,眉頭緊鎖。

  他在練《時遷盜甲》里的「縮身法」。

  這齣戲,講究的是個「一旦鑽進錢眼裡,身子便比耗子輕」。時遷要鑽進那守備森嚴的徐寧府,那就得能鑽狗洞,能走煙囪。

  陸誠現在的功夫,那是明勁大成,暗勁初生。一身的筋骨皮肉,練得跟鋼板一樣硬。

  硬,他誰都不怕。

  可這「軟」,卻成了攔路虎。

  「呼……」

  陸誠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肩膀向內收縮,想要鑽過那個只有孩童腦袋大小的鐵圈。

  「咔咔!」

  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卡住了。

  那一身堅硬如鐵的「橫練」肌肉,此刻反而成了累贅。那寬闊的背闊肌和堅硬的肩胛骨,死死地卡在鐵圈上,進退不得。

  「不行。」

  陸誠無奈地退了出來,有些氣悶。

  「剛不可久,柔不可守。我這身功夫,殺伐太重,剛猛有餘,柔韌不足。」

  「若是強行去縮,非得把這身好不容易練出來的『整勁』給練散了不可。」

  他現在的感覺,就像是一個拿著大錘的壯漢,非要去繡花。

  有力氣使不出。

  「師父,您歇歇吧。」

  順子端著茶過來,看著師父那被鐵圈磨紅的肩膀,心疼道:

  「這《時遷盜甲》本來就是武丑的戲,那些武丑都是從小練童子功,還要拿醋泡軟了骨頭才練出來的。您這大武生的架子,演這個確實是難為人。」

  「難為人?」

  陸誠接過茶,灌了一口,眼神卻越發銳利。

  「這世上就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

  「既然練不出來,那就是法子不對。」

  「走,順子。」

  陸誠把茶碗一放,換了身不起眼的灰布長衫。

  「帶上錢,咱們去天橋。」

  「去那?」順子一愣。

  「天橋那是藏龍臥虎的地界兒,三教九流匯聚。我就不信,這偌大的北平城,找不出個懂『縮骨』的高人!」


  ……

  天橋。

  這裡是老BJ最喧囂,也是最真實的地方。

  雜耍的、說書的、賣大補丸的、拉洋片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混雜著汗味、塵土味和各種小吃的香氣。

  陸誠帶著順子,在人群里穿梭。

  他開啟了【火眼金睛】,目光不看熱鬧,只看「門道」。

  「那個耍大刀的不行,腰眼是死的。」

  「那個頂缸的還湊合,但那是死力氣。」

  一路走,一路搖頭。

  直到兩人走到天橋最北邊的一個偏僻角落。

  那裡圍著一圈人,但沒人叫好,反而發出一陣陣帶著驚恐和獵奇的低呼聲。

  一股子濃烈的劣質藥酒味,從人群縫隙里飄了出來。

  「去看看。」

  陸誠心中一動,分開人群走了進去。

  只見場子中央,鋪著一張破爛的草蓆。

  蓆子上放著一個只有二尺見方的小木箱子,上面還帶著把生鏽的鐵鎖。

  一個乾瘦得像個老猴子似的老頭,正蹲在箱子旁邊。

  這老頭看著得有六十往上了,頭髮花白,亂糟糟地盤在頭頂。身上穿著件補丁摞補丁的破藍褂子,褲腿卷著,露出兩根瘦骨嶙峋,全是黑筋的小腿。

  他手裡拿著個破鑼,「當」地敲了一下。

  聲音沙啞,透著股子滄桑的江湖氣:

  「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

  「老漢索七,沒別的本事,就練了這一身『賤骨頭』。」

  「今兒個給各位爺演一出『童子拜觀音』,也就是咱們行話里的『入得瓮中』。」

  「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若是老漢我不小心死在這箱子裡,也請各位爺行行好,賞口薄皮棺材。」

  說完,老索頭拿起旁邊的一碗黃酒,含了一口,「噗」地噴在自己身上。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陸誠瞳孔猛縮的動作。

  只見這老頭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一拍自己的天靈蓋。

  「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爆響,從他那瘦小的身體裡傳了出來。

  就像是……全身的骨頭架子,在這一瞬間,散了!

  他的肩膀瞬間塌陷,原本還算正常的胸廓,竟然像被放了氣的皮球一樣,癟了下去。


  緊接著,是胯骨,大腿……

  整個人,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縮小了整整一圈!

  變成了一團軟綿綿、奇形怪狀的「肉球」。

  「這……這是把關節都卸了?!」

  順子嚇得臉都白了,捂著嘴差點吐出來。

  陸誠卻是眼睛大亮,眼底金光流轉。

  在【火眼金睛】的注視下,他看清了門道。

  這老頭並不是真的把骨頭敲碎了,而是通過一種極其詭異的呼吸法和肌肉控制,主動將全身的大關節,肩關節,髖關節,甚至是肋骨的連接處,強行「錯位」!

  脫臼!

  全身脫臼!

  這得多大的毅力,多慘烈的苦功,才能練成這種不把自個兒當人的功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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