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遍地屍體啊(求訂閱,求月票)
方既白推開了掉漆的木門,一股濕熱的水汽便撲面而來。
櫃檯的玻璃上用紅漆寫了『清水湯池』四個大字。
「先生,洗澡?」堂倌迎了上來,「是混湯還是單人?」
說著,他指了指掛著的木牌子,上面寫了混湯一角錢,單人湯池三角錢。
「單人。」方既白從身上摸出鎳幣,數了數,拿了四枚一角鎳幣,一臉倨傲的放在了櫃檯上,「再來一塊香胰子。」
「單人湯池貴賓一位。」堂倌笑著取過四角鎳幣,然後遞了一根竹籌給方既白,「先生裡面請。」
弄堂里浴池的這種單人湯池就是一個小小的隔間,地上放著一個木浴盆,兩個水龍頭,一個放冷水,一個放熱水。
浴客自己放冷水和熱水在木浴盆里,用木瓢自己舀水洗澡。
牆上釘了幾個丫杈。
方既白脫下衣服,掛在了丫杈上。
他先是放了冷水,再放熱水,摸了摸水溫合適後,快速地用香胰子搓身子洗澡,力求以最快的速度將從頭到腳身上可能殘留的火藥氣息沖洗掉。
洗了個戰鬥澡後,方既白沒有選擇放冷水再放熱水調和,而是擰開熱水龍頭,將木浴盆放在下面接水,就那麼一直放熱水。
很快,木浴盆接滿了熱氣騰騰燙人的熱水。
方既白拿著木瓢舀水,在隔間裡潑水,在外面聽來就好似他還在洗澡一般。
很快,狹窄的隔間裡就都充滿了熱氣,有些憋悶了。
方既白在用這種方式,讓狹窄的空間裡瀰漫的蒸汽親潤掛在丫杈上的衣裳,這些水蒸氣可以最大限度地幫助祛除他衣服上可能殘留的火藥味道。
他之所以選擇單人湯池,除了單人湯池就他自己,不必和更多人打照面,避免被人認出來之外,這裡方便他更加隱蔽、徹底地祛除火藥味道,更是最重要的原因。
洗完澡後,方既白從單人湯池出來,已經換好了衣服的他,享用了浴池提供的免費茶水瓜子後,這才不緊不慢地離開。
從尚賢坊離開後,方既白東繞西繞來到了此前停車的地方,將停車竹籌遞過去,取了自己的洋車子,騎著洋車子飛快地離開。
他沒有選擇離開霞飛區返回公共租界,他要回去霞飛巡捕房去找盧修詢問回信,另外就是,同德坊發生了這麼激烈的槍戰,槍聲整個霞飛區都能聽到,作為特高課的協從調查小組組長,他可以沒膽量去現場打探情況,卻是可以去找盧修那邊問問『發生了什麼』。
方既白騎著洋車子來到霞飛路。
霞飛巡捕房在霞飛路和嵩山路交界處,他騎著洋車子右拐,便看到了一大片紅磚樓宇。
這是一個洋文字母L型的建築,主樓四層,副樓三層。
正門就在嵩山路,是墨綠色的大鐵門敞開著,門口牆上掛著招牌,是法國字和中文都有的:
法租界警務處霞飛路巡捕房。
方既白剛要去找門崗的巡捕打聽盧修,就看到盧修和那個叫董琦的巡捕從院子裡出來。
盧修也看到他了,與身邊的董琦說了句,便加快腳步走來。
「溫大哥。」盧修說道,「我還說正要出去找你呢。」
「情況怎麼樣?」方既白朝著董琦點頭致意,與盧修走到一旁的樹蔭下,問道,「可曾見到岩崎誠二?」
「別提了。」盧修搖了搖頭,「那個曹雲飛……」
說著,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曹雲飛是霞飛巡捕房的巡官,就是他抓的岩崎誠二幾個人,我是好話歹話都說了,這曹雲飛就是不讓我見人。」
「你是麥蘭巡捕房的,那燕飛賊也在麥蘭區犯事了,友鄰單位要求見那飛賊,這沒有理由阻攔的吧。」方既白皺眉,問道。
「話是這麼說沒錯,今天這不是出事了嘛,那曹雲飛就更加有理由拒絕了。」盧修點了點頭,「當然了,我多來兩趟,那曹雲飛也不能一直攔著就是了。」
他對方既白說道,「溫大哥,之前那槍聲震天,你也聽到了吧,那曹雲飛帶人出去了。」
「自是聽到了,把我嚇了一跳。」方既白點點頭,「那槍聲激烈,我也不敢靠近去打聽。」
「」
他問盧修,「出什麼事情了?聽著和打仗一樣。」
「暫時還不曉。」盧修搖了搖頭,「只知道是同德坊那邊打起來了,那邊不是曹雲飛的轄區,不過他曹雲飛已經帶人支援去了。」
說著,盧修隱蔽的眼神向方既白示意。
方既白遞了一支菸捲給盧修,壓低聲音,「回去再說。」
「溫大哥。」盧修接過菸捲,說道,「我這邊明天再來一趟,一定想辦法見到亞東商行那幾個人。」
「行。」方既白點了點頭,「還有同德坊那邊出什麼事情了,晚上回去講給我聽。」
「好。」盧修點了點頭。
……
方既白騎著洋車子,從霞飛路向東,過了八仙橋便到了愛多亞路。
前面過了鄭家木橋沒多遠就是公共租界了。
同德坊的槍戰,令法租界氣氛非常緊張,巡捕即刻在主要路口設卡盤查。
方既白一路經過了兩個關卡,巡捕檢查盤問後,確認他沒有問題也便放行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前面不遠處有車隊過了關卡,正浩浩蕩蕩地駛來。
小汽車的前面插著日本膏藥旗。
方既白立刻下了洋車子,畢恭畢敬地站在馬路邊,準備目視車隊過去。
這是一個四輛黑色的小汽車組成的車隊。
前面三輛車開過去了,第四輛車卻是在他身邊嘎吱一聲停下了。
車窗搖下來,露出福山英治那陰沉的面容。
「組長。」方既白立刻喊道。
「上車。」福山英治打量了方既白一眼,沉聲道。
「是!」方既白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把洋車子架上車腿放在路邊,然後拉開車門上了後排座位。
「開車。」福山英治沉聲道。
車輛立刻加速,跟上了前面的車隊。
「你來霞飛區做什麼?」福山英治沉著臉問道。
「屬下去麥蘭巡捕房找盧本澤,才知道他不在那邊,原來麥蘭巡捕房那邊也聽說了霞飛巡捕房這邊抓住了燕飛賊,就派盧本澤過來了,屬下就馬不停蹄地來霞飛區這邊找盧本澤了。」方既白趕緊回答道。
「見到盧本澤了?盧本澤可曾見到岩崎誠二?」福山英治面色略略緩和,問道。
溫炳章了他的吩咐後,一刻不敢耽擱,馬不停蹄地做事,這個態度還是令他感到滿意的。
「見到盧本澤了,我把事情與他講了,令他想辦法見到岩崎誠二。」方既白說道,「不過,據盧本澤所言,霞飛巡捕房這邊的那個叫曹雲飛的巡官一直在推脫,拒絕他的請求。」
「這個曹雲飛就是抓住了岩崎誠二等人的巡捕。」方既白解釋說道,「盧本澤的意思是,他估摸著這邊阻止他見到岩崎誠二等人,是要搶在其他巡捕房介入之前,先固定證據,拿到他們幾個的口供,坐實了他們是『燕飛賊』的事實,這是怕麥蘭巡捕房那邊搶功勞。」
「巴格鴉洛!」福山英治面色陰沉罵了句,「盧本澤有沒有說什麼時候能見到人?」
「我對盧本澤講了,想盡一切辦法要見到人。」方既白說道,「盧本澤說,本來今天他態度強硬之下,曹雲飛那邊可能會無奈鬆口,只不過霞飛區發生了槍戰,曹雲飛要帶人出去辦事,正好以此為藉口把盧本澤打發了。」
「霞飛區的槍戰,這件事你了解多少?」福山英治立刻問道。
「聽盧本澤講,這槍戰是在霞飛區同德坊,具體是怎麼回事他也不清楚,只知道霞飛巡捕房就像是炸了營,能出勤的都去那邊了。」方既白說道,「那邊槍戰激烈,屬下雖然聽槍響不過沒敢靠近去打聽。」
福山英治看了方既白一眼。
這溫炳章是貨行司帳出身,終究是沒有受到過專業訓練,膽子也便小了一些,沒敢靠近槍戰那邊,他並不怪。
「知道我們現在去哪裡嗎?」福山英治說道。
「屬下不知。」方既白搖搖頭。
「同德坊的槍戰,是白石君帶人抓捕紅黨所引發的。」福山英治說道。
「這是,是白石組長抓到紅黨了,巡捕房將人扣押不放他們?」方既白下意識開口問道。
「具體情況還不知道。」福山英治搖搖頭,「不過,我們這邊接到了法租界的電話,說是我們的人死傷慘重。」
「啊?怎麼會?」方既白大驚失色。
他看到福山英治沉著的臉,也不敢再說話了。
……
車隊一路前行,很快便來到了同德坊的巷子口。
此時此刻,同德坊這邊到處都是荷槍實彈的巡捕。
車隊停下。
方既白趕緊先下車,然後繞過去幫福山英治打開車門。
然後他這才抬起頭去看,就看到前面的三輛小汽車也陸陸續續都下了車。
其中第二輛小汽車裡,特高課課長北村直樹面色陰沉可怕下了車,他的身邊是野村悠一。
「隨我過來,不要亂講話。」福山英治低聲對方既白說道。
「是。」
北村直樹鐵青著臉,一個身穿法租界巡捕高級警官制服的中年男子迎了上來,與北村直樹握手。
「北村閣下。」費嶺青的面色也是陰沉的,他與北村直樹握手,「閣下的人未經我方允許,擅自攜帶武器進入法租界,還引發了如此嚴重的交火,貴方需要給我方一個交代。」
「我的人在哪裡?」北村直樹沒有理會費嶺青的質問,沉著臉問道。
費嶺青看到北村直樹的冰冷態度,他的面色更加難看,只不過,想到巷子裡那一具具屍體,他的心中差點樂出聲來,也便理解和原諒了北村直樹的態度。
「北村課長,這邊請。」費嶺青伸出手,朝著北村直樹延手一請。
方既白跟在福山英治的身後,也隨著眾人向里走,進了同德坊的巷子。
一進來,就看到巷子口的兩具屍體。
視線再往前,就看到了四下散落,以各種姿態躺在地上的死狀悽慘的屍體。
福山英治看了一眼,他的眼眸一縮,幾步上前,來到一具伏在地上的屍體邊上,他將屍體翻過來,就看到了白石秀傑那蒼白的臉孔。
「白石君!」福山英治悲呼一聲。
「白,白石組長。」方既白的臉色都變了,他倒吸一口冷氣,結結巴巴說道。
野村悠一也走了過來,他蹲下來檢查了白石秀傑的身體,搖了搖頭,「白石君,已經玉碎了。」
說著,他盯著白石秀傑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彈孔,面色陰沉可怕,「白石君至少身中五彈。」
北村直樹在一眾手下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福山英治和野村悠一立刻起身,低頭站立。
北村直樹蹲下來,他仔細檢查了白石秀傑的情況,看著白石秀傑胸膛、後心那密密麻麻的彈孔,他的眼神陰沉無比,牙齒咬緊。
「我們檢查過了這些屍體。」費嶺青在一旁說道,「這具屍體中彈最多,簡直被打成了馬蜂窩了。」
說著,他搖搖頭,嘆息著說道,「太慘了,慘不忍睹啊。」
北村直樹站起來,他扭過頭去看費嶺青。
費嶺青看著他,目光中只有悲天憫人的神色。
北村直樹冷哼一聲,沒有再理會費嶺青,帶了手下向前走,沿途一路檢查那一具具屍體。
他的面色陰沉可怕,牙齒咬緊,好似要噬人一般。
「課長,除了茶樓門口的一具屍體是手槍彈射殺之外,其餘諸位勇士都是被步槍彈射殺的。」野村悠一走到北村直樹身邊,低聲道。
「步槍彈?」北村直樹的目光一沉,「確定嗎?」
「可以確定,從中彈的創口可以明確出結論,就是步槍彈射殺的。」野村悠一點了點頭,說道。
「怎麼會是步槍彈?」福山英治在一旁開口問道,「白石君是帶人來圍捕紅黨的,紅黨根本不可能大白天的背著步槍招搖過市。」
北村直樹沒有說話,他站在茶館門口,目光環視,看著地上那一具具屍體,他的面色愈發的陰狠。
「這裡,這個還有氣。」忽然,一個聲音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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