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吹蠟燭
第207章 吹蠟燭
一聽到男友說「不對勁」,范栤冰也暫時從人物角色的世界中抽離了出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只見男友往沙發上一靠,側臉的眼眸里,散發的是一種絕對的冷靜。
那股神秘的風仿佛再一次吹拂了起來。
於是,她悄悄用腳趾捅了下男友。
意思是開免提。
李木瞟了她一眼,打開了免提,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放,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啥意思?怎麼不對勁了?它可是和咱們的績效考核掛鉤啊。」
「我知道……這GG的事情,你問過別人沒?」
「問過,我問過彬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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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說的?」
「我問他這個考核怎麼算的,要是業績做的很差,對我有沒有影響。他說他也不清楚,這麼多年,是第一次明確了GG收入也納入績效考核。以前就算拉了GG,也都是把事情交給GG部的人去談……」
「對,這就是我想說的,你不覺得很奇怪麼?」
「啊?」
伴隨著隋寬驚訝的聲音,李木想了想,說道:
「我也問過別哥,但不是問這個績效考核,而是我很奇怪,咱們那份條例里,第四章里說的是GG款打入GG部指定的個人帳戶……這條你看到了沒?」
「沒留意,別哥怎麼說?」
「別哥的意思是,這是潛規則。因為咱們單位畢竟是省辦報紙,並且集團內一直沒有類似GG提成的獎勵條例。所以,那幾個個人帳戶,等於單位的小金庫,明白吧?GG收入都算到那,不走公帳……」
「這個我知道,彬哥也和我聊了,說是大家都這麼弄,不稀奇。」
「可GG條例有GG部的公章,能蓋章的事情,你還覺得是潛規則麼?」
「……你就說你啥意思吧,我有點蒙了。」
「意思很簡單,潛規則之所以是潛規則,那說明它上不得台面。可現在公章落下,它就不是潛規則,而是明文規定了。所以,我對這個明文規定存疑,畢竟我用個人理解延伸了一下,這玩意怎麼看,可操作性都非常強。我對它存疑,懂我意思麼?」
「呃……」
見隋寬那邊卡殼,李木也不知道他是在思考,還是在猶豫。
但……
總之,話,已經說到這了。
雖然沒明說,可「存疑」的態度已經擺出來了。
隋胖子能不能想透,那就看他自己了。
「所以你就別喊我去談了,我對這方面不感興趣,建議你也好好想想。」
於是,通話結束。
范栤冰來了興趣:
「什麼GG條例啊?」
李木也沒瞞著,把2月份下發的條例內容,存疑的點,包括和別哥聊的內容,以及周龍昨天那月初第一天王炸三百萬的事情就給說了。
而范栤冰聽著聽著,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是不想弄,還是覺得弄了後風險超過收益?「
「兩方面都有,但我信別哥,他既然都覺得不對勁,那我肯定離得遠遠的。」
「可是……」
這下,她算是真躺不下了。
直起身子,把腿一盤,看著男友:
「我覺得你思維有誤區呀,太決絕了。別的不提,你就是陽奉陰違一下也挺好啊。這位周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不給面子的?哪怕就跟……隋寬一樣,隨隨便便拉個GG,賺個千把塊,好歹也有個交代。沒必要上來切割的這麼幹淨吧?」
說到這,她想了想,來了句:
「你不怕成為第二個張主任?」
「這我倒不怕。」
李木搖頭:
「張主任,沒退路。但我有,而且別哥也有。」
「可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聽聽我的思路……首先,你的意思是我如果覺得不對勁,那就少做點,對吧?這樣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對。」
「那……我舉個例子,假如,這件事東窗事發了。雖然別哥也在勸我,說如果真出事,我也是法則不到的那「一眾」人。可你想過麼?污點就是污點,法則不到,卻也洗不乾淨。並且,我最大的顧慮,是911的新聞,這新聞已經送到了省里評獎了。我問你,這新聞的含金量怎麼樣?」
「那肯定沒的說。」
「好,如果我能獲得廣東新聞獎……我是不是很厲害?」
「那肯定啊,青年才俊,你才入行一年,就拿了這麼大的獎。並且你不說還有國家級新聞獎呢麼?你這新聞好像也夠資格,是吧?」
「是的,我這麼說吧,你對去年的新聞,從年頭到年末,印象最深的有哪些?」
「唔……年初的時候,咱們國家隊世界盃出線。然後就是加入WTO,再然後是申奧成功,然後是911……呃。」
當把自己有印象的新聞全都說出來時,瞬間,她就明白了男友想表達的意思,接著直接瞪大了眼睛:
「難……難道!你的意思是……」
李木聳肩:
「雖然我也不知道那個怎麼評選的,但……好歹我也搞出來了個大新聞。咱們做個假設吧,假設,四月份,我拿到了廣東新聞獎,然後省里把我的材料往國家一遞交。而等到八月份,獎項公布,接著11月8號,全球記者日頒獎……萬一!萬一這中間,忽然出了一檔子事,我們單位,因為這種潛規則的事情,出了什麼差錯。就算法不責眾,你覺得國家在綜合評比的時候,知道了我這個記者似乎也被卷了進去……」
「那你虧大了!」
「對唄。」
他再次露出了坦然的模樣: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一開始,就杜絕這種風險。我不缺錢,區區三十六萬的提成在我看來屁都不是。而一個國家新聞獎能帶給我的光環,這倆怎麼能比?所以,寧可不做,絕對不能有錯。就算按照你說的,成了張主任……那我至少能憑藉這個國家級獎項,敲開甚至包括華社在內的所有媒體單位的門。更何況,我要真得了獎,集團都得把我供起來,我怎麼可能拿這種事賭我的未來?」
「……」
這下,范栤冰終於明白男友的選擇了。
確實……
不做,就不會錯。
畢竟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不同的。
但……
「你不怕周主任給你穿小鞋?」
「都不需要他給我穿小鞋,如果大家都在搞錢,偏偏遇到一個不合群的,集體自然會主動排擠這個不合群的人。」
「那你得多難受啊。」
李木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有的危機,是機遇。抓住了,就能飛。但有的危機,就是純粹的毒藥,別說抓了,碰一點都會死。我寧可什麼都不做,也不想死。」
「呃……」
聽著男友的總結,她想了想,好奇的問道:
「這是不是……你口中那個什麼要以政治家的眼光思考?」
「那叫以政治家的眼光辦報。」
糾正了女友一句後,李木搖頭:
「不算,只是權衡利弊罷了。」
「那真正的用他們的眼光思考是什麼樣的呀?」
「唔……」
面對她的好奇,李木想了想,看著她提出了一個問題:
「十根蠟燭,吹滅三根,還有幾根?」
「七根呀。」
她回答的那叫一個坦然。
但馬上就意識到了不對:
「呃……十根!討厭啊你!出什麼腦筋急轉彎?怎麼?你口中的政治家都是靠腦筋急轉彎思考問題的?」
「不,他們會反問你:為什麼要吹滅人民的蠟燭。」
「……」
范栤冰嘴角一抽。
李木聳肩,不再多言。
可小范同學在咂吧咂吧味道後,卻忽然把手裡的劇本丟到了茶几上,起身走向了電腦桌旁邊那兩格用來放書的「書架」處。
挑了挑,選了選。
最後問道:
「推薦本書?要你剛才說那種風格的。」
重新捏起了白子的李木頭也沒抬,來了句:
「《變化社會中的政治秩序》」
「我看看啊……找到了,塞繆爾·亨廷頓?」
「嗯。」
「好的!」
帶著些許興致,些許好奇,她拿著這本書重新回到了沙發上,把腳再次搭到了男友腿上後,往沙發上一靠,把書翻開了第一頁:
「各國之間最重要的政治分野,不在於它們政府的形式,而在於它們政府的有效程度……」
唔。
什麼叫分野?
不太懂。
但……她信男友。
開卷有益。
於是,她讀書,他下棋。
偶爾,她會偷過男友那溫度正好的茶杯,啜飲一口。
夜幕降臨。
整個屋子裡逐漸沁滿了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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