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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紫氣廟上香!貴人竟是蘇秦?!

  第216章 紫氣廟上香!貴人竟是蘇秦?!

  蘇秦保持著躬身三十度的姿態,足足停頓了三息。

  羅姬沒有立刻給出回應。

  他那雙猶如枯井般的眼眸里,沒有多餘的情緒波動,只是極冷地、極細緻地在蘇秦的脊背輪廓上刮過。

  「起來吧。」

  羅姬的聲音依舊寡淡,不帶一絲煙火氣。

  本章節來源於

  蘇秦直起腰。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重新完成對接。

  羅姬的下巴極其微小地向下壓了半分。

  這是一個代表確認的微動作。

  「你現在所需要做的。」

  羅姬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敲擊在冰面上的鐵錘,帶著極其清晰的指向性。

  「僅僅只是在確定了節氣後。」

  「從中選擇適合的果位法,以及適合的果位之路。」

  「僅此而已。」

  羅姬的雙手負在身後,灰白色的袖袍在幽光中拉出兩道筆直的陰影。

  「至於。」

  羅姬的聲音在此處出現了一次極其短暫的停頓。

  「你究竟應該選擇怎樣的學黨。」

  「應該選擇怎樣的果位。」

  羅姬的目光越過蘇秦的肩膀,投向空間深處那片看不透的虛無。

  「去上一炷香吧。」

  這五個字落地。

  周圍那些原本粘稠的霧氣,仿佛被某種無形的波紋極其輕微地震盪了一下。

  「【紫氣廟】。

  「」

  蘇秦的瞳孔,在這三個字入耳的瞬間,極其不受控制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的呼吸節奏出現了一次極其生硬的錯亂。

  左手食指的第二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在大腿外側的布料上壓出一道深深的褶皺。

  紫氣廟。

  這個名字,在蘇秦的認知體系里,有著極其明確的錨點。

  研吏社。

  那是二級院七大紫社之一,也是唯一一個明確放棄衝擊三級院、專門為底層學子規劃吏員晉升路線的學黨。

  而【紫氣廟】,就是研吏社的立社之本。

  一件能夠溝通因果、窺探命理的七品靈築。


  蘇秦的腦海中,迅速調取出之前關於研吏社的所有信息碎塊。

  顧池。

  研吏社的社長。

  一個在二級院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也是一個極其現實的利己主義者。

  他就是通過在【紫氣廟】中上了一炷香,觀測到了自己生命中的「貴人」。

  從而果斷放棄了不切實際的三級院幻想,轉而死死抱住了蔡雲這根粗腿。

  按照顧池的規劃,他很快就會離開二級院,去某個縣衙補上一個極其核心的吏員實缺0

  然後,就是漫長且枯燥的等待。

  等待蔡雲背後的大人物發力,等待一次極其偶然」的「舉賢」機會。

  這。

  就是【紫氣廟】在蘇秦認知中的全部作用。

  一個專門為那些天賦耗盡、只能去走偏門抱大腿的人,提供一根救命稻草的工具。

  它和果位有什麼關係?

  它和學黨選擇這種涉及大周仙朝最核心政治資源配置的戰略決策,又有什麼關係?

  蘇秦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不解。

  在這方空間裡,在這個有著資格在三級院授課的教習面前,任何掩飾都毫無意義。

  「羅師。」

  蘇秦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其明顯的乾澀。

  「【紫氣廟】。」

  「不是用來觀測貴人的嗎?」

  他將心中的疑惑,原原本本地問了出來。

  羅姬看著蘇秦,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沒有出現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甚至沒有開口解答。

  「嗤。」

  一聲極度輕微、帶著幾分嘲弄的輕笑聲,在蘇秦的斜後方響起。

  王燁的後背重新離開了那座冰冷的石雕底座。

  他雙手抱在胸前,皮靴的靴跟在黑色的石板上極其緩慢地碾動了兩下。

  「蘇秦啊蘇秦。」

  王燁的聲音里透出一種屬於三級院老生特有的、居高臨下的慵懶。

  「你天賦恐怖,晉級的速度,實在太快了一些。」

  王燁向前走了兩步,停在蘇秦身側不到一丈的位置。

  幽藍色的光線打在他那張布滿橫肉的臉上,將那些細碎的陰影切割得極其凌厲。


  「快到了。」

  「你對七大學社內的靈築、靈器。」

  「到了一個完全不了解的地步。」

  王燁的這句話,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薄刃,極其精準地切開了蘇秦認知上的盲區。

  是的。

  太快了。

  從一級院的外舍,到二級院的入室弟子,再到名列前茅的天元。

  蘇秦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他用一種近乎野蠻的姿態,強行跨越了別人需要幾年甚至十幾年才能走完的階級。

  但階級的跨越,並不能瞬間填補信息量的空白。

  那些深藏在二級院最深處、只有核心圈層才能接觸到的隱秘規則,對他來說,依舊是一片荒蕪。

  「紫氣廟,最大的作用,確實是觀貴人。」

  王燁放下雙臂,右手食指極其隨意地在半空中畫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圓。

  「這是那些資質平庸、只求一個吏員實缺的學子,唯一能支付得起代價的用法。」

  王燁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其冷酷的算計光芒。

  「但核心。」

  「還是出在一個「貴」字。」

  王燁的聲音猛地壓低。

  「又何必拘泥於人?」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在蘇秦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何必拘泥於人。

  蘇秦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觀果位。」

  王燁的語速開始變得極其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敲擊在某種極其古老的法則上。

  「觀學黨。」

  「都是可以的。」

  王燁的嘴角扯出一個充滿諷刺的弧度。

  「只要你出的起價碼。」

  「這世上,沒什麼東西是不能被擺在天平上稱量的。」

  「只不過————」

  王燁的視線在蘇秦的臉側掃過。

  「消耗的功勳點,要比觀貴人,大上很多罷了。

  「很多很多。」

  王燁將最後四個字咬得極重。

  功勳點。

  大周仙朝最硬的通貨。

  二級院學子為了幾點功勳,可以去接那些九死一生的除妖任務。


  而想要在【紫氣廟】里,去窺探那涉及天地底層邏輯的果位,去衡量那些盤根錯節的龐大學黨。

  其代價,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蘇秦的瞳孔極其微小地擴張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顧池只能去觀人。

  因為他窮。

  因為研吏社的底蘊,只夠他去賭一個人,而不是去賭一條通天大道。

  「但————」

  王燁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蘇秦的思緒。

  「受限於七品靈築的本質。」

  王燁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其客觀的評估。

  「它的權限是有上限的。」

  「它給你指出的學黨,可能是準確的。」

  「但具體到果位。」

  「它無法直接給你一個確切的坐標。」

  「它只能給你,最合適的節氣。」

  王燁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蘇秦。

  「它不能直接告訴你,最合適的果位是哪一個。」

  「這是天道法則的保護機制,七品靈築,還撕不開那層膜。」

  王燁的雙手重新背回身後。

  「基本上————」

  「每個保送三級院的學子,在臨走前,哪怕砸鍋賣鐵。」

  「都會去【紫氣廟】,算上一卦。」

  傳承空間內。

  幽藍色的霧氣在三人的腳下極其緩慢地流動。

  死寂。

  絕對的死寂。

  蘇秦端站在原地。

  他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因為這種極其龐大的信息衝擊而出現紊亂。

  但他的大腦,正在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進行著清算。

  一萬三千功勳點。

  這是他目前身上所有的籌碼。

  其中三千,是月考第一的獎勵。

  剩下的一萬,是蔡雲通過那種極其隱晦的方式,強行塞給他的「善緣」。

  這筆巨款,原本唯一的用途,就是兌換那個極其珍貴的三級院保送名額。

  那是所有二級院學子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

  但現在。

  年考改制。

  一百七十多個縣的二級院,同台競技,篩選前一千五百名生員。

  前十,甚至能獲得【免試官身】。

  蘇秦的右手在袖袍內極其緩慢地鬆開。

  只要他以試聽生的身份,提前接觸並掌握三級院的核心知識。

  只要他能在接下來的兩個半月里,將那些足以碾壓同階的七品大術融會貫通。

  晉級三級院,甚至衝擊前列,對他來說,已經不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幻想。

  而是一個必須去完成的既定目標。

  那麼。

  這一萬三千點功勳,就徹底被釋放了出來。

  它不再是一張通往三級院的門票。

  它變成了一把可以用來撬開大周仙朝命運齒輪的鑰匙。

  蘇秦的視線在王燁的臉上停留了半息,隨後平移,落在羅姬那張古井無波的面龐上。

  他沒有去問【紫氣廟】觀果位到底需要多少功勳點。

  也沒有去問如果算出的結果與他內心的傾向相悖該如何抉擇。

  那些問題,在這個級別的對話里,顯得太過幼稚。

  蘇秦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將自己的脊背向下彎曲。

  這是一個極其標準的、沒有任何敷衍成分的晚輩禮。

  布鞋的底部在黑色的石板上發出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蘇秦的聲音在幽藍色的空間裡,顯得極其清朗、沉穩。

  沒有絲毫的遲疑。

  「謝王燁師兄。

  「9

  蘇秦的頭部保持著低垂的姿態。

  「謝羅師。」

  「指點。」

  青石板路向北延伸。

  石板的邊緣生長著極暗的墨綠色苔蘚。

  空氣里的濕度比白松院周邊高出兩成,帶有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陰冷。

  路的盡頭。

  一根通體由黑玄鐵澆築的旗杆,筆直地釘在青石板的中央。

  旗杆頂端。

  一面純紫色的布幡在毫無風絲的半空中,維持著一種極其僵硬的舒展姿態。

  紫色的布料表面,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三個大字。

  研吏社。

  蘇秦的布鞋鞋底碾過最後一塊青石板。


  他的腳步頻率維持在一種極度恆定的節奏中,每一拍的間距都沒有超過毫釐的誤差。

  他抬起頭。

  視線越過那面紫色的布幡,看向布幡後方那片被空間陣法強行扭曲的虛空。

  大周仙朝的洞天幡。

  一件從工部流傳出來的、用來切割物理空間與獨立法則的軍用制式法器。

  不踏入幡面投射的陰影範圍。

  永遠無法窺見學社內部的真實景象。

  蘇秦的呼吸極其綿長。

  肺葉擴張,將那股帶著苔蘚腥氣的冷空氣吸入胸腔,真元在任督二脈中完成了一個毫無波瀾的小周天運轉。

  他的視線在「研吏社」那三個暗金色的字體上停留了三息。

  腦海中,極其精準地調取出了王燁曾經在傳承空間裡說過的話。

  二級院的底蘊,深不見底。

  他晉升的速度太快。

  從外舍到內舍,從天元魁首到大周仙官」,再到三級院的試聽弟子。

  滿打滿算,不過月余。

  這種近乎於物理層面上的階級躍遷,讓他完美地錯過了二級院那些需要用時間去熬、

  去摸索的底層機緣。

  這還是他第一次,站在這座專門為底層學子謀劃吏員出路的紫社門前。

  過道兩側。

  陸續有穿著各色制式道袍的二級院學子經過。

  一名穿著青色道袍、袖口繡著靈植一脈徽記的老生,在距離蘇秦還有五丈遠的位置。

  腳步極其生硬地停頓了下來。

  他的右腳懸在半空,腳尖的方向在萬分之一息內完成了向右側的偏轉。

  身體的重心迅速下壓。

  這名老生的視線在觸及蘇秦那張沒有任何表情波動的側臉時。

  瞳孔邊緣的肌肉發生了極其劇烈的收縮。

  他迅速低下頭。

  下巴幾乎貼到了鎖骨的位置。

  雙手在寬大的袖袍里死死地攥緊,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過度而根根暴起。

  他貼著過道最外側的石壁,以一種極其壓抑、甚至可以說是屏住呼吸的姿態,從蘇秦的餘光死角處快步繞行。

  不遠處。

  三名結伴而行的陣法一脈學子。

  在看清蘇秦身前佩戴的那枚代表著八品靈植夫身份的玉牌,以及頭頂上方那即便沒有主動顯化、卻依然向外輻射著極強因果律波動的敕名氣息時。


  三人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人用無形的利刃直接切斷了聲帶。

  最中間的那名學子,喉結極其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吞咽唾液的聲音在寂靜的過道上顯得極其刺耳。

  三人同時停下腳步。

  讓出道路的絕對中心位置。

  雙手垂在身側,身體保持著一種極度緊繃的防禦與敬畏交織的姿態。

  蘇秦沒有轉頭。

  他的幽青色眸子裡,沒有倒映出這些人的面孔。

  他根本不認識他們。

  在二級院這個龐大且等級森嚴的權力金字塔里。

  他只接觸過最頂層的那一小撮人。

  而對於這些在金字塔中下層苦苦掙扎的普通學子來說。

  蘇秦這個名字,已經等同於一種不可直視的法則。

  蘇秦收回視線。

  他抬起右腳。

  靴底穩穩地踏入了紫色布幡投射在地面的那道陰影之中。

  腰間。

  那枚由六方學社印記強行熔鑄而成的【六社相印】敕名玉牌。

  在接觸到洞天幅結界的瞬間。

  散發出一圈極其微弱的、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暗金色波紋。

  波紋與空氣中那種粘稠的防禦陣紋剛一接觸。

  原本足以將任何未登記學子絞殺成血沫的空間壁壘,像是一塊遇到了燒紅鐵塊的凝脂。

  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消融。

  蘇秦的身影。

  徹底融入了那片扭曲的虛空之中。

  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也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暢通無阻。

  空間置換的失重感僅僅維持了萬分之一息。

  靴底再次踩實。

  腳下的材質已經從冷硬的青石板,變成了某種帶有極強靈氣疏導性的暖玉。

  空氣里的陰冷被一種極其乾燥、帶著大量紙張和墨汁氣味的熱浪所取代。

  研吏社的內部。

  沒有其他紫社那種極盡奢華的亭台樓閣。

  入目所及。

  是一排排高聳入雲的黑色書架。

  書架上堆滿了密密麻麻的卷宗、邸報、以及大周仙朝各州縣的吏員升遷記錄。


  無數穿著灰袍的學子在書架間穿梭。

  沒有任何人說話。

  只有翻閱紙張和毛筆在紙面上快速摩擦的沙沙聲。

  像是一個龐大且極其冰冷的國家機器的縮影。

  「你來了。」

  一道聲音。

  在蘇秦左側兩丈外的一排書架後方響起。

  聲音很平,沒有起伏,帶著一種常年埋首於案牘之中的疲憊與極度的理智。

  蘇秦轉過頭。

  顧池從書架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的手裡拿著一卷剛剛拆封的紅色封皮卷宗。

  眼眶下方有著極其明顯的青黑色淤痕。

  那是長期透支神識去推演大周官場人事調動的生理學代價。

  顧池走到距離蘇秦一丈遠的位置。

  停下腳步。

  他沒有去看蘇秦腰間的那塊八品玉牌,也沒有去感受蘇秦身上那種屬於養氣境大修的靈壓。

  他的目光極其平靜地落在蘇秦的臉上。

  「去了三級院試聽。」

  「在這個節骨眼上,你不在白松院裡聽那些大修講道,也不在胡門社裡鞏固修為。」

  顧池將手裡的卷宗極其緩慢地捲起。

  「反而來了我這滿是銅臭和世俗權謀的研吏社。」

  顧池的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扯了一下。

  「看來。」

  「你是已經走到那一步了。」

  蘇秦看著顧池。

  呼吸的頻率依舊維持在三長一短。

  他知道顧池口中的「那一步」指的是什麼。

  當修為的瓶頸被打破,當外在的榮譽已經累加到了當前階級的極限。

  修行者面臨的,就只剩下最核心、也最致命的政治選擇。

  學黨的站隊。

  果位路徑的確認。

  這不僅關乎個人的生死,更關乎未來在大周朝堂上的政治基本盤。

  蘇秦的下頜線微微繃緊。

  「顧社長。」

  蘇秦開口。

  聲音在四周高聳的書架間沒有產生任何回音。

  「我接到了學黨的邀請。」

  「但我需要一個絕對客觀的參照物。」


  蘇秦的視線越過顧池的肩膀,看向研吏社最深處那座隱沒在紫氣中的建築輪廓。

  「我想來研吏社,求一炷香。」

  「看看我手裡握著的籌碼,和我心裡想走的道。」

  「是否契合。」

  顧池聽完這句話。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瞳孔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

  他將卷好的紅色卷宗極其規矩地塞回了左側寬大的袖口裡。

  「求香。」

  顧池的目光垂落,看著地面上暖玉的紋理。

  「紫氣廟的香,不是廟裡的泥塑菩薩。」

  「它不解簽,不渡人。」

  「它只算因果,只稱重利益。」

  顧池重新抬起頭。

  「過來吧。」

  他轉過身,率先向著研吏社的最深處走去。

  「正好。」

  「我在那堆故紙堆里熬了三個月,神識已經到了極限。」

  「今天,我也需要去上一炷香。」

  蘇秦跟在顧池的身後。

  兩人的腳步聲在極其安靜的書架通道里交替響起。

  一前一後。

  沒有任何交談。

  隨著步伐的深入。

  空氣中那種紙張和墨汁的氣味逐漸被一種極其濃郁的、類似於血液被高溫蒸發後的鐵鏽味所取代。

  光線越來越暗。

  前方的空間仿佛被某種極其龐大的質量強行扭曲。

  一座通體由暗紫色晶石砌成的廟宇,極其突兀地橫亘在道路的盡頭。

  廟宇不高。

  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壓抑。

  四根粗壯的紫黑色銅柱支撐著沉重的穹頂。

  沒有門扉。

  沒有神像。

  廟宇的正中央,只擺放著一口巨大的三足青銅鼎。

  鼎身表面沒有任何祈福的銘文,只有密密麻麻的、代表著大周仙朝律法和階級制度的刑罰圖騰。

  紫氣廟。

  七品靈築。

  它是研吏社這群被三級院主流邊緣化的學子,用無數個日夜的推演和龐大的功勳點,強行供養出來的命運天平。

  顧池在距離青銅鼎三尺的位置停下。


  「規矩你懂嗎。」

  顧池的聲音在紫氣廟內被壓得很低。

  蘇秦的目光在那口青銅鼎內堆積如山的暗灰色灰燼上掃過。

  「知道。」

  蘇秦回答。

  「哪怕有【六社相印】的敕名。」

  「可以減免一半的消耗。」

  「但開啟一次紫氣廟的核心因果推演。」

  「依然比正常消耗的多的的。」

  顧池淡然的點了點頭,吐露了所需消耗的數字:「八千一注香,你減免後,便是四千。

  八千。

  這個數字從顧池的嘴裡吐出,帶著一種極其沉重的物理質量。

  在二級院。

  一個普通學子為了賺取十點功勳,需要在妖獸肆虐的礦脈里拿命去拼上整整數天。

  八千功勳點。

  足以買下幾條寒門學子的人命。

  足以在最頂級的丹房裡換取一枚能夠強行續命的七品靈丹。

  而在這裡。

  僅僅只是一炷香的價碼。

  而且,是打過對摺之後的價碼。

  顧池看著那口青銅鼎。

  眼底沒有任何對這個數字的驚詫。

  「昂貴。」

  「但物有所值。」

  顧池的右手伸出袖袍。

  他的掌心裡,躺著一枚極其普通的木製號牌。

  「紫氣廟不看你的天賦,不看你的修為,也不看你的道德底線。」

  「它只看你付出的籌碼。」

  「只要籌碼足夠。」

  「它就能從那浩如煙海的大周氣運里,極其精準地剝離出那條最能讓你利益最大化的因果線。」

  顧池轉過頭,看著蘇秦。

  「你求什麼。」

  蘇秦的左手在腰間的玉牌上極其輕微地摩擦了一下。

  「我求兩注香。」

  蘇秦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一注問學黨。」

  「一注問節氣。」

  顧池的瞳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急劇地放大了一圈。

  兩注香。

  正好抵消了減免。


  那就是八千功勳點。

  這個數字,哪怕是放在那些傳承了數百年的世家子弟身上,也是一筆足以傷筋動骨的巨款。

  而眼前這個從外舍爬上來、滿打滿算進入二級院不到兩個月的新人。

  竟然能夠毫不眨眼地拋出這筆籌碼。

  顧池的視線在蘇秦那張平靜的臉上停留了足足五息。

  有魄力。

  「好。」

  顧池收回視線。

  他向後退了半步,讓出了青銅鼎正前方的核心位置。

  蘇秦走上前。

  他解下腰間的那枚代表著功勳點儲備的玉牌。

  玉牌的表面,冰冷堅硬。

  蘇秦將玉牌平貼在青銅鼎邊緣一處極其隱蔽的凹槽內。

  「嗤一」

  一聲極其尖銳的、類似於烙鐵浸入冷水的聲響在廟宇內驟然爆發。

  玉牌表面原本流轉的溫潤光澤,在瞬間黯淡了下去。

  大周仙朝陣法中樞的底層邏輯被激活。

  八千點功勳。

  在萬分之一息的時間內,被青銅鼎內部的七品陣紋徹底抽乾。

  蘇秦的大腦感覺到一陣極其輕微的眩暈。

  那是巨額因果律武器啟動時,對周圍空間散發出的輻射壓迫。

  青銅鼎的底部。

  原本死寂的暗灰色灰燼,開始極其緩慢地蠕動。

  沒有火光。

  沒有溫度。

  兩根通體呈現出深紫色的線香,從灰燼的深處,一點一點地、如同植物破土般生長出來。

  線香極細。

  表面沒有任何香料的紋理,完全由純粹的紫氣凝結而成。

  蘇秦的呼吸徹底停滯。

  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兩根紫氣線香。

  「問吧。」

  顧池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空洞且飄渺。

  蘇秦閉上眼睛。

  他的大腦在瞬間屏蔽了周圍所有的物理感知。

  神識被壓縮到極致,化作兩道極其尖銳的意念,直直地刺入那兩根紫氣線香之中。

  第一道意念。

  剝離所有的情感傾向。

  剝離所有的私人交情。


  在三級院這盤錯綜複雜的政治棋局裡。

  哪一個學黨,能夠與我未來的利益最大化產生最完美的咬合?

  第二道意念。

  拋棄【冬至·復靈】的既定思維。

  拋棄所有關於果位排異和資源壟斷的恐懼。

  在這浩如煙海的二十四節氣里。

  哪一個節氣的大道法則,能夠將我現有的底蘊和未來的上限,推演到極致?

  意念注入的瞬間。

  蘇秦睜開了眼睛。

  青銅鼎內的兩根紫氣線香,頂部極其突兀地亮起了一點紅光。

  沒有煙霧升騰。

  那點紅光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向下燃燒。

  僅僅三息。

  兩根線香便徹底化為了虛無。

  取而代之的。

  是半空中,由那些消散的紫氣重新凝結而成的、四個極其刺目的紫色光斑。

  光斑在空氣中劇烈地扭曲、拉扯。

  最終,穩定成了四個由大周仙朝古篆體書寫的詞彙。

  蘇秦的幽青色瞳孔,在那四個詞彙成型的瞬間,收縮到了極點。

  第一注香,問學黨。

  給出的答案,不是一個。

  而是兩個。

  【薪火】。

  【新民】。

  第二注香,問節氣。

  給出的答案,同樣是兩個。

  【冬至】。

  【大寒】。

  紫色的光芒在蘇秦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他的雙手在袖袍內死死地攥緊。

  指甲摳破了掌心的表皮,極其微弱的刺痛感順著神經末梢傳導。

  為什麼是兩個?

  紫氣廟的推演,追求的是因果線上的絕對最優解。

  在以往的典籍記載中,無論是觀貴人,還是觀前程。

  紫氣廟給出的答案,永遠只有一個。

  唯一性,是七品靈築在因果律上的霸道體現。

  但現在。

  這口吞噬了八千點功勳的青銅鼎,卻給出了兩組完全並列的答案。

  蘇秦的大腦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開始瘋狂地運轉。


  【薪火】與【新民】。

  一個是曾經為寒門撕開口子,如今卻腐化分裂、內部矛盾極其尖銳的老牌大黨。

  一個是懷揣宏大理想,卻為了推行新政不擇手段、甚至不惜犧牲底層百姓的極端小黨。

  這兩個學黨,在政治訴求和行事邏輯上,幾乎是南轅北轍。

  紫氣廟將它們並列。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在這兩條截然不同的政治路線上,蘇秦都能獲得同等量級的、足以改變大局的利益回報。

  那麼節氣呢?

  【冬至】。

  一陽初生,否極泰來。

  這是他已經獲得了果位關注,且新民學黨手裡握有空懸果位法的既定路徑。

  【大寒】。

  極寒交迫,萬物潛藏。

  其核心變化之一是封境,是代表著絕對的覆蓋與鎮壓、強行修改天地規則的霸道。

  這是羅姬曾經向他展示過的、另一條截然不同的強權之路。

  復甦與鎮壓。

  生機與死亡。

  這兩種完全對立的大道法則,為什麼在因果的推演中,會呈現出同等的契合度?

  蘇秦的呼吸變得極其沉重。

  他感覺到一種極其荒謬的錯位感。

  紫氣廟沒有給他答案。

  紫氣廟給了他一個更龐大的謎團。

  他轉過頭。

  目光越過青銅鼎,看向站在後方的顧池。

  顧池也是研吏社的創立者,是對紫氣廟規則了解最深的人。

  蘇秦的嘴唇微啟。

  準備開口詢問這種雙重結果的底層邏輯。

  但。

  顧池沒有看蘇秦。

  顧池的視線,極其專注地盯著青銅鼎內那些重新歸於死寂的灰燼。

  他的右手,同樣握著一枚玉牌。

  「我也該上香了。」

  顧池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例行公事般的平淡。

  蘇秦閉上了嘴巴。

  他將身體向左側平移了三步。

  讓出了青銅鼎正前方的因果鎖定位。

  他需要觀察顧池的推演過程,以此來反推自己結果的異常。


  顧池走上前。

  他的動作極其熟練,甚至帶著一種機械般的肌肉記憶。

  玉牌貼合凹槽。

  所需要的功勳點,被瞬間抽乾。

  他並不是求果位節氣,也不是求學黨派系,求的僅僅是貴人..

  因此,在社長的權限減免下,只需要一千五百點功勳。

  灰燼蠕動。

  一根極其細長的紫氣線香破土而出。

  顧池沒有閉上眼睛。

  他的神情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極度放鬆。

  對於顧池來說,這已經不是在尋找未知的答案。

  而是一種純粹的、定期驗證自身政治基本盤是否穩固的確認程序。

  他的貴人是蔡雲。

  這一點,早在幾個月前,紫氣廟就已經給出過極其明確的指示。

  他今天來,只是為了消耗掉手裡積攢的功勳。

  為了在離開二級院、去縣衙赴任那個極其核心的吏員實缺之前。

  最後一次確認,蔡雲背後的那條線,是否依然堅固。

  顧池的意念極其隨意地注入線香之中。

  紅光亮起。

  線香向下燃燒。

  紫氣在半空中開始凝結。

  顧池的嘴角甚至已經開始極其微弱地上揚。

  他準備在看到那個熟悉的「蔡」字後,就轉身離開這座壓抑的廟宇。

  然而。

  半空中的紫氣,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迅速凝結成文字。

  那些紫氣仿佛被某種極其恐怖的、遠超七品靈築承載極限的質量強行扭曲了。

  它們在半空中劇烈地翻滾、沸騰。

  發出一種極其細微的、類似於絲綢被強行撕裂的裂帛聲。

  顧池上揚的嘴角,在萬分之一息的時間內,徹底僵死。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瞬間睜大到了極限。

  眼角的肌肉因為過度牽扯而發出一陣極其微弱的痙攣。

  半空中的紫氣沒有成字。

  它違背了紫氣廟建立數百年來的底層物理規則。

  它沒有向上升騰。

  也沒有在原地點凝固。

  那團紫氣,在半空中極其生硬地折轉了一個九十度的直角。


  它像是一條嗅到了某種極其恐怖氣息的毒蛇。

  貼著黑色的石板地面。

  極其迅速地、毫無滯澀地向前遊動。

  顧池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他的肺葉被死死地鎖緊,心臟的跳動仿佛漏掉了一整拍。

  他看著那團紫氣。

  看著它滑過青銅鼎那布滿刑罰圖騰的底座。

  看著它越過自己身側那極其微弱的空氣湍流。

  看著它。

  極其精準地...

  攀爬向了站在三步之外的蘇秦!!!

  顧池愣住了,眼眸緊緊的盯著蘇秦,嘴巴微張,卻說不出半句話!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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