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大周仙官> 第213章 四品靈築【傳承塔】!學黨之分!

第213章 四品靈築【傳承塔】!學黨之分!

  第213章 四品靈築【傳承塔】!學黨之分!

  青石板路的盡頭,是一片色澤近乎於墨黑的竹林。

  風穿過竹葉的縫隙,切割出極度細碎的摩擦聲。

  這裡的靈氣密度比白松院外圍沉降了三成,但那種粘稠的、仿佛能順著毛孔往皮肉里鑽的木行生機,卻被一種更為冷硬的庚金之氣取代。

  玄竹院。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三級院的另一處地界。

  蘇秦的步幅維持在二尺四寸。

  布鞋的千層底落在地上,聲響被周圍那些黑色竹干表面的特殊紋理吸收得乾乾淨淨。

  他的呼吸頻率極緩。

  丹田內剛剛穩固的養氣二層真元,正順著任督二脈進行著毫無波瀾的小周天循環。

  視線的前方。

  黑色竹林的入口處。

  立著一個人。

  那人身上沒有穿三級院配發的制式道袍,而是一件做工極度粗糙、邊緣甚至帶著幾縷毛邊的灰麻短打。

  他斜倚在一根足有大腿粗細的玄竹幹上。

  嘴裡咬著半根乾枯的狗尾巴草。

  草根在上下牙齒的磨合間,以上下小幅度翹動的物理軌跡,顯示著主人此刻那種似乎對萬事萬物都不上心的狀態。

  王燁。

  蘇秦在距離王燁三丈的位置,停下了腳步。

  這個距離,是修士之間不會觸發護體罡氣的安全底線。

  「王燁師兄。」

  蘇秦開口。

  聲帶振動擠出的氣流,在經過喉管的壓抑後,顯得有些低沉。

  王燁沒有回應。

  他後背離開竹干。

  腰背部的肌肉群在灰麻短打下呈現出一個瞬間的發力輪廓。

  他抬起右手。

  掌心向外。

  五指併攏,做了一個極其明確的下壓動作。

  狗尾巴草從他的唇齒間掉落,輕飄飄地落在黑色的泥土上。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王燁的聲音極低。

  低到幾乎被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完全掩蓋。

  「到傳承空間。」

  蘇秦的眼帘向下垂落了半寸。


  視線在王燁那張透著幾分痞氣的臉上掃過,隨後落在對方右手食指的一枚暗灰色儲物戒上。

  三級院的玄竹院外,並非禁地。

  但王燁選擇在此刻截斷交流。

  這意味著,即將涉及的信息密度和政治風險,已經超過了這片露天環境所能承載的物理隔音極限。

  蘇秦沒有追問。

  他抬起左手。

  拇指的指腹極其精準地貼合在食指佩戴的那枚古樸戒指的表面。

  王燁的動作與他保持著驚人的一致。

  兩根拇指在同一時間,以特定的頻率和真元輸出量,摩擦過戒指的陣法刻痕。

  周遭的空氣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劇烈的坍縮。

  光線被強行扭曲。

  視覺捕捉到的最後畫面,是那些墨黑色的竹葉在扭曲的光暈中被拉扯成長條狀的色塊0

  耳膜深處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耳鳴聲。

  失重感只維持了萬分之一息。

  下一刻。

  腳底傳來了極其堅硬、冰冷的觸感。

  周遭的環境發生了徹底的置換。

  這裡沒有風。

  沒有自然光源。

  整個空間被一種呈現出淡淡幽藍色的霧氣充斥。

  霧氣的流動極其緩慢,仿佛被某種無形的法則力量死死壓制在這方寸之間。

  傳承空間。

  蘇秦的目光向正前方平移。

  幽藍色的霧氣深處,矗立著三座巨大的底座。

  最左側的底座上,雕刻著一尊身形魁梧、面容威嚴的人像。那是大師兄譚雲生。

  中間的底座上,是一尊手持書卷、氣度儒雅的人像。那是二師兄宋詢。

  這兩尊雕像的表面,沒有石材應有的粗糙感。

  反而流轉著一種極其類似於人類皮膚呼吸時的微弱起伏。

  那種源自於果位氣息的道韻,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

  視線繼續向右。

  第三座和第四座底座上,空無一物。

  那原本應該屬於王燁和蘇秦的雕像,在他們本尊進入這片空間的瞬間,便化作了虛無。

  只留下兩方平整的、散發著幽光的基石。

  王燁走到屬於自己的那方底座旁。


  他沒有坐下,而是伸出手,極其隨意地在底座冰冷的邊緣敲擊了兩下。

  指骨與石材碰撞,發出兩聲沉悶的「篤篤」聲。

  這聲音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你是不是有很多疑問。」

  王燁轉過頭。

  那張一貫帶著幾分不羈的臉上,此刻收斂了所有的表情。

  只剩下一片猶如深淵般的平靜。

  蘇秦站在原地。

  兩人的距離在五丈左右。

  這片空間裡沒有塵埃,幽藍色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交疊在兩座空蕩蕩的底座中央。

  「有。」

  蘇秦的回答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他看著王燁敲擊底座的手指。

  「三級院的試聽生,在身份的界定上,不過是尚未正式入門的候補者。」

  「但今日在白松院內外。」

  「無論是徐子謙師兄,還是那位來自金澤縣的白芷。」

  「他們拋出的籌碼,以及招攬的力度,都已經遠遠超出了對一個普通試聽生應有的規格。」

  蘇秦的語速極其平穩。

  他像是在匯報一份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勘驗文書。

  「就在半個時辰前。」

  「徐子謙師兄拋出了新民學黨的底蘊。」

  「邀請我加入新民學黨。」

  王燁敲擊底座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整個身體正面朝向蘇秦。

  幽藍色的光從他的側臉打過去,將他的鼻樑骨映照得極其高挺。

  「那你。」

  王燁的聲音在空曠的傳承空間裡顯得有些空洞。

  「答應了嗎。」

  蘇秦直視著王燁的眼睛。

  那雙幽青色的瞳孔里,沒有倒映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我拒絕了。」

  王燁的下頜線出現了極其微小的放鬆。

  這絲放鬆並沒有體現在他的表情上,而是體現在他肩膀肌肉輪廓的極其微弱的下沉。

  「理由。」

  王燁吐出兩個字。

  蘇秦的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寬大的袖袍遮住了他的手掌。


  「條件很誘人。」

  蘇秦開始極其客觀地陳述事實。

  「新民學黨的理念,講究天下大同,以功德約束百官,以百官約束萬民。」

  「這套理念的底層邏輯,與我一路走來所見所求的某些特質,具備高度的重合性。」

  「更重要的是,徐子謙師兄明確暗示。」

  「新民學黨手裡,握著一門與我極其契合的果位法。」

  「這門果位法指向的果位,目前在朝堂之上,處於空懸狀態。」

  「沒有仙官占據。」

  蘇秦將這些籌碼羅列出來。

  「這等同於一條沒有任何阻力、直通鑄身境的康莊大道。」

  「只要加入,就能獲得同行者,獲得果位法,獲得理念上的歸屬感。」

  說到這裡,蘇秦停頓了半息。

  他看著王燁那張隱藏在陰影中的半邊臉。

  「但我依然推脫了。」

  「我說,我需要考慮。」

  「因為在做出這種徹底綁定自身政治立場的決定之前。」

  「我需要在這傳承空間裡。」

  「聽一聽王燁師兄你。」

  「對這青雲院內所有學黨的,客觀拆解。」

  幽藍色的霧氣在兩人之間極其緩慢地流轉。

  王燁看著蘇秦。

  足足過了十息。

  王燁那張冷硬的臉上,慢慢扯開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這個弧度不是他在外界那種痞氣的笑。

  而是一種極度理智的、帶著幾分審視意味的認可。

  「很好。」

  王燁的雙手重新背在身後。

  他繞著自己的那方底座,極其緩慢地踱起步來。

  皮靴踩在空間底部的材質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既然如此。」

  「我們今天,就來把這三級院裡的這層皮,徹底剝下來。」

  「我們來聊聊,學黨。」

  王燁的步伐在底座的正前方停下。

  他沒有看蘇秦,而是看著那無盡的幽藍色虛空。

  「你把你目前對這些學黨的所有認知。」

  「沒有任何遺漏地。」


  「複述一遍。」

  蘇秦的呼吸頻率沒有出現任何紊亂。

  他在腦海中極其迅速地調取出那些碎片化的信息。

  這些信息來源於一路上程天的隻言片語、陳南的敬畏、白芷的坦白、以及徐子謙的炙熱。

  「據我目前的了解。」

  蘇秦開口。

  聲音在這片沒有任何雜音的空間裡,顯得極其清晰。

  「青雲院內的學黨生態,呈現出極其明顯的兩極分化。」

  「截天學黨。」

  「是這個生態鏈中絕對的龐然大物。

  它占據著青雲院內最大的資源配給,擁有最多數量的老牌教習背書。

  其黨內的學子,大多出身於大周仙朝各地的修仙望族和官宦世家。

  他們壟斷了絕大多數主流的果位法門,並在畢業後,順理成章地進入朝堂那些油水最足、權力最核心的實權部門。

  97

  蘇秦停頓了一下,讓這部分信息在空氣中沉澱。

  「新民學黨。」

  「則是一個體量極小的派系。

  它的前身或者說核心理念,來源於某位脫離了截天學黨的大人物。

  他們試圖用功德體系來重塑官場規則。

  但因為觸動了既得利益者的根基,所以處處受限。

  他們手裡的果位法數量極少,只有十幾門。

  黨內成員的構成,也多是一些想要打破階級壁壘的寒門子弟,以及少數認同其理念的理想主義者。」

  蘇秦的目光落在王燁的側臉上。

  「除此之外。」

  「還有白芷師姐所在的,長明學黨。」

  「這個學黨的具體體量我尚未摸清,但從白芷師姐作為金澤縣天官之女的身份來看。

  長明學黨應該是一個由各地實權地方官、以及地方豪強家族子嗣構成的利益同盟。

  他們或許不參與中樞的最核心博弈,但在地方政務和資源互換上,擁有著極其龐大的能量網。」

  「最後。」

  蘇秦的視線微微下移。

  「還有你在二級院時,曾經提及過的。」

  「薪火學黨。」

  蘇秦將最後四個字吐出。

  不再多言。


  他將所有的信息碎塊,按照體量、背景、核心訴求,極其規整地羅列了出來。

  幽藍色的霧氣在王燁的腳下纏繞。

  王燁聽完蘇秦的這番複述。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轉過身。

  看著蘇秦。

  「很客觀。」

  王燁給出了三個字的評價。

  「你總結出的這些東西,涵蓋了資源儲量、階級屬性、以及畢業後的派系歸屬。」

  「如果是寫在呈給某位官員的述職報告上,這足以讓你拿到一個優等。」

  王燁向前邁出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四丈。

  「這是大黨和小黨在表象上的區別。」

  「果位法累積的多少。」

  「朝堂派系力量的強弱。」

  「寒門與世家的對立。」

  王燁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

  「但。」

  「這些。」

  「僅僅只是最外面的一層皮。」

  王燁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極其緩慢地做了一個撕扯的動作。

  仿佛在剝開一件極其華麗但長滿了虱子的長袍。

  「決定一個學黨生死存亡的。」

  「決定一個大黨為什麼能恆強,一個小黨為什麼永遠只能在夾縫中求生的。」

  「真正核心的差別。」

  王燁豎起兩根手指。

  他的眼底,透出一種極其冷硬的、屬於規則層面的剖析。

  「在於兩點。」

  兩點。

  這兩個字落在蘇秦的耳膜上。

  蘇秦的瞳孔邊緣,出現了極小幅度的收縮。

  他知道。

  接下來王燁要說的話,將極其重要。

  是那些寫在藏經閣的玉簡上永遠也看不到的、用無數修仙者的骨血澆築出來的鐵律。

  蘇秦沒有使用任何客套的辭藻。

  他只是看著王燁豎起的兩根手指。

  嘴唇微啟。

  吐出四個字。

  「願聞其詳。」

  王燁的胸腔深深地起伏了一下。


  隨著那口濁氣被強行擠出喉管,他眼底那種屬於三級院老生的散漫被徹底剝離。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極其殘酷、冷硬的絕對理智。

  「第一點。」

  王燁豎起的兩根手指中,食指彎曲扣入掌心,只留下一根中指,直指著頭頂那片被陣法封鎖的虛無。

  「果位排異。」

  四個字。

  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蘇秦的呼吸頻率沒有出現任何紊亂,但藏在寬大袖袍下的雙手,左手拇指的指腹極其輕微地摩擦了一下食指的第二指節。

  這是一個表示高度集中注意力的微小動作。

  王燁的目光從那虛無的天頂收回,猶如兩柄開了刃的鋼刀,直直地扎進蘇秦的視線里。

  「果位。」

  「是這方天地運轉的底層邏輯。」

  「每一個果位,無論是大暑的烈日,還是冬至的復靈。

  都包含著極其龐大、且完全超出人類神識承載極限的法則信息。」

  王燁的聲音在幽藍色的空間裡,帶上了一層沉悶的金屬質感。

  「當一個修行者,試圖將自己的真靈與這些法則信息進行綁定,謀求果位加身的時候。」

  「這方天地,會進行反抗。」

  王燁的手指在半空中,極其用力地攥成了拳頭。

  指骨與掌心的皮肉劇烈擠壓,發出「咔咔」兩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這種排異。」

  「不是典籍里記載的普通雷劫。」

  「也不是什麼考驗道心的心魔。」

  王燁攥緊的拳頭在蘇秦眼前極其緩慢地晃動了一下。

  「是法則層面的,物理抹殺。」

  「古往今來,在這大周仙朝的版圖上,不知道有多少驚才絕艷的天驕。」

  「在鑄身境衝擊果位的那一瞬間,被果位的排異力量,直接碾碎了真靈。」

  「他們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所有痕跡,功法、肉身、甚至是那些被他們用本命真元祭煉過的法器。」

  「都會被徹底抹除。」

  王燁慢慢鬆開拳頭。

  手掌心那幾道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的半月形掐痕,在幽藍色的光線下清晰可見。

  「連一根頭髮絲,都剩不下。」


  蘇秦的視線落在那幾道白色的掐痕上。

  他的心跳速度,在這一刻,極其微弱地加快了半拍。

  這種超越了常規認知、直接上升到法則層面的殺機,比任何刀光劍影都要來得悚然。

  「那麼。」

  王燁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下撇去。

  「如何抵抗這種排異?」

  沒有等蘇秦順著這個邏輯去推導。

  王燁直接給出了那個極其現實、甚至透著幾分腐朽氣息的答案。

  「唯有,前人的蔭蔽。」

  王燁的眸光緊緊盯著蘇秦。

  那張臉上,帶著一種將官場底褲徹底扒下來的冷酷。

  「截天學黨為什麼強大?」

  「為什麼那些世家子弟,哪怕削尖了腦袋、當狗當牛,也要往那些老牌大黨里鑽?」

  「因為他們把持的那些核心果位,在過去的幾百年裡,一直有他們學黨的前輩仙官在占據!」

  王燁的語速開始加快,聲音里的那種壓迫感如潮水般層層疊加。

  「當老一代仙官卸任、飛升、或者在政敵的傾軋中隕落。

  1

  「新一代的學黨子弟,去接替那個果位時。」

  「因為修煉的是同宗同源的果位法。」

  「因為學黨內部,有著極其完善的、傳承了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祭祀儀軌】和【鎮壓秘寶】。」

  「更因為!」

  王燁的身體極其明顯地向前傾覆了半分。

  「那個果位上,還殘留著上一代學黨仙官的氣息和真靈烙印!」

  幽藍色的霧氣在兩人之間劇烈地激盪。

  「果位的排異性,會被這種同源的烙印,降到最低。」

  「他們去接替果位,就像是穿上一件別人穿過、已經撐大了的舊衣服。

  王燁極其冷蔑地哼了一聲。

  「雖然可能有些不太合身,穿著可能有些彆扭。」

  「但絕對不會把人勒死。」

  王燁的步伐停了下來。

  他站在原地。

  目光仿佛要穿透蘇秦那層素色的長袍,直接看清他丹田內的真元流轉。

  「而你呢?」

  王燁的聲音,在這一刻,冷得像是一塊在極寒深淵裡凍了千萬年的玄冰。


  「【冬至·復靈】。」

  「徐子謙說它空懸了百來年。」

  王燁的下巴極其細微地揚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

  王燁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度清晰。

  「這個果位,已經一百多年沒有沾染過人類修行者的氣息了。」

  「它上面殘留的那些前人的烙印,早就被這百年的風霜洗刷得乾乾淨淨。」

  「它的排異性,已經恢復到了天地初開時那種最原始、最狂暴、最野蠻的狀態。」

  王燁的身體慢慢站真。

  那種極具壓迫感的前傾姿態隨之解除。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

  「所以,哪怕那些像新民一樣的小學黨,給出再多的誘惑,許諾再多的資源。」

  「很多哪怕是從底層殺上來的天才,在最後關頭,也會咬著牙去選大學黨。」

  王燁的視線在蘇秦腰間的布帶上掃過。

  「因為他們很清楚,只有在大學黨那些被前人坐熱了的果位上,才有足夠多的舊衣服」給他們穿。」

  「才有足夠多的保障,能讓他們在衝擊鑄身境的那一刻,活下來。」

  幽藍色的空間裡,再次陷入了那種死水般的沉寂。

  只有王燁那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在極輕地起伏。

  蘇秦端站在原地。

  幽青色的眸子裡,那兩點細小的光斑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滯。

  他的大腦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瘋狂地拆解、重組著王燁拋出的這些信息。

  果位排異。

  舊衣服。

  百年空懸。

  這三個詞彙,像是一個個極其尖銳的楔子,精準地釘入了他原本對【冬至·復靈】那看似坦途的認知之中。

  徐子謙的坦蕩里,藏著一把生鏽的軟刀子。

  他只告訴了蘇秦,這條路上沒有仙官阻路,沒有朝堂傾軋。

  他只描繪了登頂後的風光,卻極其巧妙地隱瞞了,這條路上那些足以將真靈碾碎的風險。

  這就是小黨的悲哀,也是小黨的算計。

  他們沒有足夠的底蘊去鋪平道路,只能用這種「信息差」去賭一個天才的命。

  賭贏了,新民學黨一朝翻身。


  賭輸了,不過是這三級院裡又多了一縷消散的冤魂。

  蘇秦的左手拇指,在食指的骨節上極其緩慢地摩挲了兩下。

  「果然。」

  他在心底極其客觀地做出了評判。

  「在這大周的官場生態里,從來沒有免費的捷徑。」

  「在做出徹底的政治綁定之前。」

  「來找王燁師兄進行這番對沖,是極其必要的避險手段。」

  蘇秦收斂了思緒。

  他看著王燁。

  瞳孔深處的那抹幽光沒有因為這致命的風險而出現任何動搖。

  「第二點呢?」

  蘇秦的聲線依舊平穩。

  沒有詢問如何化解,也沒有表達任何對徐子謙的憤怒。

  他只是極其冷硬地,將話題推進到了下一個環節。

  王燁看著蘇秦這副仿佛聽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的平淡反應。

  他那張臉上,表情僵硬了半息。

  隨後。

  王燁咧開嘴,笑了起來。

  他笑得很低沉,但眼底卻浮現出一種極其濃烈的、名為「認可」的幽幽光澤。

  「第二點。」

  王燁豎起的那根中指也收回了掌心。

  他雙手抱在胸前。

  「則是【傳承塔】。」

  傳承塔。

  這三個字從王燁的嘴裡吐出,帶著一種極其奇異的質感。

  蘇秦的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

  他在嘴裡無聲地咀嚼著這三個字。

  「傳承塔?」

  王燁點了點頭。

  「這是一件四品靈築。」

  「是整個青雲三級院,最為巔峰、也是底蘊最深的造物。」

  王燁的目光穿透了幽藍色的霧氣,仿佛看到了某處極其高遠的存在。

  「裡面有著數不勝數、層層嵌套的秘境。」

  「只要你進入傳承塔。」

  「只要你能活著、且成功地抵達到下一層。」

  王燁的聲音里,極其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近乎狂熱的波動。

  「就會獲得傳承灌頂。」

  「這種灌頂,不是二級院裡那種小打小鬧的元氣獎勵。」


  王燁的語速加快,像是在倒豆子一般,將那些足以讓任何一個修仙者瘋狂的資源羅列出來。

  「修為的直接拔升。」

  「體質的脫胎換骨。」

  「哪怕是極其珍貴的【二十四節氣】,甚至是直接賜予直通大道的【果位法】。」

  「還有一些外界絕跡的器物、能夠逆天改命的敕名、甚至是跳過考核直接頒發的百藝證書。」

  「以及————」

  王燁深吸了一口氣。

  「一些你在這輩子,可能連聽都沒聽聞過的珍惜寶物。」

  王燁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進過【傳承塔】的人很多。」

  「他們中有一大半,可能死在了某一層,或者終其一生都無法再進寸步,最終籍籍無名。」

  王燁的自光猛地轉回,死死盯住蘇秦。

  「但!」

  「那些如今站在三級院最巔峰的師兄。」

  「那些在全朝統考中,能夠真正拿到排名、披上那層仙官朝服的大人物————」

  王燁一字一頓,猶如金石相擊。

  「他們每一個人,幾乎都進過【傳承塔】!」

  「並且,都從中得到過極其核心的獎勵!」

  「這是三級院內。」

  「最珍貴的造化。」

  「沒有之一!」

  幽藍色的傳承空間內。

  蘇秦的呼吸,在這一刻,極其細微地停滯了萬分之一秒。

  四品靈築。

  傳承灌頂。

  這已經超出了常規修煉資源的範疇。

  這是大周仙朝用千年的底蘊,硬生生砸出來的一條「成神階梯」。

  「而學黨————」

  王燁的聲音將蘇秦從那種極度的震撼中拉了回來。

  「對於【傳承塔】而言,是重中之重的!」

  王燁的雙手猛地放下,在身側極其用力地甩了一下。

  「每次闖塔。」

  「規則限定,無論你在一層里看到了多少好東西。」

  「你只能選擇一項寶物,帶出秘境。」

  王燁的眼底閃爍著一種極其冷酷的算計光芒。

  「那些大學黨,在這幾百年裡,有多少先賢進去過?」


  「他們帶不出的寶物,難道就白白浪費了嗎?」

  「不。

  「,王燁自問自答。

  「他們會將那些寶物的位置、獲取的難易程度、甚至是秘境通關的隱藏捷徑。」

  「極其詳盡地記錄在學黨的機密卷宗里。」

  「後人拿著這些攻略進去,那是真正的按圖索驥,事半功倍!」

  王燁冷笑一聲。

  「而那些像新民一樣的小學黨呢?」

  「底蘊淺薄,進去過的先賢屈指可數。」

  「他們能留給你什麼?」

  「幾張殘缺不全的地圖?還是幾句模稜兩可的遺言?」

  「在這種絕對的信息差面前,小學黨對你衝擊傳承塔,基本————」

  王燁的嘴唇極其無情地吐出四個字。

  「毫無幫助。」

  蘇秦的視線在王燁的靴尖上停頓。

  信息壁壘。

  這種在白松院裡他已經深刻領教過的東西。

  在【傳承塔】這個更高的維度里,被放大到了極致。

  大學黨的弟子是拿著標準答案在考試,而小黨的弟子,只能蒙著眼睛在懸崖邊上摸索。

  「這是其一。」

  王燁的聲音並沒有因為蘇秦的沉默而停止。

  他拋出了那個更為致命的籌碼。

  「其二。」

  「學黨在【傳承塔】中。」

  「還有著專屬的傳承秘境。」

  王燁的眼角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似乎連他自己,對這種壟斷都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只有本黨核心成員,才能進入。

  「」

  「你在其中,能直接獲取到該黨派歷代先賢留下的、與你功法絕對契合的傳承。」

  王燁向前半步,逼近蘇秦。

  「大學黨的先賢,出過多少高官顯貴?出過多少驚天動地的大修?」

  「小學黨的先賢,連一個能穩坐朝堂的仙官都湊不齊。」

  「這兩者留下的傳承————」

  王燁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極其殘忍的客觀。

  「大學黨還是小學黨,在【傳承塔】面前的差距。」

  「極其之重。」


  「猶如天壤之別!」

  風停了。

  但幽藍色的霧氣,卻在王燁這番話的衝擊下,極其劇烈地翻滾起來。

  蘇秦站立在原處。

  他的眼帘向下垂落了三分之一。

  視線的焦距並沒有落在眼前任何一個具體的實物上,而是處於一種極其發散的狀態。

  呼吸的頻率被精準地控制在五息一次的恆定節奏中。

  每一次氣流的吞吐,都伴隨著胸腔極小幅度的起伏。

  王燁剛剛拋出的那一整套關於傳承塔、關於果位排異、關於大學黨絕對資源壟斷的論述。

  正以一種絕對客觀的影像和文字形式,在他的腦海深處進行著逐幀的拆解與重組。

  信息量過於龐大。

  且極其血淋淋。

  三級院的生存法則,在這短短的半個時辰內,被王燁用一種近乎剝皮抽筋的方式,赤裸裸地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些看似公平的考核、那些陳列在藏經閣里的浩瀚典籍、那些看似唾手可得的秘境機緣。

  在剝去那層名為「教書育人」的華麗外衣後。

  露出的,全是由世家、權貴、以及歷代仙官用權力和血統澆築而成的鋼鐵壁壘。

  沒有前人鋪路,去衝擊空懸百年的果位,面臨的是法則層面的物理抹殺。

  沒有大學黨提供的隱藏地圖和通關秘錄,進入傳承塔,面臨的是兩眼一抹黑的生死賭博。

  邏輯的閉環在蘇秦的腦海中徹底成型。

  這扇通往大周仙朝核心權力層的新世界大門,被王燁一腳踹開。

  門後的風,夾雜著濃烈的鐵鏽味和腐朽的血腥氣,直撲面門。

  空間內的死寂持續了整整一百息。

  蘇秦垂落的眼帘緩緩抬起。

  渙散的焦距在萬分之一秒內重新凝聚成兩點猶如寒星般的冷光。

  他藏在寬大袖袍下的右手,食指的指腹在拇指的指甲邊緣極其輕微地摩擦了一下。

  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蘇秦的聲帶振動,擠出低沉且沒有多少起伏的音節。

  「所以。」

  聲音在幽藍色的空間裡迴蕩,撞擊在遠處的石壁上,又折返回來。

  「王燁師兄。」

  「你的意見,是想讓我選擇大黨。」


  這句話沒有使用任何疑問的語氣。

  平鋪直敘,像是在陳述一份已經蓋棺定論的勘驗文書。

  蘇秦的目光穿透兩人之間流動的霧氣,直直地落在王燁那張透著幾分冷硬的側臉上。

  王燁沒有立刻給出回應。

  他原本斜靠在旁邊那座屬於宋詢的雕像底座邊緣。

  粗糙的灰麻短打布料與冰冷的石材表面緊密貼合。

  在聽到蘇秦的這句話後。

  王燁的頸部肌肉出現了極其細微的牽扯。

  他緩慢地轉過頭。

  出乎意料地。

  那張臉上,並沒有出現蘇秦推演中的那種默認的肅然。

  王燁的脖頸左右小幅度地晃動了一下。

  這是一個極其明確的否定動作。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了。」

  王燁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種習慣性的慵懶,但底色卻是一種極其清醒的冷酷。

  他後背離開石雕底座。

  腰背部的肌肉群在布料下呈現出一個瞬間的發力輪廓,支撐著他完全站直了身體。

  皮靴的靴底踩在黑色的石板上。

  王燁向前邁出半步。

  「我的意見。」

  「從始至終。」

  「不都是讓你選擇理念適合的黨派嗎?」

  這句話落地。

  周圍幽藍色的霧氣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場強行推開了一寸。

  蘇秦的呼吸頻率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滯。

  他看著王燁,雙唇微啟。

  「可是。」

  「王燁師兄。」

  「你口中所說,儘是大黨的優勢。」

  蘇秦將剛才王燁羅列的那些條件,用極其精簡的詞彙重新拋了回去。

  「傳承塔的獨家秘錄。」

  「前人留下的專屬秘境傳承。」

  「接替果位時降到最低的排異性。」

  「這些客觀存在的核心資源,全部集中在那些傳承了數百年的大學黨手中。」

  蘇秦的聲音像是一塊沒有任何溫度的冰塊。

  「你把這些足以決定生死和上限的籌碼擺在檯面上。

  「卻讓我去選一個理念相合、但底蘊極其淺薄的小黨。」


  面對著蘇秦這種近乎於質問的陳述。

  王燁的臉上沒有出現任何被冒犯的惱怒。

  相反。

  他臉頰上的肉向上擠壓。

  扯開了一個極其明顯的笑容。

  「的確。」

  王燁沒有反駁,而是極其乾脆地承認了這個事實。

  「這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因為大的學黨,就是占盡優勢。」

  「他們有幾百年的積累,有朝堂上幾代仙官的經營,他們的寶庫里堆滿了別人做夢都見不到的好東西。」

  王燁抬起右手。

  在半空中。

  他的五根手指極其緩慢地向掌心收攏。

  手掌的邊緣與空氣摩擦,呈現出一個巨大的、類似於缽孟的虛影輪廓。

  「但你想過沒有。」

  「一碗粥,哪怕再多,你能喝多少...」

  「只取決於...」

  王燁的目光死死釘在蘇秦的眼底。

  「分粥的人。」

  四個字。

  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猶如四柄重錘。

  蘇秦沒有接話,他保持著絕對的安靜,等待著王燁將這個邏輯的底層剖開。

  王燁的手掌依舊維持著那個巨大的半球形姿態。

  「一碗粥的確很大。是一口能裝下江海的大鍋。」

  「鍋是用純金打造的,裡面熬的都是龍肝鳳髓。」

  「但。」

  王燁的聲音陡然一沉。

  「圍在這口大鍋旁邊的,是成千上萬個手裡拿著碗、餓得眼睛發綠的學子。」

  他將右手的五指猛地張開,隨後又極其迅速地捏成一個極小的、只有酒盅大小的圓環。

  「而另一邊。」

  「是一口極其簡陋的破砂鍋。」

  「裡面熬的只有清湯寡水。」

  「但這口砂鍋旁邊。」

  「只坐著三個人。」

  王燁的嘴角咧出一個充滿諷刺的弧度。

  「你覺得。」

  「哪邊能讓你喝到嘴裡的粥,更多一點。」

  蘇秦的視線在王燁那兩個反差極大的手勢之間游移。


  這並非一個簡單的算術題。

  王燁沒有等蘇秦回答,他放下了雙手,任由藍色的霧氣重新纏繞上他的手腕。

  「學黨的資源。」

  「你覺得,是按什麼分配的。」

  王燁開始在原地極其緩慢地渡步。

  皮靴的後跟先著地,然後是腳掌,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雜音。

  「天賦。」

  王燁自己給出了答案。

  「天賦的確重要。」

  「它決定了一個修行者能不能跨過那道門檻,能不能在同階的鬥法中活下來。」

  「但是。」

  王燁的腳步停住。

  他轉過身,面朝蘇秦。

  眼神里透出一種屬於大周仙朝官僚體系最深處的冷硬。

  「三級院內學黨的存在目的,從來都不是為了培養什麼天下無敵的散修。」

  「他們的根本目的。」

  「是為了向仙朝朝堂內、那些真正的政治黨派,提供源源不斷、且絕對安全的新鮮血液。」

  王燁的語速開始放緩。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對於那些坐在高堂之上、手握生殺大權的仙官來說。」

  「什麼最可怕。」

  「不是敵人有多強。」

  「是一把由自己親手打造、耗盡了無數資源餵養出來的絕世好劍。」

  「在出鞘的那一刻。」

  「反手抹了主人的脖子。」

  王燁的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個極其凌厲的橫切動作。

  「在這個以果位論尊卑的大周仙朝。」

  「背叛,不僅僅是名聲的掃地。」

  「帶走一個核心果位,加入敵對的陣營,是對原學黨根基的毀滅性打擊。」

  王燁放下手。

  「所以。」

  「在資源分配這件事情上。」

  「他們寧願選擇天賦稍差、資質只評得上中等偏上的人。」

  「但這個人,必須從骨子裡認同他們的政治理念。」

  「必須在每一次的立場選擇中,毫不猶豫地站在學黨的這一邊。」

  「必須是和他們走在同一條道上的,一路人。」


  王燁的目光中透出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

  「只有這樣。」

  「他們才敢傾注資源去培養。」

  「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門生故吏改換門庭。」

  「避免養出一條,反咬主人的白眼狼。」

  幽藍色的霧氣在兩人之間極其緩慢地流轉。

  這番剖析,將三級院內那些包裹在同窗情誼、師長恩重外衣下的利益交換,徹底剝得乾乾淨淨。

  沒有溫情。

  只有絕對的政治考量和風險控制。

  王燁看著蘇秦那張沒有任何多餘表情的臉,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你加入了一個龐大的學黨。」

  「但你本身,從最底層的邏輯上,就不認同這個大黨的執政理念。」

  「你以為你能騙得過誰。」

  王燁冷笑了一聲。

  「那些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數百年的老怪物。」

  「他們在考核你的時候,在你看向災民的一個眼神里,在你處理一件微末卷宗的手法里。」

  「就能把你扒得底褲都不剩。」

  「一旦他們發現你的核心理念與學黨有偏差。」

  「你在那個龐大的體系里,就會被瞬間邊緣化。」

  王燁的聲音變得極其殘忍。

  「你連那口大鍋的邊緣都摸不到。」

  「你只能像一條野狗一樣,去分那些核心嫡系吃剩下的冷飯。」

  「那些真正直通果位的秘錄、傳承塔里最深層的安全路線、教習們壓箱底的保命手段。」

  「全都會對你徹底封死。」

  王燁向前走了一步。

  距離蘇秦只剩下兩丈的距離。

  「相比之下。」

  「倒不如選擇一個你發自內心認可其理念的小黨。」

  「雖然他們手裡的總盤子很小。」

  「傳承塔的地圖可能只有殘缺的幾頁,果位法的種類可能只有可憐的十幾種。」

  「但是。」

  王燁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因為你和他們是真正的一路人。」

  「因為你是他們延續政治生命的唯一希望。」

  「他們會將你當成真正的嫡系去培養。」


  「他們會把那口小砂鍋里所有的精華,所有的底蘊,毫不保留地、全部傾倒進你一個人的碗裡。」

  「他們會傾盡全黨之力,甚至犧牲老一輩的利益,去保你上位。」

  「這種絕對的資源集中。」

  「對你將來的路,對你度過那些生死攸關的瓶頸。」

  「反而更有好處。」

  王燁的這番話。

  猶如一把極其鋒利的手術刀。

  將大黨與小黨、資源體量與分配機制之間的複雜關係,極其精準地切割開來,展露在蘇秦的面前。

  空曠的傳承空間內,除了細微的氣流聲,再沒有任何多餘的雜音。

  王燁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讓這龐大的信息量在空氣中充分沉澱。

  隨後。

  他的語調發生了一次極其微小的轉折。

  從那種極度冷硬的剖析,轉變為一種對現實複雜性的客觀陳述。

  「當然。」

  王燁聳了聳肩,寬大的灰麻短打在肩膀處堆疊出幾道粗糙的褶皺。

  「現實並非絕對的非黑即白。」

  「魚與熊掌,在極其苛刻的條件下,也可兼得。」

  「若你自身的本心,正好十分認可某個龐大政黨的執政理念。

  77

  「你們的核心訴求嚴絲合縫,沒有任何的理念分歧。」

  「那你選擇這個大黨,自然是最好不過的。」

  王燁的目光最後一次鎖死蘇秦。

  「既能享受大鍋的豐厚底蘊,又能坐在核心嫡系的位置上吃肉。」

  「那是一條真正的通天大道。」

  「不過。」

  王燁的聲音徹底沉了下來,猶如鐵石相擊。

  「若有偏差。」

  「若你在大黨的資源誘惑,與自身的本心理念之間產生衝突。」

  「記住我的話。」

  「還是以你的理念為主。」

  話音落地。

  幽藍色的霧氣在王燁的腳下停止了翻滾。

  這番語重心長、幾乎將大周仙朝官場底層運作規律和盤托出的話語。

  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傳承空間裡,徹底消散了尾音。

  蘇秦端站在原地。


  他的身體沒有出現任何大幅度的晃動。

  但隱藏在袖袍下的十指,卻在這一刻,極其緩慢地放鬆了下來。

  原本因為肌肉長時間緊繃而導致血液流通不暢、微微泛白的指節,重新恢復了正常的血色。

  心臟在胸腔里的跳動頻率,出現了一次極其明顯的重音。

  那是一種長期困擾在得到解答後,生理上產生的本能反應。

  蘇秦的視線穿透了前方的霧氣。

  他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極其銳利的閃電劈開了重重迷霧。

  大與小。

  多與少。

  在這一刻,被剝離了表象的數字對比,還原成了權力結構中最本質的分配模型。

  那些之前在白松院外、在徐子謙的步步緊逼下、在白芷的巨大誘惑前產生的微小疑慮。

  在此刻,被盡數碾碎。

  一絲靈光,如同在極夜的荒原上燃起的火星,極其突兀地在他的潛意識深處爆裂開來。

  他隱隱抓住了那條隱藏在無數選擇背後的、真正屬於自己的主線。

  不是去迎合哪座金山。

  而是去確認,自己到底是一把什麼樣的刀。

  蘇秦的呼吸變得極其細長且平穩。

  他將肺葉里積攢的濁氣盡數排空。

  隨後,極其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他的聲音在這片幽藍色的空間裡,顯得極其清朗、沉穩。

  沒有絲毫的遲疑。

  「謝師兄教誨。」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