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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揭秘大曝光!八百年立朝之秘!

  第206章 揭秘大曝光!八百年立朝之秘!

  青竹幡內的晨霧還未散盡。

  蘇秦推開精舍的竹門,指腹摩挲過左手食指上那枚青銅戒指。

  他沒有停留,循著前兩日走過的路線,穿過演武場,徑直踏上了那座連通三級院的【登雲台】。

  負責值守的黃方,遠遠瞧見那一襲青衫,整個人像觸電般從竹椅上彈起。

  他甚至沒等蘇秦開口,便已熟練地激活了驗印法盤,將其恭恭敬敬地遞到蘇秦面前。

  「蘇師兄,您請。」

  黃方腰彎得極深,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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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幾日前,蘇秦在靈窟中倒果為因、改寫歷史的消息傳開後,整個惠春分院便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敬畏之中。

  如今的蘇秦,在這位底層執事的眼中,已不再是那個需要提點「三級院險惡」的新人,而是一尊隨時可能降下雷霆、執掌生殺的活祖宗。

  蘇秦微微頷首。

  沒有寒暄,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將那捲【銀絲玉軸】的試聽憑證放入法盤。

  「嗡」

  銀白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眩暈感只持續了半息。

  當蘇秦再次睜開雙眼時,那片由五色狂暴元氣交織而成的汪洋,已然鋪陳在視線盡頭。

  他站在【接引台】的虛實罩內。

  負責接引的陣靈豐傀,今日並未盤膝坐在玉台上。

  這扎著沖天髽鬏的童子,赤著腳立在光幕邊緣。

  他看著蘇秦,那雙仿佛能洞悉歲月的眸子裡,罕見地透出一絲隱晦的凝重。

  「你來了。」

  豐傀沒有像上次那樣老氣橫秋地擺譜。

  他揚起胖乎乎的下巴,指了指光幕外那條漢白玉鋪就的長道:「順著道,一直走。」

  「前方的路,沒人能替你選。但————」

  豐傀頓了頓,那張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滄桑:「莫要走岔了。」

  這句帶著幾分讖語意味的提醒,讓蘇秦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沒有追問。

  在這等充斥著高階法則與暗流的三級院門前,任何多餘的探尋,都可能是引火燒身的導火索。

  蘇秦對著豐傀行了一個平輩的道揖,邁步跨出了虛實罩。


  狂暴的五行元氣撲面而來。

  但此刻的蘇秦,已不再是數日前那個只能依靠憑證護體的通脈境修士。

  【養氣一層】。

  他丹田深處那口由【民生氣】化作的泉眼,在感受到外界高壓元氣的瞬間,極其自然地運轉起來。

  一股生生不息、純粹到了極致的內循環,在蘇秦的九脈中悄然成型,將那些試圖撕裂他肉身的狂暴氣流,盡數阻擋在三尺之外。

  白玉道上,依舊有三三兩兩的試聽生。

  蘇秦沒有去尋找天潤縣的程天,也沒有理會那些投來審視目光的各縣天驕。

  他維持著平穩的呼吸,順著玉石大道的指引,向著迷霧更深處走去。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辰。

  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那片終年不散的五色元氣迷霧,在這裡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巨劍強行劈開。

  蘇秦的腳步,停在了白玉道的盡頭。

  他的瞳孔,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沒有想像中那種鱗次櫛比的仙家宮闕,也沒有什麼氣勢恢宏的宗門牌坊。

  在極其平整的青曜石廣場盡頭。

  四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院落,猶如四尊鎮壓天地氣運的遠古巨獸,以一種極其蠻橫的姿態,割裂了這方天地!

  這四座院落,並沒有高聳的圍牆。

  取而代之的,是四株————不,是四座直插雲霄、樹冠遮天蔽日的恐怖靈植!

  最左側,是一株通體赤紅、葉片如跳躍火苗的梧桐巨木。那灼熱的氣浪,隔著數百丈,依然烤得人肌膚生疼。

  左二,是一株枝幹漆黑、結著累累冰霜的怪異古柏。森寒的死氣在其周圍盤旋,連光線似乎都被凍結。

  右二,是一株猶如黃金澆築、散發著刺目庚金銳氣的鐵樹。每一根枝條都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直指蒼穹。

  而最右側————

  蘇秦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座院落上。

  那是一株通體雪白、針葉猶如翡翠般晶瑩剔透的參天巨松。

  它靜靜地矗立在那裡。沒有梧桐的狂暴,沒有古柏的死寂,也沒有鐵樹的鋒銳。

  它只是散發著一股極其古老、極其浩瀚、仿佛能包容世間萬物生滅的————極致生機!

  【白松院】。

  蘇秦在心底,極其緩慢地吐出了這三個字。


  他終於明白,為何王燁在留言中,會特意點出這「五品靈築【林淵四雅】」的名字。

  這哪裡是四座院落。

  這分明是四條通天大道的具象化投影!

  「春木、夏火、秋金、冬水————」

  蘇秦的腦海中,瞬間回放起了宋詢師兄在傳承空間底座上留下的那段殘缺刻字。

  這四座直入雲霄的巨木,完美地契合了那四大序列的屬性。

  而那株白松,那股浩瀚的生機————

  「便是代表著春木六序」的道場麼?」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股因直面高階法則而翻湧的悸動強行壓下。

  他邁開步子,向著那座白松巨木籠罩的院落走去。

  距離白松院的入口還有十數丈時。

  蘇秦的視線,在聚集於院外的人群中,極其精準地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沒有穿著代表著三級院正式學子的玄色法袍。

  依舊是一襲紫袍,衣襟敞著。

  那人靠在白松粗壯的根須旁,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揪來的狗尾巴草,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與這莊嚴肅穆的三級院格格不入的市井痞氣。

  王燁。

  蘇秦的腳步微微加快。

  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

  然而,隨著距離的拉近,蘇秦那向來沉靜的幽青色眸子裡,卻不可抑制地浮現出了一絲凝重。

  他停在王燁身前三步處。

  沒有去寒暄,也沒有去提那場改寫了惠春縣格局的月考。

  蘇秦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王燁的身上。

  作為一名已經踏入【養氣一層】、體內自生內天地的大修。

  蘇秦的神識感知,已經發生了質的飛躍。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周遭那些試聽生身上那或是虛浮、或是凝練的通脈境真元波動。

  但。

  當他的神識試圖去探查王燁的深淺時。

  卻仿佛一腳踩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又像是一拳打在了一團無形的棉花上。

  什麼都感知不到。

  沒有真元的運轉軌跡,沒有氣血的勃發之音。

  王燁站在那裡,就像是一截枯木,一塊頑石,徹底融入了這白松院周圍那種浩瀚古老的氣場之中。

  「看不透————」


  蘇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

  他很清楚,出現這種情況,只有一種解釋。

  對方的修為,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神識所能窺探的極限,形成了絕對的境界碾壓。

  「王燁師兄————」

  蘇秦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輕聲開了口。

  在這個曾並肩作戰、甚至將整個學社底蘊託付給他的師兄面前,他沒有去繞那些毫無意義的彎子。

  他抬起頭,直視著王燁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震動:「你的修為————」

  王燁吐掉嘴裡的狗尾巴草。

  他看著眼前這個僅僅半月未見、便已經脫胎換骨、甚至隱隱有了幾分仙官氣度的師弟。

  那張向來掛著漫不經心笑容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極其純粹、甚至帶著幾分快意的驕傲。

  他沒有隱瞞。

  「養氣四層。」

  王燁的聲音不大,但這四個字,卻如同四記悶雷,狠狠地砸在了蘇秦的識海深處。

  蘇秦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養氣四層!

  這怎麼可能?!

  他太清楚這中間的跨度有多麼恐怖了。

  從通脈九層大圓滿到養氣一層,那是一道卡死了無數天才的生死玄關。

  他蘇秦是靠著【護生使】敕名帶來的【民生氣】,才勉強走了一條堪稱作弊的捷徑,硬生生地擠進了這個門檻。

  而王燁。

  滿打滿算,從那日在傳承空間內,向羅師詢問「清氣」與「節氣」的抉擇,到做出決定提前進入三級院。

  距離今天,才過去了多久?

  短短十幾天!

  十幾天的時間,不僅跨過了養氣境的天塹,更是勢如破竹般地連破三境,直入養氣中期?!

  這等修煉速度,已經不是驚世駭俗可以形容的了。

  這簡直就是違背了修仙界最基礎的能量守恆法則!

  「這————」

  蘇秦張了張嘴,卻沒有將話說完。

  是傳授的《養氣訣》太過逆天?還是這三級院的靈氣濃郁到了讓人白日飛升的地步?

  不。

  都不可能。

  功法再強,靈氣再濃,肉身和經脈的承載力也是有極限的。


  這種不講道理的拔苗助長,若是沒有極其恐怖的底蘊作為支撐,唯一的下場就是爆體而亡。

  「難道說————」

  蘇秦的腦海中,閃過一個極其駭人的猜測。

  他想起了羅師那日的教導,想起了那條被王燁毅然決然選擇的「悍匪之路」。

  「搶奪————」

  「他在這十幾天裡,去搶了誰的造化?!」

  面對著蘇秦那難掩震驚的目光。

  王燁輕笑了一聲。

  他伸手拍了拍蘇秦的肩膀,那力道極其沉穩,透著一股子踏入中階大修後的絕對自信。

  「恭喜你。」

  王燁沒有先解釋自己的修為,反而是先對著蘇秦道了聲賀。

  「能在不過入三級院試聽一天,便修【二十四節氣】,硬生生地推開養氣境的大門。

  「」

  「蘇秦————」

  王燁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你這【大周仙官】,當之無愧。」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思緒強行壓了下去。

  他雙手抱拳,由衷地回了一禮:「恭喜師兄。」

  「師兄這等進境————實乃蘇秦生平僅見。」

  王燁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自光投向了身旁那株高聳入雲、散發著無盡生機的白松巨木。

  那張向來不羈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極其凝重、甚至帶著幾分忌憚的神色。

  「我不比你。」

  王燁的聲音低沉了下來,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極其清醒的殘酷理智:「我修的是【清氣】。」

  「這路子,前期雖然霸道,戰力無雙。但越往後走,越是如履薄冰。」

  「因為這後面————」

  王燁的手指在虛空中划過一道極其曲折的軌跡:「是需要去搶、去爭、去硬生生地更換成【二十四節氣】底蘊的。」

  「那都是死關,是需要拿命去填的檻。」

  他轉頭看向蘇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但確實————」

  「哪怕是走這【清氣】的捷徑,我這速度,也太快了些。」

  「快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心驚肉跳。」

  王燁的目光越過蘇秦,落在了那四座宏偉的巨木院落之上。

  「我的修煉進展,之所以能那麼快————」


  「並非是我自身的天賦有多麼逆天。」

  王燁的聲音壓到了極低,只有他們兩人能夠聽清:「便是在前些天————」

  「在這五品靈築【林淵四雅】中,我————」

  「獲得了一些獎勵。」

  獎勵!

  這兩個字一出,蘇秦那原本已經強行平復下去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猛地轉過頭,盯著那四座仿佛能鎮壓天地的巨木院落。

  「【林淵四雅】?」

  蘇秦的呼吸變得極其細微。

  他想起了在神像底座上,宋詢師兄留下的那段戛然而止的警告。

  【「五品靈築【林淵四雅】。」】

  【「若你真的足夠優秀————」】

  【「裡面你能獲得的東西,絕對比你在【青雲養靈窟】中,還要獲得的多,獲得的大!」】

  比青雲養靈窟還要大!

  蘇秦當初看到這句話時,只覺得荒謬。

  青雲養靈窟已經能夠逆轉生死,能夠凝聚出【大周仙官】這等觸及神權的敕名。

  這【林淵四雅】,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竟然能給出比這還要逆天的獎勵?

  而現在。

  王燁用他那實打實的、十幾天連破四境的駭人修為,極其粗暴地,向蘇秦證明了這句話的含金量!

  「王燁師兄————」

  蘇秦的聲音有些發乾。

  他看著王燁,問出了那個盤桓在他心底最深處的疑惑:「這【林淵四雅】————」

  「究竟,是什麼?」

  「宋詢師兄給我留了言————」

  蘇秦沒有任何隱瞞,將宋詢的留言如實道出:「他說,這是一座專門教書育人的靈築。」

  「可什麼樣的教育,能讓人在十幾天內,從養氣一層,暴漲到養氣四層?!」

  面對著蘇秦的疑問。

  王燁沒有露出絲毫意外的神色。

  顯然,他早就猜到了蘇秦在看過神像底座後,必定會產生這等疑惑。

  「宋詢師兄所言,不錯。」

  王燁點了點頭,語氣極其坦然:「我也是在進入這三級院後,受到了他的提點,才敢去拼那一線機緣。」

  他指了指面前那座被白松巨木籠罩的院落。


  那雙綠豆般的小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極其複雜、混合著敬畏與瘋狂的熾熱光芒:「這【林淵四雅】————」

  「你不能把它看作是一個單純的修煉秘境,或者是一個用來考核實戰的鬥獸場。」

  王燁的聲音,在這白玉道上低沉地迴蕩,猶如在剖析一件大周仙朝最核心的機密:「你可以把它理解為————」

  「一道由特殊法則構築而成的」」

  「小型學院。」

  王燁的目光盯著蘇秦:「只要你在院落中脫穎而出...」

  「這【林淵四雅】,便會降下最純粹、最本源的法則獎勵!」

  「這種獎勵,沒有任何副作用,沒有任何境界壁壘的限制。」

  「它就是用來————」

  「使天才————」

  「更天才!」

  「脫穎而出?」

  蘇秦的視線從那四座遮天蔽日的巨木院落上收回。

  他捕捉到了王燁話語中這個看似寬泛,實則極具操作空間的詞彙。

  修仙界對「出類拔萃」的定義,向來只有一種最簡單粗暴的衡量標準戰力。

  但在王燁的口中,這個詞的用法,似乎帶上了一層更為複雜的、甚至可以說是充滿了官場政績考核意味的色彩。

  王燁將嘴裡那根不知嚼了多久的草根吐在腳邊的青石板上,用腳尖輕輕碾碎。

  「不錯。」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憊懶的眼眸里,此刻透出一股子將其底層邏輯剖析得一乾二淨的通透。

  「這是一個很籠統的詞,但在【林淵四雅】這等教書育人」的靈築規則里,卻再適合不過了。」

  王燁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虛點了兩下,像是在勾勒這三級院裡看不見的權力網格。

  「你在這院裡,若是能讓同窗發自內心地欽佩你,願意以你馬首是瞻,這是脫穎而出。」

  「你若是戰力無雙,打得這群自命不凡的天驕抬不起頭,讓他們對你諱莫如深、極度忌憚,這也是脫穎而出。」

  王燁的手指最後定格,指尖直直地點向了前方那座散發著無盡生機的【白松院】大門。

  「甚至————」

  「你不需要去和任何人爭鬥。」

  「只要你展露出的某一項特質,能夠得到教習的認可,能夠契合這方院落主人的道」

  「亦是,脫穎而出。」


  微風拂過白玉道,捲起幾片不知從哪株靈植上落下的枯葉。

  程天和陳南站在不遠處,雖然沒有刻意靠近,但兩人那極其微弱的呼吸聲,依然暴露了他們此刻正在豎著耳朵竊聽的動作。

  蘇秦沒有去理會旁人的窺探。

  他將王燁給出的這三種「脫穎而出」的路徑在識海中快速推演了一遍。

  人心、武力、上意。

  這哪裡是在考核學子的修為進境?這分明是在提前演練大周仙朝官場上的三種生存法則!

  要麼你能在底層聚攏民意,一呼百應。

  要麼你擁有絕對的暴力,能鎮壓一切不服。

  要麼,你能揣摩上意,成為上位者手裡最快的那把刀。

  「【林淵四雅】,分為四院。」

  王燁的聲音繼續在蘇秦的耳畔響起,帶著一種陳述大周高層秘辛的厚重感。

  「這四座院落,分別由三級院內,資歷最深、手段最硬、也最接近那張核心桌面的四位實權教習,分別掌握。」

  「他們,便是這四院的院主。」

  「在這【林淵四雅】的結界之內,他們的話,就是法網的延伸,就是天道的意志。」

  王燁壓低了聲音,目光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甚至帶著幾分嚮往的光芒。

  「大周仙朝的秘檔中,有過這樣一段極其隱秘的記載。」

  「在數十年前————」

  「曾有一位剛入三級院不過三個月的新生。」

  王燁的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枚重磅炸彈,狠狠地砸在蘇秦的聽覺神經上。

  「他沒有去拉幫結派,也沒有在鬥法台上展露過什麼驚世駭俗的殺伐手段。」

  「他只是在一次極其尋常的策論考核中,寫下了一篇文章。」

  「那篇文章————」

  王燁的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得到了【青梧院】院主,也就是如今名震朝野的陸秉謙教習的————高度認可。」

  「陸教習甚至為了這篇文章,打破了三級院百年來的慣例。」

  「他直接動用院主特權,欽點那名新生為【青梧院】當屆第一!」

  「並且————」

  「引動【林淵四雅】的底層規則,當眾為其頒發了一道極其罕見的特殊敕名」」

  「【青梧雅士】!」


  轟!

  蘇秦那雙向來深邃如幽潭的眸子,在聽到這四個字時,瞳孔不受控制地驟然收縮。

  敕名!

  又見敕名!

  他太清楚一道敕名的含金量了。

  他身上的【天元】、【萬民念】、【護生使】、【大周仙官】,哪一道不是伴隨著屍山血海、逆轉因果才勉強凝聚而成的?

  而那位前輩,僅僅是因為一篇文章,得到了教習的賞識,便在靈築的規則下,直接被賜予了一道敕名!

  但這,還不是最讓蘇秦感到驚人的。

  王燁接下來的話,徹底向蘇秦展示了,這件名為【林淵四雅】的五品靈築,其真正的、堪稱造物主般的恐怖威能。

  「在那道敕名落下的瞬間————」

  王燁的聲音微微發乾,似乎那段歷史的餘威,至今仍讓他這個心高氣傲的天驕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壓迫感。

  「在靈築規則的反哺之下。」

  「那名原本只有通脈九層修為的新生————」

  「直接————原地直升,跨越了養氣境的所有打磨與積累。」

  「直達——養氣九層大圓滿!」

  「更要命的是————」

  王燁死死地盯著蘇秦,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足以讓整個修仙界所有卡在鑄身門檻前的大修們,嫉妒到發狂的四個字。

  「他的體內。」

  「被那股靈築造化之力,硬生生地,憑空匯聚出了整整————」

  「九縷【驚蟄】節氣道韻!」

  「並且————」

  「獲得了【驚蟄·復甦】果位的——絕對關注!」

  死寂。

  白玉道上,連風聲都停滯了。

  站在不遠處的程天和陳南,雖然聽不到王燁的傳音..

  但光是看著王燁那張嚴肅到極點的臉,以及蘇秦那微微僵硬的脊背,也能猜到,這兩人正在交流的,絕對是足以顛覆他們認知的驚天大秘。

  蘇秦站在原地。

  他將雙手,深深地攏進了寬大的青衫袖口之中。

  指甲死死地掐進掌心的肉里。

  【直升養氣九層】。

  【九縷節氣道韻】。

  【果位關注】。

  這三個詞彙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只要那個新生願意,他當場就可以引動天地法則,強行叩開那道萬軍難過獨木橋的鑄身大門,直接將那尊【驚蟄·復甦】的果位,穩穩地攥進自己的手裡!

  這哪裡是「教育成才」?

  這分明是在用整個三級院的底蘊,用這件五品靈築的極限規則,強行、不講任何道理地————

  去「造」一個仙官出來!

  「難怪————」

  蘇秦在心底,發出一聲極其悠長的呢喃。

  「難怪宋詢師兄會在神像底座上留言,說這【林淵四雅】里能獲得的東西,絕對比在【青雲養靈窟】中還要大得多。」

  青雲養靈窟,給的是護生使敕名,給的是民生氣這等「自產節氣」的神通,雖然逆天,但還需要時間去慢慢溫養,需要他去一點點打磨。

  授人以漁。

  而這【林淵四雅】。

  只要你符合了那位院主的「眼緣」,只要你在這個蠱盅里「脫穎而出」。

  它直接把做熟了的、最頂級的仙官果位大餐,強行塞進你的嘴裡!

  授人以魚,且是一條已經燉好了的、足以讓人一步登天的真龍!

  「這等手段————」

  蘇秦的眼底,閃過一抹極其隱晦的寒光。

  大周仙朝的底蘊,三級院的真正面目,直到這一刻,才真真切切地向他展露出了那冰山一角的猙獰與霸道。

  但————

  在震撼之餘,蘇秦那極其敏銳的神經,卻捕捉到了王燁話語中的一個細節。

  「驚蟄·復甦————」

  蘇秦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

  這個果位的名字,他並不是第一次聽到。

  甚至,這四個字背後所代表的那種極其霸道、仿佛能強行煥發一切死物生機的法理氣息,讓他感到了一種極其詭異的————

  熟悉感。

  「此人————」

  蘇秦微微抬起頭,目光看向王燁,語氣中帶著一絲求證的意味,僅僅只是開了一個□。

  王燁便已經猜到了他要問什麼。

  這位向來不拘小節的大師兄,此刻極其難得地,露出了一抹極其複雜的神情。

  他微微點頭,極其坦然地接過了蘇秦的話頭。

  「不錯。」

  「此人————」

  王燁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在這白玉道上,清晰地落入了蘇秦的耳中:「便是咱們惠春分院的————兼任院長。」

  「那位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卻穩穩壓制著縣衙各方勢力的」」

  「七品仙官,聶爭。」

  聶爭。

  這個名字一出。

  蘇秦腦海中那條原本還有些模糊的線索,在瞬間,被一股強悍的邏輯力量,硬生生地貫通在了一起。

  「是他!」

  蘇秦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終於想起來了,那股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

  兩個多月前。

  黎監院曾帶著聚元敕令,給予他獎勵。

  那道散發著極其純粹的復甦生機、硬生生地將他體內淤堵的經脈徹底貫通、讓他的修為如同坐火箭般從聚元六層直飆聚元九層大圓滿的金色敕令————

  其上所縈繞的法則氣息,與剛才王燁口中所描述的【驚蟄·復甦】果位。

  簡直如出一轍!

  「原來————」

  蘇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僵。

  「那枚改變了我命運軌跡、讓我有了資格踏入二級院大考的聚元敕令————」

  「竟然是出自這位兼任院長之手。」

  「而他————」

  蘇秦看著王燁,眼神中透出一種極其深邃的明悟。

  「他因是受了這五品靈築【林淵四雅】的幫助,才得以跨越階層,一步登天成道。」

  「所以————」

  「他酷愛點化學子,頒發敕令,助那些在底層掙扎的優秀學子更進一步。」

  「這既是在償還當年他在這靈築中欠下的因果————」

  「也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模仿、去復刻當年那位陸秉謙教習的————脫穎而出」!」

  這一切的因果閉環,在此刻,完美地扣在了一起。

  蘇秦的心中,泛起了一陣極其複雜的漣漪。

  嚴格意義上來說。

  他蘇秦,能有今日站在這三級院門口的資格,能有這一身傲視同價的底蘊。

  除了他自己的「肝」和那逆天的面板。

  在一級院之時,也多虧了這道敕令,才能一步快,步步快,追趕上其他人,成為聚元九層,在大考中脫穎而出。

  他,實打實地,承著這位聶爭院長的一份人情!

  「沒想到————」

  蘇秦在心底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

  「那位連面都沒見過一次、只在傳聞中高不可攀的七品仙官————」

  「竟然,是我的學長?」

  「更是這【林淵四雅】規則下,活生生的————受益者?」

  蘇秦沉默良久後,收斂了心神,視線重新落在王燁的臉上。

  白玉長道上的雲霧,似乎比方才更濃重了些。

  兩旁的古木在風中靜默。

  「王燁師兄————」

  蘇秦的聲音很平穩,沒有刻意壓低,但也並未讓這聲音傳出兩人之間的方寸之地。

  他看著這位在二級院時便已名聲在外的師兄,提出了那個最直接的問題:「你說,顧教習也是這「林淵四雅」的院主之一?」

  蘇秦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王燁腰間那塊隱隱散發著高階陣紋波動的玉牌上。

  「難道————」

  「你的修為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連破四境————」

  「是因為在試聽期間,得到了顧教習的認可,才在這靈築的規則下,獲得了這等幅度的提升嗎?」

  這番推論合情合理。

  顧長風是三級院的大能,是【青雲養靈窟】的布局者。

  他既然能將王燁破格提拔進三級院,自然也有手段在這【林淵四雅】中,給予自己這位看重的弟子最大的造化。

  然而。

  聽到蘇秦的這個推測,王燁卻搖了搖頭。

  他那張向來掛著幾分不羈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甚至帶著幾分自嘲意味的哂笑。

  「不。」

  王燁直截了當地否定了這個看似最合理的猜測。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虛虛地畫了一個圈,指了指那四座被巨木籠罩的龐大院落,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勘破了三級院底層邏輯的通透:「顧教習,確實是這四院的院主之一。」

  「他執掌的,是那座火行氣機最盛的——【丹楓院】。」

  王燁的目光越過蘇秦,看向極遠處那株通體赤紅、宛如燃燒著熊熊烈焰的梧桐巨木,聲音壓低了幾分:「但在我們踏入這【林淵四雅】之前————」

  「這三級院裡,這四位站在權力巔峰的院主之間,便早早地定下了一條誰也不能碰的潛規則。」


  王燁轉過頭,看著蘇秦那雙清澈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那便是————」

  「若是院主自己的親傳、或是極其看重的嫡系弟子————」

  「則絕對不準,進入其師尊所執掌的那座分院進行試聽與考核!」

  這番話。

  猶如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蘇秦剛剛在心底構建起來的利益輸送鏈條。

  避嫌?

  在這等為了資源和果位能打得頭破血流的修仙界,在這等為了爭奪一個名額可以不擇手段的殘酷官場裡。

  這幾位高高在上的三級院大能,竟然會主動定下這種限制自身權力、將自己看重的弟子推給別人去評判的死規矩?

  「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

  王燁看出了蘇秦眼底的那一抹錯愕,他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了世俗的弧度:「這大周仙朝,處處都是拉幫結派,處處都是人情世故。」

  「但唯獨在這【林淵四雅】,在這真正篩選仙朝核心種子的最後一道熔爐里————

  王燁的手指在半空中重重一叩:「這四位大能,出奇地達成了一致。」

  「為的,就是最大程度地避免那些擺在明面上的徇私舞弊。」

  「他們要的————」

  王燁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仿佛一柄出鞘的快刀:「是真正地,以學子自身的絕對天賦與手段————」

  「來論成敗!」

  「來定英雄!」

  蘇秦站在白玉道上,靜靜地聽著。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

  「所以————」

  蘇秦在心底快速地推演著這套規則背後的邏輯:「我身為羅姬教習的親傳,又得了顧長風教習在【青雲養靈窟】中的庇護與看重。」

  「但我今日來此,被安排試聽的地方,卻不是顧教習的【丹楓院】,而是那座充斥著木行生機的【白松院】。」

  「這同樣是出於避嫌的考量。」

  「我是要在別人的地盤上,去證明我自己的價值。」

  蘇秦的目光微斂。

  他抬起頭,看向王燁,提出了這套規則中最大的那個變量:「那顧教習————」

  「在這場試聽的考核中,能起到什麼作用?」

  既然不能直接給自己的弟子開後門,那這位費盡心思將他弄進三級院的大能,總不可能真的就袖手旁觀,任由其他院主去拿捏自己看重的人吧?


  「充其量————」

  王燁的聲音變得有些幽深,透著一股子官場博弈的冷酷:「也就是在最後一步————」

  「在所有試聽生經歷了層層篩選,最終要評定那百年未出的【四院第一】、頒發那足以一步登天的高階敕名時————」

  「顧教習,能憑藉他院主的身份。」

  「給你,投出那極其關鍵的—贊同票罷了。」

  一票。

  僅僅只是一票的支持。

  蘇秦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息。

  「但————」

  王燁並沒有給蘇秦留下太多幻想的空間,他毫不留情地揭開了那最為殘酷的現實:「這【四院第一】的評定標準,苛刻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它不僅要求你,必須獲得四位院主中,至少三位院主的首肯!」

  「更要命的是————」

  王燁直視著蘇秦的眼睛,一字一頓:「你還要在最終的演武論道上————」

  「得到這三級院內,大半以上正式學子、乃至所有試聽生發自內心的——讚嘆!」

  三位大能首肯。大半學子折服。

  這兩個條件疊加在一起。

  蘇秦的雙手在袖中緩緩握緊。

  這已經不是在考核法術造詣了。

  這是在同時考校一個人的背景、手腕、戰力,以及————那極其虛無縹緲,卻又實實在在的「大勢」。

  「這等條件————」

  蘇秦輕聲呢喃:「又何其之難?」

  「是啊。」

  王燁點了點頭,那張向來不羈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對這等至高榮譽的敬畏:「難如登天。」

  「反正————」

  王燁轉過頭,看向那四座高聳入雲的巨木院落,聲音中透出一種看遍歷史滄桑的厚重:「這青雲院的【林淵四雅】————」

  「已經足足有一百多年————」

  「沒有出過這等鎮壓同代的【四院第一】了。」

  一百多年。

  幾代人的沉浮,無數驚才絕艷的天驕在這裡折戟沉沙。

  那高懸於頂的榮譽,就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神話,靜靜地俯瞰著這群在泥沼中掙扎的修士。

  蘇秦聽著王燁的這番解釋,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深沉的清明。


  「我明白了。」

  蘇秦在心底暗自盤算:「這【林淵四雅】的本質,就是一場養蠱。

  但這是一場規則極其嚴密、絕不允許作弊的陽謀。」

  「想要在這裡拿走最大的那塊蛋糕,唯一的辦法,就是用絕對的實力,去將所有人,打到服為止。」

  將整個【林淵四雅】的底層邏輯了解透徹後。

  蘇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

  因為他很清楚,以他現在剛剛踏入【養氣一層】的偽境界,去奢望那百年未出的【四院第一】,並不現實。

  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他收斂了心神,將話題引向了今日這場會面,最為核心、也是他最為關心的那個領域。

  「王燁師兄————」

  蘇秦微微側過身,目光越過白玉長道上的雲霧,似乎在看著某個不可名狀的龐然大物。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卻帶著一種直指問題要害的銳利:「竟是如此————」

  「那對於這三級院裡的【學黨】————」

  「你,又有什麼了解嗎?」

  聽到這兩個字,王燁那原本還算放鬆的姿態,瞬間繃緊了些許。

  他在三級院待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也足以讓他深刻地體會到,這兩個字在這片土地上,究竟擁有著何等恐怖的重量。

  「學黨————」

  蘇秦沒有等王燁回答,他繼續拋出了自己在這幾日的見聞與思索中,總結出的那個看似無懈可擊的邏輯:「我聽聞————」

  「這三級院的學黨,最重要的用處————」

  「似乎,就是憑藉他們龐大的情報網和深厚的底蘊。」

  「去幫助社內成員,篩選、尋找那些無人占據的—無主果位?」

  蘇秦的目光直視著王燁:「那————」

  「如果————」

  蘇秦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了一股子極其清醒的試探:「如果一個修士,他自身便已經確定了某個果位————」

  「並且,他有絕對的把握,這個果位,目前便是無人的。」

  蘇秦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識海深處那道散發著微光的【護生使】敕名,那能夠被動產出【民生氣】、自選二十四節氣的逆天神通。

  他暫且拋開了果位之間那森嚴的高下之分。

  他只是純粹地,從「生存」與「修行」的角度,提出了那個在他看來最符合邏輯的假設:「若是如此————」


  「他是否,便能獨善其身。」

  「是否,便不需要再去加入那些錯綜複雜的學黨,去沾染那些不必要的因果與傾軋了呢?」

  這就是蘇秦內心最深處的真實疑惑。

  他有著【冬至·復靈】這等高階果位的天然關注,他甚至不需要去外界搶奪資源。

  如果這個果位真的無人占據。

  他為什麼還要去趟這趟渾水?為什麼還要把自己的名字,綁在那些不知深淺的派系戰車上?

  白玉道上。

  風,似乎變得更冷了一些。

  面對著蘇秦這番邏輯嚴密、甚至可以說是無懈可擊的推論。

  王燁沒有笑。

  他那張向來帶著幾分痞氣的臉上,此刻,竟然浮現出了一種極其罕見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嚴厲的肅穆。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用那種看著一個在懸崖邊蒙眼狂奔的幼童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蘇秦。

  良久。

  王燁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蘇秦————」

  王燁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沉重的條石,狠狠地砸在青石板上:「你————」

  「切不可如此想。」

  這七個字一出。

  蘇秦的心頭,猛地一震。

  他那雙幽青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度隱晦的錯愕。

  他本以為,自己憑藉著面板的量化和逆天的神通,已經找到了這大周仙朝最完美的通關捷徑。

  但王燁此刻的反應,卻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他那剛剛升起的一絲僥倖。

  「篩選果位————」

  王燁轉過身,直面著蘇秦,那雙平時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睜得滾圓,透出一股子看透了這吃人世道的冷酷:「那僅僅是————」

  「學黨最微不足道、最小的一個用處罷了。」

  最小的一個用處?

  蘇秦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息。

  「大周仙朝,立國八百餘年。」

  王燁的目光越過那四座龐大的院落,望向了更高、更遠的天際。

  那聲音里,帶著一種讓人感到室息的龐大歷史厚重感:「那些當年隨太祖打天下的開國功臣,那些在一次次國戰中立下赫赫戰功的世家門閥「他們,均在!」


  「這八百年來,這朝堂之上,這修仙界裡————」

  王燁一字一頓地說道:「派系林立,鄉黨橫行!」

  「在這等盤根錯節的龐大勢力面前,你一個毫無背景的散修,想要單打獨鬥?」

  王燁冷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沒有嘲諷,只有最冰冷的現實:「沒有黨派。」

  「你寸步難行!」

  「在三級院內,早早地加入學黨。

  在結業通過統考後,這學黨,便會利用他們背後的資源,將你舉薦加入正式的朝堂【

  黨派】。」

  王燁的手指在半空中重重地劃下一道痕跡:「有了這層淵源,你進去之後,便是天然的嫡系!」

  「是自己人。」

  「有人保你,有人護你,有資源向你傾斜。」

  「而若是————」

  王燁看著蘇秦,眼神中透出一種極其殘忍的剖析:「你自恃天賦,想要獨善其身。」

  「等你到了朝堂,等你需要那些大人物點頭的時候,你再半路想去加入某個陣營————」

  「若無那種足以改變國運的特殊貢獻。」

  「你————」

  「則自然難免成為這權力核心之外的——邊緣人。」

  「永遠只能在外圍打轉,永遠摸不到那真正的神權印把子。」

  這番話,如同剝皮抽筋般,將大周仙朝這套運行了八百年的官僚體系,血淋淋地展現在了蘇秦的面前。

  天賦?修為?

  在那些真正的龐然大物眼裡,那不過是考量一個棋子是否有價值的基礎條件罷了。

  真正決定你能否上桌的,是你背後的靠山,是你身上打著的烙印。

  蘇秦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

  他沒有出聲反駁。

  因為他知道,王燁說的是對的。

  在這等體制之下,所謂的「清高」與「獨善其身」,不過是弱者無能為力的自我麻醉。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更何況————」

  王燁並沒有就此打住,他看著蘇秦,拋出了那個直接擊碎了蘇秦心底最後一絲僥倖的問題:「你如何判定————」

  「你所看中的那個果位,便是無人占據的?」

  蘇秦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下意識地開口:「這————不能去問教習嗎?或者去藏經閣查閱典籍?」


  「問教習?」

  王燁嗤笑了一聲,像是在看一個極其天真的孩童:「教習,並不能給你答案。」

  「藏經閣的古籍,更不可能記錄這種實時變動的絕密信息。」

  王燁上前一步,拉近了與蘇秦的距離,那壓低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戰慄:「因為————」

  「這世間之事,瞬息萬變。」

  「難保其他的學子,其他的世家天驕,不會在這臨門一腳的時候。」

  「在你辛辛苦苦、耗費了無數資源和壽元,眼看著就要修到半路,即將觸及那果位門檻的瞬間————」

  王燁的眼神如刀:「他,忽然憑藉著家族的底蘊,憑藉著學黨的信息差。」

  「搶先一步————」

  「占據了那個果位!」

  轟!

  蘇秦的瞳孔,在這一刻,劇烈地收縮到了極致。

  截胡!

  這是最殘酷的降維打擊!

  你修了一輩子,你以為前方是通天大道。

  結果等你千辛萬苦爬到山頂,卻發現那個位置上,早就坐著一個沖你冷笑的人。

  而你這一生的修為,你所有的感悟,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最無用的廢土。

  「學黨真正的用處————」

  王燁看著陷入震撼的蘇秦,一字一頓地給出了最後的定論:「不僅僅是利用他們的情報網,去告知你哪個果位是無人的。

  「它更重要的作用————」

  「是作為一個震懾天下的——招牌!」

  王燁的手指重重地叩擊在旁邊的白玉欄杆上,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脆響:「當你掛上了某個頂級學黨的名號,當你在他們的庇護下開始溫養某種節氣道韻時。」

  「這是在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

  「告訴其他所有的學子,告訴那些世家大族。」

  「這個果位————」

  「已經被我們學黨的人,給預定了!」

  「非此學黨之人————」

  「不能修!」

  「誰敢修,誰敢來碰。」

  「誰,就是與我們整個學黨、與我們背後的朝堂勢力——為敵!」

  這,才是三級院最底層、最血腥的霸道邏輯。

  這才是學黨存在的真正價值。


  不是為了互幫互助,而是為了畫地為牢。

  是用絕對的暴力和龐大的勢力網,去生生地圈禁那些稀缺的成神資源!

  「更何況————」

  王燁的聲音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他拋出的最後一點,卻讓蘇秦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你就算知道了果位無人。」

  「你又知曉多少,關於如何通往那個特定果位的方法?」

  王燁看著蘇秦那張陷入沉思的臉:「關於那條道路上,必須修煉的特定功法?」

  「關於那果位衍生而出的、能夠保命殺敵的專屬秘術?」

  「這些東西————」

  「藏經閣里沒有。教習的大課上,也不會教。」

  「這些,全部被那些古老的學黨和世家,死死地壟斷在他們的密庫里!」

  王燁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向那被雲霧遮掩的三級院深處:「這————」

  「還僅僅是學黨在這三級院裡,所展現出的冰山一角而已。」

  白玉道上。

  風,似乎又重新流轉了起來。

  但吹在蘇秦的身上,卻帶著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蘇秦端立在原地,雙手隱在寬大的青衫袖口中,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他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王燁這番可謂是掏心窩子、字字見血的剖析,徹底撕碎了他之前那種「手握民生氣、

  便可高枕無憂」的幼稚幻想。

  他終於意識到了,這三級院內的學黨,其重要性,究竟達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這和二級院裡那些為了搶幾分資源、爭幾個入室名額而抱團的學社,完全是兩個概念。

  三級院的學黨。

  那是真正掌握著晉升通道密碼、掌握著神權果位分配權的龐然大物!

  重要性,何止是上了一個階梯?

  那簡直是天地之別。

  「若是沒有學黨的庇護。」

  蘇秦在心底極其理智地盤算著:「哪怕我靠著面板和【民生氣】,硬生生地堆出了九縷【冬至】道韻。」

  「但在我即將叩開鑄身境大門的那一刻。」

  「我所要面對的————」

  「極有可能是一個早就盯上了這個果位、且背後站著某個龐大學黨的絕世妖孽。」


  「他不僅有著最正統的功法秘術,更有著整個學黨為他清掃障礙的底蘊。」

  「而我————」

  「除了這一身修為,一無所知,一無所有。」

  這仗,沒法打。

  哪怕他有逆天的悟性,在那種絕對的信息差和資源傾軋面前,也依然是十死無生。

  「看來————」

  蘇秦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那雙幽青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其堅定的光芒。

  「這學黨————」

  「是非入不可了。

  「」

  既然無法逃避規則。

  那就去適應它,利用它,直到——有能力去掀翻它。

  理清了思緒。

  蘇秦抬起頭,看向站在身旁的王燁。

  他那張清雋的面容上,沒有了剛才的迷茫。

  重新恢復了那種猶如古井深淵般的沉靜。

  「那————」

  蘇秦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半禮,語氣中帶著幾分極其認真的求教:「王燁師兄。」

  「你在這三級院也待了些時日,對於這些學黨————」

  「你,有什麼推薦的嗎?」

  面對著蘇秦的這番詢問。

  王燁那張剛才還寫滿了嚴肅與冷酷的臉上,突然,極其突兀地。

  浮現出了一抹極其熟悉、透著幾分混不吝意味的淺笑。

  他沒有去接蘇秦的這個話茬。

  這位向來不按常理出牌的大師兄,只是極其隨意地擺了擺手,那語氣,仿佛剛才那些沉重的警告都不存在一般。

  「我沒什麼能推薦的。」

  王燁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看透了這世間萬般算計後的灑脫:「學黨這東西————」

  「跟隨著自己的心走吧。」

  他看著蘇秦,那雙並不算大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只有同類人才能看懂的期許:「別人說破了大天,那也是別人的道。」

  「你的道,得你自己去選。」

  「不過————」

  王燁話鋒一轉,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姿態,語氣稍微正經了幾分:「我倒是能給你介紹一下,目前這三級院裡,最主流的幾個學黨————」

  他正準備繼續往下說。

  忽然。


  王燁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那漸漸散去的雲霧。

  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急切。

  「不過。」

  王燁立刻收住了話頭,語速驟然加快:「現在時候不早了。」

  「這【林淵四雅】的課程,規矩極大。教習最恨遲到之人。

  「可絕對不能遲到。」

  他伸手拍了拍蘇秦的肩膀,力道很重:「我們先去上課吧。」

  「有什麼話,等下了課,我再慢慢跟你細說。」

  面對著王燁這番突如其來的催促。

  蘇秦也沒有再繼續追問。

  他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既然王燁師兄都這麼說了,那這第一堂課,必然極其重要。

  「好。」

  蘇秦極其乾脆地點了點頭。

  他理了理青衫的下擺,便準備與王燁並肩,一同前往那座散發著濃郁木行生機的【白松院】。

  然而。

  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瞬間。

  蘇秦的餘光,卻極其敏銳地發現。

  王燁。

  並沒有跟上來。

  「嗯?」

  蘇秦的腳步猛地一頓,他轉過頭,有些不解地看向王燁。

  只見王燁站在原地。

  他沒有走向那座仿佛能包容萬物的白松院。

  而是。

  在那座通體漆黑、結著累累冰霜、散發著極其森寒死氣的————

  巨大的【玄竹院】落前。

  停下了腳步。

  那座院落的周圍,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機,連光線仿佛都被那股死氣給凍結了。

  「王燁師兄————」

  蘇秦的心頭,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站在死氣邊緣的紫袍背影,聲音中透著一絲極其明顯的疑惑,輕聲喚道。

  聽到蘇秦的呼喚。

  王燁轉過身。

  那張向來掛著痞笑的臉上,此刻,竟然浮現出了一種極其平靜、卻又仿佛背負了某種沉重宿命般的釋然。

  他看著蘇秦,緩緩地,指了指身後的那座被冰霜覆蓋的巨大竹院。

  「我————」


  王燁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白玉道上,清晰地落入了蘇秦的耳中:「便是在這————【玄竹院】。

  「7

  玄竹院!

  這三個字一出,蘇秦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想起了剛才程天在路上跟他提過的那些隻言片語。

  這三級院的四位教習,四座院落,分別代表著四種截然不同的極端法理。

  而這【玄竹院】————

  那可是代表著極致的「死氣」,是主修殺伐與毀滅、被無數靈植一脈學子視為畏途的絕地啊!

  王燁師兄,一位將《萬願穗》這等生機大術修至化境、甚至在二級院月考中為了護民而放棄第一的修士。

  他————怎麼會選擇去這座院落?!

  似乎是看穿了蘇秦眼底的不解。

  王燁並沒有去解釋自己為什麼做出這個選擇。

  他只是極其平淡地,像是在陳述一個極其冰冷的學院規則:「隨著年考的改制————」

  「整個【林淵四雅】,已經徹底區分開來了。」

  王燁的目光掃過那四座龐然大物,語氣中透出一股子階級分明的冷酷:「【玄竹院】以及【丹楓院】。」

  「還是照常,只對那些通過了正規考核、正式入院的天才新生————開放。」

  「而【青梧院】以及【白松院】————」

  王燁看著蘇秦,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帶著幾分鼓勵的意味:「則是完完全全,針對你們這些————」

  「所有拿著憑證來試聽的新生。」

  這番話,如同剝皮抽筋般,將這三級院裡最森嚴的階級壁壘,赤裸裸地展現在了蘇秦的面前。

  正式學子。

  與試聽生。

  哪怕你們在二級院裡稱兄道弟,哪怕你手握八品證書、拿了天元魁首。

  但在大周仙朝的法度面前,在未曾通過那場年考之前。

  你們。

  連踏入同一座院落、聆聽同一位教習講課的資格。

  都、沒、有!

  這就是規矩。

  不講人情,只認身份的鐵律。

  「有什麼別的話————」

  王燁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他轉過身,面向那扇散發著森寒死氣的大門。


  那件紫色的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透著一股子孤身赴險的決絕。

  「等上完課。」

  「咱們,再說吧————」

  話音落下。

  王燁沒有再回頭。

  他大步邁出,身形瞬間融入了那片漆黑的冰霜迷霧之中,徹底消失在了蘇秦的視線里0

  只留下蘇秦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白玉長道上。

  微風拂過。

  蘇秦看著那扇重新緊閉的玄竹院大門。

  良久。

  他極其緩慢地,極其沉重地。

  點了點頭。

  「好。」

  蘇秦在心底,輕聲應了一句。

  他收回了目光。

  將心頭那股因為階級壁壘而產生的些許悸動,盡數壓入了靈台最深處。

  他轉過身。

  那張清雋溫潤的臉龐上,所有的情緒盡數收斂,重新恢復了那種猶如古井無波般的沉靜。

  迎著那從天際灑落的晨光。

  蘇秦理了理青衫的衣襟。

  邁開平穩、卻堅定的步伐。

  向著那座屬於試聽生的、散發著無盡生機的【白松院】。

  大步,走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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