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大周仙官> 第88章 百草講課,當眾悟法(二萬求月票)

第88章 百草講課,當眾悟法(二萬求月票)

  第88章 百草講課,當眾悟法(二萬求月票)

  石殿之內,光影斑駁。

  古老的銀杏樹葉在門外的風中沙沙作響,卻絲毫未能擾亂殿內那股近平凝固的肅穆。

  羅姬站在沉香木講台之後,手中並未持書,雙袖垂落,整個人便如同一株紮根於此的古松,透著一股不動如山的沉穩與枯寂。

  台下數百蒲團,座無虛席。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坐在這裡的,除卻蘇秦這個「混」進來的新人外,其餘皆是百草堂種子班的正式弟子,是這二級院靈植一脈真正的中流砥柱。

  他們不需要哄著學,也不需要教習去強調什麼紀律。

  在羅姬開口的那一瞬間,所有的呼吸聲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數百雙眼睛裡只有一種神色——那是對「道」的渴求。

  「靈植夫,何為靈植夫?」

  羅姬的聲音在空曠的石殿中迴蕩,平淡,冷靜,不帶絲毫情緒起伏:「外人道我等是農夫,是伺候莊稼的苦力。

  更有甚者,以為只要會了《春風化雨》,會了《鬆土》、《除草》,便算是入了門,便能靠著那幾畝薄田吃一輩子。」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扯動了一下,似是不屑,又似是自嘲:「若是如此,那還要這二級院作甚?

  還要這百草堂作甚?

  爾等直接去鄉下找個老農拜師,豈不更是便當?」

  台下無人敢接話,只有那幾位資歷最深的老生,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羅姬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嗡」

  一道青色的元氣漣漪蕩漾開來,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株虛幻的幼苗。

  「一級院所授,乃是民生術,是通識。

  其核心在於「廣」,在於普適」。」

  「而二級院,尤其是咱們靈植一脈,所修之術,在於專」,在於「獨」。」

  羅姬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轉沉:「靈植一脈的法術,說穿了,其實都很簡單。」

  「每一道法術,便是一個靈植的栽種方法。」

  「甚至可以說,法術本身,便是那株靈植的丹方」,是它的「命格」。」

  蘇秦坐在後排角落,聽得心頭微震。

  法術即丹方?

  這個說法,他在一級院的三年裡聞所未聞。

  羅姬並沒有停頓,他手中的那株虛幻幼苗隨著他的話語開始生長、抽枝、開花:「在這其中,《春風化雨》便是唯一的綱領,是萬法之源。」


  「為何?」

  「因為草木無靈,難以承載修士那霸道的元氣。

  17

  「唯有《春風化雨》修至高深處,方能將元氣拆解、柔化。

  融入雨露,化作那最本源的生機,去騙」過草木的本能,去同化」草木的脈絡。」

  羅姬的手指猛地一收,那株虛幻的植物瞬間凝實,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靈壓:「唯有如此,修士的元氣才能真正進入植物體內,去篡改它的生長軌跡,去賦予它天地間本不存在的特性!」

  「這般————才能栽種出一個又一個違背天時、逆轉造化的獨特靈植!」

  說到這,羅姬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並未看向蘇秦等新人,而是落在了前排那幾位氣息深厚的老生身上。

  這是一堂針對種子班的正課,他不會為了幾個旁聽生而降低門檻,更不會去解釋那些淺顯的道理。

  聽得懂便聽,聽不懂,那便是不適合這一脈。

  「相比於一級院那只有驅趕、灌溉之能的《行雲喚雨》,靈植一脈的專屬法術,更高級,也更獨特。」

  羅姬負手而立,突然發問:「那麼,誰能告訴我。」

  「這所謂的「高級」,究竟高在何處?又獨在何方?」

  這個問題一出,殿內並未出現那種面面相覷的慌亂。

  相反,絕大多數老生的眼中都流露出一絲思索,那是長期浸淫此道後的沉澱。

  「李長根。」

  羅姬沒有等人舉手,直接點了一個名字。

  那是坐在第一排,先前曾主動給王燁讓座的那位中年修士。

  李長根聞言,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那身略顯陳舊卻漿洗得發白的道袍,對著羅姬拱手一禮,神色恭敬而沉穩。

  「回稟羅師。」

  李長根的聲音醇厚,透著一股子老成持重:「弟子以為,這高級」二字,在於「譜系」之別。」

  「一級院所授,乃是《大周萬法全書》中的白譜」,意為清白、無害、民用。

  其道紋經過刪減,去除了殺伐與變數,故而穩固,人人可修,但也僅能用於凡俗農事。」

  「而我靈植一脈所修之術————」

  李長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灼熱:「乃是赤譜」!」

  「赤者,血也,火也,禁忌也。」

  「赤譜法術,不再是通用的工具,而是專門為某一株特定靈植量身定做的鑰匙」。」


  「一道九品法術,便專門為一道九品靈植而生!」

  「如那九品靈植【赤血果】。」

  李長根侃侃而談,如數家珍:「若要種此果,需修九品法術《燃血灌溉法》。

  以此術引動自身氣血與元氣,化作猩紅血雨,澆灌其根,方能令其結出品質上乘的赤血果。

  若用尋常喚雨術,那果子便是又酸又澀的毒物。」

  蘇秦在後排聽得入神,眼睛微微眯起。

  赤譜————

  這就是王燁和徐子訓口中,那些需要功勳點才能兌換、需要持證才能修行的真正手段嗎?

  原來,所謂的靈植夫,並不是簡單的種地。

  而是在用特定的法術,去「煉製」植物!

  李長根似乎是為了佐證自己的觀點,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身為靈植夫的自豪:「這些赤譜靈植,皆有奪天地造化之功,足以取代甚至超越其他百藝的部分功效。」

  「便如那九品靈植【替死草人】。

  19

  李長根伸出一根手指:「以九品法術《寄魂種草術》,將自身一縷髮絲與精血種入特製的草種之中。

  三日發芽,七日成型。

  長成之後,這草人便如活物。

  不僅能代替修士行走荒野、探查險地足足一個時辰,更能在關鍵時刻,替修士擋下一記致命的術法攻擊!」

  「此等神效,便是那工司的傀儡師、符司的替身符,在九品這個階位上,也難以望其項背!」

  「再如那九品靈植【通脈花】。」

  李長根眼中閃過一絲渴望:「需以《元氣震盪法》日夜溫養,模擬經脈律動。

  花開之時,吞服一朵,其藥力可直接沖刷經脈,助通脈境的修士,強行提升一層修為!」

  「雖然此花培育極難,且只能服用一次,但對於那些卡在瓶頸多年的修士而言,這便是改命的仙藥!」

  「這,便是靈植夫的手段。」

  「這,便是赤譜法術的高級之處!」

  李長根說完,再次拱手,緩緩坐下。

  殿內一片寂靜,但那空氣中流淌的渴望與熱切,卻比剛才濃烈了十倍不止。

  替死草人!通脈花!

  對於蘇秦這些剛剛從一級院上來的新人而言,這些名字簡直就像是傳說中的神物。

  尤其是那【替死草人】,等於多了一條命!


  而那【通脈花】,更是直指修行的根本!

  「這就是二級院的底蘊嗎————」

  蘇秦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動。

  難怪王燁說,靈植夫是最穩、也是最富的一脈。

  掌握了這些手段,無論是自用還是拿出去交易,都是難以估量的財富與資源。

  「不錯。」

  高台之上,羅姬微微頷首,那張古板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讚許:「李長根,你入門三年,基礎倒是打得紮實,沒白費這番光陰。」

  得到羅教習的誇獎,李長根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也不禁露出一絲激動的紅暈,連忙欠身稱不敢。

  羅姬目光轉動,重新變得冷冽而嚴肅,掃視全場:「故此,你們當明白。」

  「為何二級院定下規矩,非《春風化雨》三級者,不得入種子班。」

  「因為那是根」。」

  羅姬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托舉的動作:「赤譜法術,霸道異常。

  無論是《燃血灌溉》還是《寄魂種草》,本質上都是在對植物進行極其精細、甚至可以說是殘酷的「改造」。」

  「若沒有三級造化境的《春風化雨》作為底色,去維持植物那一線生機不滅,去調和那狂暴的元氣衝突————」

  「你們種下的每一顆靈種,都會在法術施展的那一刻,直接枯死!爆裂!」

  「真正的修行,皆要從《春風化雨》開始。」

  「只有會了這門法術,將生機」二字刻進骨子裡。

  你們才有資格去觸碰那些赤譜上的禁忌,去學習那些能夠改天換地的九品種植法術!

  「」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那些心頭火熱的學子頭上,讓他們瞬間清醒過來。

  原來,三級造化並非終點,而僅僅是一個————

  入場券。

  蘇秦坐在角落裡,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

  他的《春風化雨》已至三級,這道最難的門檻,對他而言已經不復存在。

  這意味著,這滿堂的赤譜法術,這無數神奇的靈植..

  只要他想學這靈植一脈,便是一片坦途!

  「資源————我有。」

  「門檻————我過。」

  「接下來,就是選種了。」

  蘇秦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樣貪多嚼不爛,他有面板,可以將被動化為主動。

  只要選定一門最有價值、最適合他自前狀況的九品靈植法術,然後肝到極致!

  羅姬看著下方眾人的反應,似乎很滿意這種敬畏與渴望交織的氛圍。

  他大袖一揮,身後那面巨大的石壁上,原本模糊的字跡開始發生變化。

  一個個古樸的篆字浮現而出,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特的律動,讓人看上一眼便覺神魂震盪。

  「九品種植法術,獲取之道有三。」

  羅姬的聲音平穩傳來:「其一,從課堂上聽,去領悟。

  老夫每旬會精講一門,能悟多少,看你們的造化。」

  「其二,從藏經閣中悟。

  那裡有歷代祖師留下的手札與真意,若有緣法,自可得之。」

  「其三,也是最直接的————」

  「去庶務處,用功勳點和銀兩,買法術種子!」

  說到這,羅姬頓了頓,目光忽然變得有些幽深。

  他並未再去看任何一個人,而是看著那石壁上逐漸成型的一篇法訣,聲音低沉了下去:「若要靠買法術種子入門,這是一條路,人人皆可,我不多說。

  而若是要靠悟...

  那你們便應該明白,靈植夫的手段,並非單純的催生,而是——架構」。」

  「赤譜上的九品法術,每一門單拎出來,都是一種獨特的架構方式。正如匠人蓋樓,有的用卯榫,有的用磚石,有的用澆築。」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平緩:「譬如那【靈稻穗】。」

  「常人只道是種糧食,覺得只要水肥給足,稻穗自然飽滿。謬矣。」

  羅姬大袖一揮,身後石壁上的文字變幻,顯化出一株極其複雜的稻穗結構圖。

  那並非實物圖,而是元氣流轉的剖面圖,其中經絡糾纏,繁複如迷宮。

  「此乃《聚氣結穗法》的真意。」

  「凡俗稻穀,穀殼空虛,只能裝澱粉。

  而靈稻,穀殼需如丹爐,內鎖靈機。」

  「施法之時,需以神念引導元氣,在稻殼成型的剎那,於其內部構建迴旋氣勁」,使靈氣只進不出,層層壓縮。

  這一壓,便是九次,少一次,便是秕谷;多一次,則爆裂。」

  「這其中的火候,這「九轉壓氣」的節點,便是此術的門檻。」

  台下眾學子聽得眉頭緊鎖,筆走龍蛇,生怕漏掉一個字。


  這道理聽著簡單,可真要操作起來,要在成千上萬粒稻穀結穗的瞬間,同時進行微觀層面的「九轉壓氣」...

  這對神念的精細度要求,簡直令人髮指。

  羅姬並未停歇,又指向另一處:「再如那【鐵木藤】。」

  「以此物築牆,需修《纏絲絞合術》。

  其理不在硬,而在韌」。

  需在藤蔓生長之時,以木行元氣強行扭轉其纖維走向,使其左旋三圈,右旋三圈,正如搓繩。

  唯有如此,方能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若是只知一味灌輸生機,長出來的不過是根粗一點的柴火罷了。」

  一個個九品法術,在羅姬的口中被拆解得支離破碎,露出了最核心、也最枯燥的元氣架構原理。

  什麼《淨世蓮》的「過濾網結構」,什麼《聽風柳》的「震動捕捉紋路」————

  每一個聽起來都玄之又玄,仿佛是在用元氣進行精密的微雕。

  蘇秦坐在後排,手中的筆早已停下。

  他的目光並未看著石壁,而是有些失焦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那是————【萬願穗】的法術模型。

  雖然羅姬並未明講這門涉及「願力」的法術,但在講解統籌知識時,卻有意無意地點到了關於「氣機牽引」與「虛實轉化」的關竅。

  蘇秦的神念沉入識海,試圖去捕捉那一絲稍縱即逝的靈光。

  在他的感知中,那株金黃色的稻穗仿佛就在眼前,每一粒穀殼上的人影都活靈活現。

  「願力入谷,如水入沙————」

  蘇秦心中默念,試圖按照羅姬講解「靈稻穗」的壓縮原理,去推演「萬願穗」的願力儲存方式。

  然而。

  無論他如何嘗試,那思維的觸角總是在即將觸碰到核心的一剎那,滑了開去。

  就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明明能看到對面的光亮,卻始終看不清光源的形狀。

  那種感覺,既像是抓住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抓住。

  「呼————」

  蘇秦輕吐一口氣,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

  果然。

  自己並非什麼絕世天才。

  「我這身本事,全靠「肝」。」

  蘇秦心中一片澄明,並未因此而感到沮喪。


  他在一級院外舍蹉跎三年,連最基礎的《行雲喚雨》都練得磕磕絆絆,若非覺醒了面板,他至今也不過是個聚元一層的庸才。

  而這靈植夫一脈,看似門檻低,實則對悟性要求極高。

  那些一級院的《行雲》、《喚雨》,在羅姬口中,其實就是靈植夫最基礎的「白譜九品」法術,是地基中的地基。

  即便如此,他也是靠著面板才將其硬生生推上去的。

  如今面對這更高深、更複雜的「赤譜」法術,想要靠聽一堂課就無師自通?

  那是痴人說夢。

  「聽不懂————便聽不懂吧。」

  蘇秦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著那張存著三百兩銀票的錦囊,心中大定。

  既然悟性不夠,那就用資源來湊。

  「等正式入學,辦了手續,我就去庶務處。」

  「用功勳點,用銀子,去把這【萬願穗】的法術種子給買下來!」

  「只要入了門————」

  蘇秦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哪怕是Lv1(0/100)。

  「6

  「我也能靠著日復一日的練習,把它硬生生地肝到滿級,肝到造化!」

  「這就是我的道。」

  「笨鳥先飛,勤能補拙。」

  想通了這一點,蘇秦便不再糾結於那些聽不懂的高深理論,而是放鬆了心態,只將羅姬講的大致框架記在腦中,留待日後印證。

  就在這時。

  身旁傳來了兩道極輕的詢問聲。

  「師弟?」

  鄒武那張圓乎乎的臉湊了過來,小眼睛裡閃爍著關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怎麼樣?羅師講的這《聚氣結穗法》,可是靈植一脈果實流」的根基。」

  「我看你剛才發了半天呆,可是————悟到了什麼?」

  另一邊的鄒文也停下了筆,側頭看來,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

  他們兄弟二人雖然平日裡嘻嘻哈哈,但在學術上卻是極為敏銳。

  蘇秦方才那種若有所思的狀態,並未逃過他們的眼睛。

  蘇秦聞言,並未打腫臉充胖子。

  他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坦然,沒有絲毫的羞愧與遮掩:「兩位師兄高看我了。」

  「羅教習所講,字字珠璣,深奧異常。

  蘇秦雖然竭力去聽,但也只是聽了個囫圇吞棗,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他攤了攤手,實話實說:「若是靠時間去磨,或許花個一年半載,能摸到點門道。」

  「但眼下時不我待————」

  蘇秦笑了笑:「我打算等手續辦下來,直接去庶務處買顆法術種子,先入門再說。」

  「笨辦法,但也最實在。」

  聽到這話,鄒家兄弟對視一眼。

  兩人的臉上,並未露出嘲笑或是輕視的神色。

  相反,他們眼底的那一絲探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以及一抹愈發濃郁的、促狹的笑意。

  「嘿嘿鄒武捂著嘴,肩膀聳動了兩下:「師弟是個實在人。」

  「這也沒啥,咱們這兒大半的人,當初也是聽得一頭霧水,最後還是靠其他方法才入的門。」

  鄒文也是嘴角微揚,拍了拍蘇秦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買種子好,買種子快。」

  「不過嘛————」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給了蘇秦一個「你待會兒就知道了」的眼神。

  這古怪的態度,讓蘇秦心中微動,隱隱覺得這兄弟倆話裡有話。

  但他並未追問。

  因為講台上,羅姬已經合上了書卷。

  「今日便講到這裡。」

  羅姬的聲音依舊清冷:「回去後,多思,多想。莫要只盯著眼前的利益,忘了腳下的根基。」

  說完,他大袖一揮,甚至沒有多看蘇秦一眼,便如來時那般,踩著滿地的銀杏落葉,徑直走出了石殿。

  背影蕭瑟,卻又透著一股子從容。

  「恭送教習!」

  滿堂學子齊齊起身,長揖相送。

  隨著羅姬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陽光中,百草堂內緊繃的氛圍終於鬆弛了下來。

  按照常理,這時候大家應該收拾東西,三三兩兩地散去,或是去食堂搶飯,或是回洞府消化所得。

  然而。

  蘇秦卻敏銳地發現了一個極其反常的現象。

  沒有人動。

  偌大的石殿內,兩百多名學子,在送走教習之後,竟然沒有一個人起身離開。

  甚至連屁股都沒有挪動一下。

  相反,他們重新坐回了蒲團上。

  原本那些散亂的目光,此刻竟極其默契地匯聚在了一處。

  那種眼神,不再是聽課時的肅穆與敬畏,而是多了一種————


  期待?

  熱切?

  甚至是————躍躍欲試.?

  「這————」

  蘇秦環顧四周,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心中那股疑惑愈發濃重。

  「難道說————」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王燁。

  王燁依舊懶洋洋地靠在牆角,嘴裡叼著根草,對此情此景視若無睹,甚至還打了個哈欠,一副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再看鄒家兄弟,兩人臉上的笑意已經快要憋不住了,正衝著蘇秦擠眉弄眼。

  「師弟,別急著走。」

  鄒武壓低了聲音,嘿嘿笑道:「好戲————才剛開始呢。」

  就在蘇秦不明所以之時。

  第一排,那個名為李長根的中年修士,那個之前回答了羅姬問題、被稱讚基礎紮實的資深老生。

  緩緩站了起來。

  他沒有離開座位,而是轉過身,面向後方的所有同窗。

  然後,在蘇秦略顯錯愕的注視下。

  李長根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從容,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上了那方剛剛空出來的講台。

  他並沒有站在羅姬剛才站的主位上,而是稍微偏了一些,站在了講台的側邊。

  這是一種分寸,也是一種規矩。

  他站在那裡,自光溫和地掃過全場,臉上露出一抹憨厚而質樸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好為人師的傲慢,也沒有譁眾取寵的張揚。

  只有一種————

  想要把自家好東西拿出來,分給大伙兒嘗嘗的熱忱。

  「咳咳。」

  李長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疾不徐,傳遍了整個石殿:「諸位同窗,師弟師妹們。」

  「羅師方才講了那《聚氣結穗法》的綱領,高屋建瓴,令人嘆服。」

  「但我看後排幾位新來的師弟,似乎聽得有些吃力。

  17

  李長根的目光,善意地在蘇秦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老李我不才,沒什麼大悟性。」

  「但這幾年在地里摸爬滾打,關於這靈稻」的種植,尤其是那九轉壓氣」的手法————」

  「倒是總結出了一點笨法子,一點只有咱們這些泥腿子才懂的小竅門。」

  李長根站在那方並不算寬敞的講台上,原本有些僂的背脊,在這一刻竟顯得異常挺拔。


  他那雙常年與泥土打交道、布滿了老繭的雙手,此刻並沒有掐動什麼繁複的法訣,只是在虛空中緩緩比劃著名,像是在揉捏一團看不見的麵團。

  「羅師講「九轉壓氣」,那是大道至理,是根。」

  李長根的聲音醇厚,不疾不徐,帶著一股子田埂上老農閒話家常的踏實感:「但咱們都是凡人,沒那個通天的悟性,一上來就想九轉」,那跟讓一個還沒學會走路的娃子去跑沒兩樣,非得摔個狗吃屎不可。」

  台下響起一陣善意的低笑,原本因羅姬講道而緊繃的氛圍,瞬間鬆弛了下來。

  「所以啊,咱們得換個法子,換個笨法子。」

  李長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像是在敲黑板:「別去想什麼轉」,也別去想什麼壓」。你們就把那稻殼,當成一個還沒發起來的麵團。」

  「第一步,不是壓,是揉」。」

  「元氣進去,別急著轉圈,就像揉面一樣,順著一個方向,把它揉勻了,揉透了,讓那股子靈氣跟穀殼的脈絡徹底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一邊說,一邊用雙手做著揉搓的動作,那神情專注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等揉透了,這麵團就有了筋骨,有了底子。」

  「這時候,再來第二步——「醒」。」

  「把元氣撤出來一半,別全撤,留一半在裡面吊著。就像是把揉好的麵團蓋上布,讓它自己在那兒發酵,自己在那兒找感覺。」

  「這個過程,就是「等」。」

  「等那穀殼把靈氣吃透了,等它自己開始呼吸」了,你再去加第二道氣,第三道氣————」

  「這就叫——順勢而為,層層加碼。」

  這番話,沒有半點玄奧的術語,卻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在場許多人心中那把生鏽的鎖。

  「原來是這樣————」

  一個卡在《聚氣結穗法》門檻上半個月的老生陳功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滿是恍然大悟:「我之前就是太急了!總想著一步到位,強行壓氣,結果那稻殼不是裂了就是癟了,白白浪費了多少元氣!」

  「是啊!先揉後醒————這不就是咱們鄉下蒸饅頭的法子嗎?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議論聲此起彼伏,許多人臉上那原本因聽不懂羅姬講道而產生的迷茫,此刻盡數化作了醍醐灌頂的狂喜。

  蘇秦坐在角落裡,靜靜地聽著。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腦海中,羅姬那高屋建領的「九轉」理論,與李長根這樸實無華的「揉面」法門,正在飛速地碰撞、融合。


  一個講的是「果」,一個講的是「因」。

  一個畫出了終點的宏偉藍圖,一個則鋪好了通往終點的第一塊磚。

  「大道至簡————」

  蘇秦心中一片澄明。

  他看向身旁正一臉興奮、低聲與鄒文討論著什麼的鄒武,輕聲問道:「鄒師兄,這百草堂的課————都是如此嗎?」

  鄒武聞言,嘿嘿一笑,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身為集體一員的自豪:「那可不?」

  「羅師講道,那是給咱們指方向,是定調子。

  但羅師站得太高,有些話咱們聽著費勁。」

  鄒文接過話茬,與有榮焉地補充道:「所以啊,咱們百草堂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每當羅師講完一門新的赤譜法術,班裡在這門法術上造詣最深、心得最多的師兄,便會主動上台。

  把自己的笨辦法」、獨門訣竅」拿出來,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大家聽。」

  「就像現在這樣。」

  鄒文指了指台上那個神采飛揚的李長根,又指了指周圍那些聽得如痴如醉的同窗:「這叫——眾人拾柴火焰高。」

  「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個人悟是悟,一群人悟那也是悟。

  只要能把這門手藝學會了,把本事練到家了,將來無論是誰出去,那都是給咱們百草堂長臉。」

  「有了這套法子,咱們百草堂的九品赤譜法術,除了少數幾門特別邪門的,大部分人根本用不著去庶務處花那冤枉錢買法術種子。」

  「大家互相傳幫帶,省下來的功勳點,拿去換點丹藥、靈材,它不香嗎?」

  蘇秦聽著,心中那股暖流再次湧起。

  他看著這滿堂其樂融融的景象,看著那一張張因求知道而閃閃發光的臉龐。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種子班」。

  他們不僅是在學習法術,更是在傳承一種精神。

  一種開放、包容、互助、共進的精神。

  「我明白了。」

  蘇秦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講台。

  就在這一瞬間,他只覺得腦海中那一層始終隔著的薄紗,被李長根那樸實的話語徹底捅破。

  在不知不覺間...

  眼前的面板虛影,忽然更新。

  【習得九品法術:聚氣結穗法Iv1(0/10)】

  成了!


  蘇秦心中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將這份突如其來的收穫,連同對這百草堂的敬意,一同沉澱進了心底。

  一炷香後,李長根的分享終於結束。

  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他憨厚地笑著,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走下了講台。

  但他並沒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徑直走到了後排的角落,在那道懶洋洋的身影前停下了腳步。

  「王師兄。」

  李長根的神色變得有些複雜,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此刻竟帶著幾分學生般的忐忑與渴望。

  他看著那個正閉目養神、仿佛睡著了的王燁,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鼓起勇氣。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執拗:「師兄,羅師不在這兒,我————我還想再試試。」

  「那【萬願穗】的關竅,我琢磨了快一年了,還是沒摸到半點門道。」

  「您————您就再點撥我兩句吧,哪怕只是兩句也行!」

  王燁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像是在驅趕一隻擾人清夢的蚊子。

  李長根卻不放棄,依舊站在那裡,腰彎得更低了,像是一棵在風中祈求雨露的老樹。

  周圍的學子們看到這一幕,也都安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匯聚過來。

  【萬願穗】。

  這三個字,在百草堂,就像是一個禁忌,又像是一個傳說。

  人人都知道它是羅師一脈最核心的傳承,卻又人人都對它敬而遠之。

  因為它太難了,難到近乎虛無縹緲。

  「行了行了,煩不煩啊。」

  終於,王燁有些不耐煩地睜開了眼。

  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那副沒睡醒的模樣,哪有半點為人師表的自覺。

  他瞥了一眼滿臉期盼的李長根,又掃了一眼周圍那些豎著耳朵的傢伙,撇了撇嘴,慢悠悠地站起身來。

  「一群蠢東西。」

  王燁罵罵咧咧地走上講台,一屁股坐在了羅姬剛才坐過的位置上,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

  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與剛才羅姬那不動如山的氣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既然你們一個個都不怕死,非要去啃那塊最硬的骨頭,那老子今天就發發善心,再說一次!」

  王燁吐掉嘴裡的草根,目光一掃,那股子屬於親傳弟子的威壓瞬間籠罩全場:「都給老子聽好了!」

  「【萬願穗】這門法術,極其特殊!」


  「說它是九品,沒錯。

  因為它入門的門檻,確實只需要聚元境的修為,甚至比那《聚氣結穗法》還要簡單。」

  「但若說它只是九品,那便是天大的笑話!」

  王燁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點:「這門法術,是可以升階的!」

  「九品,八品,七品————

  只要你的機緣夠深,只要你餵給它的香火」夠足,它甚至能一路成長,伴隨你走完整個修仙路!」

  「它在不同品階的顯化,並無本質不同,唯一的區別,只在於你溫養」它的手段!」

  「據說,羅師手中那門壓箱底的七品《萬願穗·點化蒼生》..

  便是他當年在三級院時,觀摩仙朝大祭,從那敕封正神」的儀式中悟出來的通天手段!

  這門法術,足以讓你在三級院,乃至日後的官場上,都受用無窮!」

  「而想要掌握這門法術,第一步,便是要先精通那《靈稻穗》的九轉壓氣之法。」

  「但它又不像靈稻穗那般,需要去庶務處花大價錢買種子。」

  「或者說————」

  王燁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它的種子,極其特殊,需要你們自己去發覺,去「種」出來。」

  他看著台下那一雙雙充滿渴望與迷茫的眼睛,聲音變得有些幽深:「你們以為,願力是什麼?是百姓磕的頭?是廟裡燒的香?」

  「膚淺!」

  王燁冷笑一聲:「那是你們自己心裡的火」!」

  「是你看到那餓殍遍野時,心底里燃起的那一絲不忍!」

  「是你看到那官吏橫行、民不聊生時,想要拔劍而起的怒火!」

  「是你願意為了守護某個人,某個村子,甚至是某個念想,而奮不顧身的那股子傻勁!

  」

  王燁站起身,指著自己的胸口,聲音鏗鏘有力:「這股火,便是種子!」

  「你得先有這顆想要守護」的心,才能引來那漫天眾生的願」!」

  「否則,你修的就不是《萬願穗》,是吸人精氣的魔功!」

  這番話,如洪鐘大呂,震得整個百草堂嗡嗡作響。

  蘇秦坐在角落,身形未動,但那雙垂下的眼帘之後,心神卻已掀起了陣陣波瀾。

  王燁那番話,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萬願穗】這門法術最核心、也最隱秘的內里。

  守護之心————是為「因」。


  眾生之「願」————是為「果」。

  道途與本心,在這一刻,竟以一種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眼前的面板虛影,再度緩緩更新..

  【習得九品法術:萬願穗·種因得果Iv1(0/10)】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