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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世道病了,我集萬願成仙!(已更五萬求月票!)

  第86章 世道病了,我集萬願成仙!(已更五萬求月票!)

  

  青竹幡內,夜色漸濃。

  不同於外界的漆黑,這裡有著淡淡的螢光草在路邊搖曳,將小徑照得如夢似幻。

  趙猛推開屬於自己的那間精舍的門。

  屋子不大,卻異常精緻。

  青竹鋪地,雲紗為窗,角落裡擺著一張溫玉床,散發著絲絲涼意。

  案几上,一盞琉璃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旁邊還擺著幾盤靈果和一壺清茶。

  空氣中的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化作霧氣,哪怕不運轉功法,都能感覺到毛孔在貪婪地呼吸。

  這就是————他在二級院的家?

  趙猛站在門口,看著這溫馨而奢華的布局,久久沒有邁步。

  他想起了外舍那發霉的土牆,想起了那張咯吱作響的硬板床,想起了為了省一兩銀子而不得不去擠大通鋪的日子。

  那種巨大的落差感,讓他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篤、篤。」

  敲門聲響起。

  趙猛回過神,有些木然地轉過頭。

  吳秋站在門口,手裡也捏著一塊幡引,臉色有些複雜。

  「還沒睡?」

  吳秋走了進來,環視了一圈屋內的陳設,最後坐在了那張柔軟的藤椅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睡不著。」

  趙猛關上門,也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卻只是捧在手裡,沒有喝。

  兩人相對無言,只有琉璃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

  良久。

  趙猛忽然抬起頭,看著吳秋,聲音有些沙啞:「老吳————」

  「你說————咱們是不是又拖累王燁師兄了?」

  吳秋一怔,隨即苦澀地笑了笑,點了點頭:「是啊。」

  「咱們這些人,要天賦沒天賦,要背景沒背景。」

  「除了有一把子力氣,有一顆不想死的心,咱們還有什麼?」

  吳秋指了指這屋子,又指了指外面:「你知道這地方,在外面要多少錢嗎?」

  「吳尚品那個奸商說綠幡一天十兩,那是黑價。

  但就算打個折,這等配置的洞府,一天三五兩銀子也是少不了的。」

  「咱們這麼多人,住七天————」


  「這筆錢,王燁師兄沒收咱們的,那他就得自己去填這個窟窿。」

  「胡門社也不是他一個人的,那些老生能沒意見?

  他為了咱們,怕是沒少在社裡受氣,沒少貼自己的私房錢。」

  說到這,吳秋的眼圈也有些紅了:「而且————」

  「咱們還沒得選。」

  「蘇秦師兄有天賦,有本事。

  沈振求著他去,許諾了最好的洞府,包了所有的學費,那是把他當祖宗供著。」

  「蘇秦師兄是為了咱們,為了這份情義,才拒絕了那邊的潑天富貴,留在了這裡。」

  「可咱們呢?」

  吳秋自嘲地笑了笑,笑得有些淒涼:「若不是王燁師兄收留,若不是他那一嗓子吼住了吳尚品————」

  「咱們現在,怕是已經在那一兩銀子一天的赤面旗里,擠在發霉的床板上,數著手裡剩下的那幾個銅板,愁得睡不著覺了吧?」

  「這就是命啊。」

  吳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咱們就是那拖油瓶,是那扶不上牆的爛泥。」

  「咱們欠王師兄的————

  這輩子,怕是都還不清了。」

  趙猛聽著這番話,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那輪明月,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還不清也得還!」

  「只要我不死,只要我還能動————」

  「這份恩情,我就算是把命搭進去,也要還!」

  另一邊。

  蘇秦的居所位於竹林的深處,更加幽靜,也更加寬一些。

  他回到屋內,簡單地洗漱了一番,便盤膝坐在了玉床上。

  這兩天的經歷,實在太多,太雜。

  從考核的緊張,到進入二級院的喜悅,再到兩位教習的爭搶,以及最後這胡門社的溫情。

  哪怕是他,此刻也感到了一絲深深的疲憊。

  「呼————」

  蘇秦吐出一口濁氣,剛想閉目調息,整理一下今天的收穫。

  忽然。

  「篤、篤、篤。」

  一陣極輕、卻極有節奏的敲門聲,從院門外傳來。

  蘇秦眉頭微挑。

  這麼晚了,會是誰?

  趙猛?還是徐子訓?


  他起身,推開房門,穿過小院,打開了院門。

  月光下。

  一道修長的身影正倚在門框上,手裡拎著兩壺酒,嘴裡依舊叼著那根不知道從哪換來的新草根。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似笑非笑的臉,和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喲,蘇兄。」

  王燁晃了晃手裡的酒壺,那一身錦袍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顯得既貴氣又隨性:「還沒睡呢?」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不知————可否賞臉,陪師兄我喝兩杯?」

  蘇秦愣住了。

  他看著那一臉輕鬆、仿佛只是來串門的王燁,心中卻是微微一震。

  王燁————

  他竟然在剛剛說完「累了」、「要休息」之後,又特意找上門來了?

  而且————

  是只找了他一個人?

  蘇秦的目光落在王燁那雙看似隨意、實則深邃的眸子上,心中隱隱有了幾分明悟。

  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師兄,怕是————

  另有深意。

  「師兄請進。」

  「正好,我也有些話,想向師兄請教。」

  蘇秦側身讓開半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扇並無禁制的竹扉便順勢滑開。

  「吱呀」一聲輕響,打破了月下竹林的寂寥。

  王燁也不客氣,提著那兩壺酒,大步跨過門檻。

  屋內陳設簡單,僅一榻一桌。

  王燁隨手將酒壺往那張青玉案上一擱,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自己則是一屁股坐在了蒲團上,姿態慵懶。

  半個身子斜倚著憑几,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亮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著剛關好門的蘇秦。

  「坐。」

  王燁反客為主,指了指對面的位置,隨後還沒等蘇秦落座,便單刀直入,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今日這陣仗鬧得挺大。」

  「馮老鬼的青木堂,夏蠻子的百獸堂,這兩個可是咱們二級院裡最肥、也最硬的兩塊招牌。」

  王燁拔開酒塞,一股凜冽的酒香瞬間溢滿室:「一個是給錢給糧,一個是給刀給槍。你怎麼看?」

  蘇秦走到案前坐下,並未急著回答。

  他看著王燁那副看似漫不經心的模樣,腦海中卻飛速閃過今日的種種細節。


  古青的出現,顯然不是巧合。

  今日在青木堂,當那兩樣重寶擺在面前時,古青那番極其詳盡、甚至帶有明顯傾向性的分析...

  若是沒有提前做過功課,斷然說不出那般透徹的利。

  而就在剛才,腰牌震動之後。

  古青並沒有讓大家原地解散,也沒有讓眾人各自去慶祝,而是第一時間以「回學社安頓」為由,將所有人都帶了回來。

  「原來如此————」

  蘇秦心中一片雪亮。

  那腰牌震動,意味著前十名額的確定。

  而在場的胡字班眾人中,除了自己和徐子訓,其他人一哪怕是考了甲等的趙猛,腰牌也是死寂一片。

  若是當時就放任大家散去,或是留在原地議論..

  趙猛、吳秋他們看到自己腰牌毫無動靜,而自己和徐子訓的腰牌卻紫氣東來...

  那種落差感,那種被「前干」這道天塹硬生生隔開的滋味,怕是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王燁這是在————護著他們的心氣。

  他不想讓這種殘酷的階級差距,在眾人剛剛通過考核、最為興奮的時候,便赤裸裸地擺在檯面上。

  所以他讓古青把人帶回來,用「安頓住處」、「講解規矩」這些瑣事,沖淡了那個瞬間的尷尬與失落。

  「師兄用心良苦。」

  蘇秦輕聲嘆了一句,既是回答王燁的問題,也是在說這件事。

  王燁挑了挑眉,抿了一口酒,並未否認,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都是些沒長大的崽子,皮糙肉厚是不假,但心眼小得跟針鼻兒似的。

  真要是讓他們當場看著你倆飛升,他們還在泥地里打滾,哪怕嘴上說著恭喜,心裡指不定怎麼擰巴呢。」

  「行了,別扯這些沒用的。」

  王燁擺了擺手,將話題強行拉了回來,目光灼灼地盯著蘇秦:「說說吧,那兩家,你相中誰了?」

  「還是說————你真打算像你嘴上說的那樣,再逛逛?」

  蘇秦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王燁推過來的酒盞,看著杯中搖曳的月影,神色坦然:「師兄既然問了,蘇秦便不藏著掖著。」

  「我是前十,那種子班的門檻,對我而言已不存在。」

  「靈植也好,御獸也罷,甚至是其他的百藝,只要我想進,大門便是敞開的。」

  蘇秦抬起頭,眼神清澈:「正因如此,我不想草率。」


  「我想再多聽幾節課,去別的堂口轉轉。

  這修仙百藝,各有千秋,我想找到那條最適合我、也是能走得最遠的路。」

  「哪怕————」

  蘇秦頓了頓,聲音沉穩有力:「哪怕因此走得慢一些,起步晚一些,也沒關係。」

  這是他的真心話。

  擁有面板的他,並不畏懼起步的晚,他畏懼的是選錯了方向,浪費了那寶貴的「肝」的時間。

  王燁聽著這話,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深深地看了蘇秦一眼,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穩得住,是個優點。」

  「換做旁人,面對九品凶獸和九品的碧海潮生蓮,早就昏了頭了,哪還能像你這般權衡利弊?」

  「你可以去聽,去轉,這沒什麼關係。

  多長點見識,總歸是好的。」

  說到這,王燁的身子忽然前傾了幾分。

  那雙眸子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聲音也壓低了下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但我建議————」

  「你若是要進種子班,若是要在這條路上走到極致。」

  「你只有一個選擇。」

  王燁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那遙遠的東方,那是農司的核心所在,也是某個古板老頭的一畝三分地:「那便是——羅教習的【百草堂】。」

  蘇秦聞言,握著酒盞的手微微一緊。

  這話若是從旁人嘴裡說出來,哪怕是古青,蘇秦都會在心裡打個問號。

  畢竟王燁是羅姬的親傳弟子,這其中是否有著為自家恩師拉攏人才的私心,是否有著門戶之見的偏頗,都未可知。

  但這話是王燁說的。

  是那個即使嘴上刻薄、卻會在暗地裡資助貧寒學子的王燁。

  是那個為了不讓師弟們難堪、特意安排古青提前帶人的王燁。

  蘇秦知道,他不會害自己。

  這不僅僅是建議,更是一種只有「自己人」才會給出的、直指核心的提點。

  蘇秦放下酒盞,正襟危坐,拱手道:「願聞其詳。」

  王燁看著蘇秦那副認真求教的模樣,笑了。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落,讓他發出一聲暢快的嘆息。

  「你不要誤會。」

  王燁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通透:「我讓你選羅師,不是非逼著你選靈植夫這一脈。」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你想護土安民,你想反哺家鄉,你覺得只有手裡握著鋤頭、種出糧食,才是最實在的手段。」

  王燁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那是農夫的想法,不是修士的想法,更不是「官」的想法。」

  「修仙百藝,殊途同歸。」

  「修到高處,哪一門沒有福澤一方的手段?」

  王燁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你若是修了陣法,布下一座【聚靈鎖水陣】,那是保一縣風調雨順的根基;

  你若是修了煉器,煉出一件【翻雲覆雨旗】,那是解一州旱澇的神器;

  哪怕是你去修了那殺伐最盛的御獸,當你駕馭著獸潮,踏平了周圍所有的妖患和匪患————」

  「百姓安居樂業,難道就不是福澤?」

  王燁看著蘇秦,目光銳利:「手段,從來都不重要。」

  「只要你修為高了,只要你考上了吏,甚至考上了官。」

  「你若是不會種地,難道還不能發一道公文,調幾個精通靈植的下屬去種?

  」

  「你若是不會治水,難道還不能請幾個靈築大師去修堤?」

  「位高者,役人;位低者,役於人。」

  「你若是一門心思只想學個手藝回去種地,那你充其量也就是個高級長工,頂天了做個村長。

  想要真正改變一方水土的命運————」

  王燁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桌面上:「你得站得夠高!」

  這番話,如同一把尖刀,精準地剖開了蘇秦心中那層關於「實用主義」的迷障。

  蘇秦沉默著,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是啊。

  他之前的思維,還是局限在了「我有什麼能力,我就做什麼事」的框框裡。

  卻忘了,在這大周仙朝,真正的力量,來源於「位格」,來源於「資源調配」的能力。

  「所以————」

  蘇秦緩緩開口:「師兄的意思是,選擇羅教習,並非是為了學他的術,而是為了————」

  「為了他的道」。」

  王燁接過了話頭,語氣變得有些複雜:「我的意思,也不是說羅教習會比別的教習大方。」

  「事實上,馮老鬼今天說得沒錯。」

  「在農司這三個靈植夫的堂口裡,馮老鬼的青木堂,確實是油水最足、給學生好處最多的。」


  「他路子野,人脈廣,隨便漏點指縫裡的東西,都夠普通弟子吃飽喝足。」

  「而羅師————」

  王燁苦笑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那就是個清水衙門。」

  「羅師沒有私心,自然也就沒有小金庫。

  他不會去剋扣公中的資源,也不會去搞什麼私下的交易。」

  「在他那兒,一切都講究個公」字。」

  「哪怕你天賦再高,哪怕你是萬年一遇的奇才,到了他那兒,也得按流程來,也得去考,也得去爭。」

  「想要丹藥?去接任務,賺功勳點換。」

  「想要法器?去大比,拿名次贏。」

  「他絕對不會像馮老鬼那樣,為了拉攏你,直接把什麼寶貝往你懷裡塞。」

  說到這裡,王燁故意停頓了一下。

  他看著蘇秦,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某種考校的光芒,似乎在等待著蘇秦的反應。

  一個給錢給物給前途。

  一個要考要爭要吃苦。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恐怕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蘇秦並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只是靜靜地思索了片刻,然後抬起頭,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既然如此————」

  「既然羅教習既不給資源,又不給特權,甚至比旁人還要嚴苛百倍。」

  「那為何————師兄還要我選他?」

  「又為何————師兄你自己,當年也會選他?」

  王燁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反而多了一絲少有的肅穆與敬重。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蘇秦,你今天也聽了馮教習的課。」

  「在馮老鬼的嘴裡,羅師是個什麼樣的人?」

  蘇秦回憶了一下,答道:「古板,迂腐,不知變通。

  守著那點可笑的大義,在這個利益至上的二級院裡,顯得格格不入。

  「沒錯。」

  王燁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在很多人眼裡,羅師就是個傻子。」

  「明明以他的資歷和修為,若是肯稍微低一低頭,若是肯稍微在帳目上動動手腳,哪怕只是稍微圓滑一點————

  他早就可以去府城,甚至去京師,做一個正經的高官,享盡榮華富貴。」

  「可他偏偏窩在這小小的二級院裡。」


  「這二級院內,往來皆是修士,所談皆是利弊。」

  「可他呢?」

  王燁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卻拿著一把名為「公義」的尺子,去丈量每一個想要入門的學生。」

  「他要求他的學生,不僅要有術,更要有德。」

  「他要求我們,在看著天上的雲時,別忘了腳下的泥。

  「這多可笑啊————」

  王燁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卻不知是在諷刺世人,還是在諷刺自己:「明明大家都是來修仙求長生的,誰有空去管那些凡人的死活?

  明明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生員選拔,他卻搞得像是選拔宰相一樣嚴格。」

  「這簡直就是————固執到了極點。」

  蘇秦聽著,心中卻漸漸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想起了那幅《孤城洪水圖》,想起了羅姬在那高台之上,面對數千學子時那冷峻而孤獨的身影。

  「多麼的理想主義啊————」

  蘇秦低聲喃喃。

  在這個人人都想往上爬、人人都想脫離凡俗的修仙界。

  竟然還有人,願意低下頭,去看著那些被遺忘在塵埃里的眾生。

  願意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試圖守住那一道名為「良知」的底線。

  「是啊。」

  王燁嘆了口氣,目光變得有些悠遠:「理想主義者,總是孤獨的,也總是被人嘲笑的。」

  「但是,蘇秦。」

  王燁看著蘇秦,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走到他那個地步,早已不缺衣少食,不缺功法資源。

  他不需要討好誰,也不需要看誰的臉色。」

  「有的人為名利而興奮,為了那一兩塊靈石可以出賣尊嚴;

  有的人為權勢而折腰,為了往上爬一步可以踩著同伴的屍骨。」

  「這些,並無對錯,都是為了活著。」

  「但羅師————」

  王燁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記驚雷,在蘇秦的耳邊炸響:「他是在為自己心中的那個「理」而活著。」

  「他是在用這種近乎笨拙、近乎偏執的方式,在篩選、在培養真正的種子」。」

  「不是法術的種子。」

  「而是——改變這大周仙朝的種子。」

  蘇秦渾身一震。


  改變大周?

  「大周立國八百載,積弊已深。」

  王燁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官官相護,層層盤剝。

  上面的大人物們高居雲端,看不見下面的人間疾苦。

  下面的吏員們貪得無厭,只想著如何從百姓身上刮下最後一層油水。」

  「這世道,病了。」

  「羅師他看出來了,他也想治。」

  「但他一個人,治不了。」

  「他在朝堂上直言進諫,被排擠,被貶謫。

  他明白了,光靠上面那幾個清流,是救不了這天下的。」

  「所以,他來到了這裡。」

  「從基層開始,從源頭開始。」

  「他想教出一批————不一樣的官。」

  「一批哪怕身處染缸,也能守住底線。

  哪怕手握權柄,也能心懷百姓的官。」

  王燁看著蘇秦,眼中閃爍著光芒:「蘇秦,你那句術歸於民」,說到了羅師的心坎里。」

  「你的出身,你的經歷,讓你天然就懂得民生的艱難。」

  「你缺的,不是資源,不是法術。」

  「而是一個能讓你挺直了脊樑,能讓你在那條註定布滿荊棘的官道上,一直走下去的——引路人」。」

  「馮老鬼能給你錢,但他給不了你這個。」

  「他只會教你怎麼更聰明地去撈錢,怎麼更圓滑地去當官。」

  「但羅師————」

  「他會教你,如何去做一個——真正的大周仙官。」

  屋內一片寂靜。

  只有燈花偶爾爆裂的輕響。

  蘇秦坐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心中那股激盪的情緒,如同潮水般翻湧。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王燁會如此推崇羅姬。

  為什麼那個看似古板冷漠的教習,會為了他這個素昧平生的學生,不惜動用金花,不惜親自下場清理蟲患。

  因為他們是一類人。

  因為他們在那個黑夜裡,都看到了同一束光。

  「不是一定要做成。」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澈與堅定。


  他看著王燁,輕聲開口,接上了那未盡的話語:「而是————他願意。」

  「哪怕千萬人吾往矣。」

  「哪怕被世人嘲笑,哪怕最後頭破血流。」

  「只要是為了心中那個理」,那個願」。」

  「他便願意去做。」

  王燁微微點頭,望向蘇秦的眸光,浮現一絲讚賞。

  「不錯。」

  他手中的酒盞輕輕放下,發出一聲脆響,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既是羅教習的道,亦是他的痴。」

  「道,本身並無對錯高下之分。

  就像這杯中酒,有人喝的是愁,有人喝的是歡,酒還是那壺酒,只有喝酒的人,才有高下。」

  王燁身子前傾,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醉意的眸子,此刻卻清明得可怕,透著一股洞穿世事的冷峻:「但————」

  「羅教習常說,有此心者不夠。」

  「心懷天下固然是好,若是沒有與之匹配的手段,那便是個只會空談誤國的腐儒,是個眼睜睜看著百姓餓死卻只能流幾滴眼淚的空想家。」

  「你想救蘇家村,想護這一方水土,光靠一顆仁心?那是笑話。」

  「得有此能。」

  說到此處,王燁頓了頓。

  他緩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體內的元氣並未像往常那般狂暴湧出,而是以一種極其細膩、柔和的方式,在掌心匯聚。

  「嗡」

  空氣微微震顫。

  一盆虛幻的植物影像,在他掌心緩緩浮現。

  那不是尋常的花草,而是一株通體金黃、穗沉如鐵的稻穀。

  它只有一株,卻給人一種面對萬頃良田的浩瀚感。

  蘇秦定睛看去,瞳孔驟然一縮。

  在那金黃色的稻穗之上,每一粒穀殼的紋路里,竟然都隱隱約約浮現出一道道微小至極的人影。

  有老農揮鋤,有婦人浣紗,有孩童嬉戲,有商販走卒————

  那不是死物。

  那仿佛是一個活生生的、被濃縮了無數倍的人間煙火氣。

  眾生百態,竟在一株稻穀之中沉浮、演化。

  一種難以言喻的莊嚴感,從那虛影中散發出來,讓這簡陋的石屋間變得肅穆如廟堂。

  蘇秦沉默地望著,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是?」

  王燁看著掌心的虛影,眼神中帶著一絲敬畏,緩緩開口:「為民請願,自當匯民所能。

  「此物名為——【萬願穗】。」

  「乃是一種極為特殊的九品靈植。

  它不吃尋常的肥料,也不喝凡俗的水。」

  王燁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誘惑力:「它吃的是——氣運」,喝的是——民心」。」

  「它能匯聚一方水土之上,百姓最樸素、最強烈的願力,將其轉化為純粹的靈力,反哺給種植它的靈植夫。」

  「簡單來說————」

  王燁抬起頭,直視蘇秦的雙眼:「因為民眾希望你強,希望你能護佑他們,所以你就強了。」

  蘇秦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民心即力量?

  這已經超出了尋常農家法術的範疇,甚至觸碰到了某種更為高深的規則。

  見蘇秦神色震動,王燁並未停下,反而大袖一揮,掌心中的虛影變幻,如走馬燈般閃過一幕幕令人目眩神迷的景象。

  「你以為靈植夫就只能種地?」

  「那是庸才的見解。」

  王燁指著虛空中浮現的一株通體漆黑、藤蔓如鐵鏈般猙獰的植物:「這是【鎖關藤】。

  種於城牆之下,平日裡如爬山虎般不起眼。

  一旦戰事起,只需你一道神念,它便能瞬間瘋長,化作鋼鐵長城,連妖獸的利爪都抓不破,那是最好的護城河。」

  畫面再轉,出現了一棵高聳入雲、葉片如耳朵般巨大的怪樹。

  「這是【聽風柳】。

  種在村口路邊,它的根系能連接地脈,葉片能捕捉風中百里內的每一絲異動O

  哪怕是盜匪還在三十里外磨刀,你坐在家裡,也能聽得一清二楚。這是眼,也是耳。」

  畫面最後定格在一朵潔白無瑕、散發著淡淡藥香的蓮花上。

  「這是【濟世蓮】。

  大疫之年,將其投入井中,一井之水皆化靈藥,雖不能生死人肉白骨,卻能解百毒,清瘟疫,救萬民於水火。」

  王燁收回手,虛影消散,但那股震撼卻久久殘留在蘇秦心頭。

  「這————」

  王燁看著蘇秦,語氣傲然:「這就是羅教習這一脈的底蘊。」

  「我們種的不是草,是——國運。」

  「我們修的不是仙,是——神權。」


  蘇秦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

  這些手段,太強了,也太誘人了。

  如果是尋常的修士,聽到這裡,恐怕早就納頭便拜,恨不得立刻將這些寶貝據為己有。

  但蘇秦沒有。

  他的眉頭反而微微皺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警惕與遲疑。

  「師兄。」

  蘇秦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這【萬願穗】匯聚願力、反哺修行的手段————」

  他頓了頓,想起了自己在一級院藏經閣的角落裡,曾翻閱過的一本關於「禁忌雜談」的殘卷。

  上面記載了一些被大周仙朝嚴厲禁止的左道旁門。

  其中有一類,名為——「淫祀」。

  也就是那些未受朝廷冊封、私自立廟、竊取香火願力的野神、精怪。

  它們修行的路子,似乎與這【萬願穗】有著驚人的相似。

  「這————是否與「淫祀」之法,有些許相通之處?」

  蘇秦問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

  這是不是邪道?

  王燁聞言,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讚賞,幾分」

  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的瞭然。

  他重新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說道:「你小子,倒是敏銳。」

  「不錯。」

  王燁笑眯眯地點了點頭,毫不避諱地承認道:「這個手段,還真就是從「淫祀」那兒學來的。」

  「當年羅教習遊歷南荒,見那裡的野神借香火之力,竟能與正統修士抗衡,甚至有些手段比道法還要詭譎莫測。」

  「他便動了心思,將其中的關竅拆解、重組,去其糟粕,取其精華,最終融入了靈植一道,創出了這門獨特的法門。」

  蘇秦心頭一跳。

  將淫祀之法融入正道?

  這等離經叛道的行為,竟然是那位古板的羅教習做出來的?

  「覺得不可思議?」

  王燁看著蘇秦的表情,嗤笑一聲:「所以我說,羅師才是真正的大才。」

  「他從不拘泥於正邪之分,在他眼裡,法術只是工具。」

  王燁舉起酒杯,透過琥珀色的酒液看著空中的月亮,聲音幽幽:「刀能殺人,也能救人。」

  「淫祀之所以是淫祀,是因為它們貪得無厭。」


  「它們為了香火,可以愚弄百姓,可以製造災難,甚至可以吞噬生魂。那是掠奪,是吸血。」

  「但羅師的這門法,是——交易。」

  「甚至是————奉獻。」

  王燁放下酒杯,指了指蘇秦:「你若種下萬願穗,你不僅不能向百姓索取,反而要庇護他們,要讓他們吃飽穿暖。」

  「只有他們真心地感激你,真心地希望你這個守護者更強,那願力才會純粹,那稻穀才會結穗。」

  「若是你欺壓百姓,搞得天怒人怨————」

  王燁冷笑一聲:「那稻穀不僅不會反哺,反而會吸乾你的元氣,讓你遭到萬民詛咒的反噬,身死道消!」

  「力量是無罪的。」

  「只不過是取決於,誰在用,怎麼用,不是嗎?」

  這一番話,如醍醐灌頂,徹底打消了蘇秦心中的顧慮。

  是啊。

  如果是用來守護家鄉,用來讓鄉親們過上好日子,那這願力,便是這世間最乾淨的力量。

  見蘇秦神色鬆動,王燁趁熱打鐵,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他身子前傾,語氣變得極其務實,像是在給蘇秦算一筆帳:「蘇秦,你是個聰明人。」

  「你應該明白,所謂的選擇,其實就是權衡性價比。」

  「你心繫家鄉,這是你的羈絆,也是你的動力。」

  「若是你去了別的堂口,比如御獸。」

  「你得花大價錢去養妖獸,去買肉食,去買丹藥。

  你的實力強了,確實能殺敵。

  但你殺完敵人之後呢?

  蘇家村的地還是旱的,房子還是破的,鄉親們還是吃不飽飯。」

  「你的修行和你的家鄉建設,是割裂的。」

  「你得在給自己花錢」和給村里花錢」之間做抉擇,這是一筆糊塗帳,也是一道難解的題。」

  王燁指了指東邊:「但若是拜在羅教習門下,修這靈植夫的願力之道————」

  「那就不一樣了。」

  「這是——左腳踩右腳!」

  王燁的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螺旋上升的姿勢:「你種下靈植,改善了村裡的環境,糧食豐收了,鄉親們日子好過了。」

  「他們就會感激你,願力就會匯聚到萬願穗里。」

  「你吸收了願力,修為提升了,就能種出更高級的靈植,布下更厲害的陣法」


  「村子更繁榮,願力更強,你更強————」

  「這完全是相輔相成,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你根本不需要在「自私」和無私」之間糾結。」

  「因為在這個體系里————」

  「你的無私」,就是最大的自私」!

  你的大愛」,就是你修行的大補藥」!」

  「這,才是為你量身定做的——通天大道!」

  轟!

  這最後一句話,如同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蘇秦心中的枷鎖。

  相輔相成。

  左腳踩右腳。

  這簡直就是為了他這個「既想修仙長生,又放不下宗族鄉土」的人,準備的完美方案!

  蘇秦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看著王燁,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那是找到了方向後的堅定與狂熱。

  他承認,他心動了。

  甚至可以說是————.不及待。

  但他並沒有立刻點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衝動,手指在袖中緊緊攥著。

  「師兄大恩,蘇秦銘記。」

  蘇秦的聲音有些沙啞:「只是————此事畢竟關乎一生道途。」

  「還有六天————」

  「我想————再沉澱一下。」

  他有面板。

  這六天,他不僅要思考,更要利用這段時間,去驗證、去嘗試。

  而且,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容易讓人失去分寸。

  他需要這六天,讓自己從這種有些炙熱的氛圍中冷靜下來,用最理智的狀態去迎接那個決定。

  王燁看著蘇秦,眼中並沒有失望,反而露出一絲讚賞。

  能在這種巨大的誘惑面前還能保持一絲冷靜,這小子的心性,確實是塊璞玉。

  「好。」

  王燁點了點頭,笑著開口:「還有六天,你不著急選擇,這是好事。」

  「不過————」

  王燁眼珠一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既然你還要沉澱,閒著也是閒著。」

  「你要是有時間的話————」

  「我帶你去【百草堂】的種子班,試聽」一下課程?」


  「試聽種子班?」

  蘇秦愣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絲詫異:「師兄,這————合規矩嗎?」

  「我記得古青師兄說過,試聽生只能去傳道殿聽那種幾百人的公開大課。」

  「那種子班可是核心重地,非正式入選的弟子不得入內,甚至連普通班的學生都進不去。」

  「我一個還沒定下來的試聽生————能進?」

  這就像是一個還沒被錄取的旁聽生,突然被邀請去參加博士生的核心研討會一樣,怎麼聽都覺得離譜。

  王燁看著蘇秦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點了點頭,煞有介事地說道:「按道理說,確實是不能的。」

  「這是院規,是鐵律。」

  「原則上,那是絕對禁止的。」

  說到這,王燁忽然停住了。

  他身子前傾,湊到蘇秦面前。

  那張平日裡有些懶散的臉上,此刻卻綻放出一個極其燦爛、極其囂張、又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笑容。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東邊那個方向:「但是————」

  「在百草堂。」

  「我就是原則。」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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