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大周仙官> 第79章 彩旗學社,傳道之殿(十三更求月票)

第79章 彩旗學社,傳道之殿(十三更求月票)

  第79章 彩旗學社,傳道之殿(十三更求月票)

  那青年笑容燦爛,步履輕快。

  一身合體的二級院道袍襯得他精神十足,眉宇間卻還殘留著幾分一級院時那種熟悉的憨厚。

  蘇秦看著這張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古青。

  那個當初在外舍時,對種田練氣毫無興趣,唯獨對烹飪一道痴迷不已的胖子。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那個曾因策論驚世駭俗,被羅姬破格錄取,從聚元一層的「廢柴」一步登天的傳奇人物。

  只是————

  蘇秦的目光在他身上微微一凝。

  眼前的古青,早已不是記憶中那個圓滾滾的胖子,身形清瘦了許多,但那周身流轉的氣息,卻比當初強橫了不知多少倍。

  那是————通脈境?

  而且,並非初入通脈的那種虛浮,而是根基紮實,氣息綿長,顯然已在這個境界沉澱了許久。

  蘇秦心中微凜。

  看來,當初羅姬的那場「破格」,並非是心血來潮的偏愛,而是真正的慧眼識珠。

  「古師弟,你倒是來得快。」

  王燁看著來人,臉上那副懶散的模樣絲毫未變,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算是打了招呼。

  古青卻不敢怠慢,對著王燁又是恭敬一禮,隨後才轉向徐子訓,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真誠,甚至帶著幾分發自內心的敬重:「徐師兄,許久不見,風采依舊。」

  徐子訓亦是含笑回禮:「古兄客氣了。如今你已是通脈修士,這聲師兄」,子訓可不敢當。」

  「達者為先,是修行界的規矩。

  但在我古青心裡,徐師兄永遠是師兄。」

  古青說得認真,並非客套。

  王燁在一旁聽得有些不耐煩,擺了擺手,打斷了兩人的寒暄:「行了行了,別在這兒酸了。」

  他指了指身後的蘇秦等人,對著古青吩咐道:「人我給你帶來了,都是咱們胡字班的好苗子。」

  「我還有事,得先去羅師那邊復命。

  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

  」

  王燁像是甩包袱一樣,交代完,便轉身化作一道流光,向著農司的方向飛去,連個招呼都沒再多打。

  古青似乎早已習慣了他這副風風火火的性子,只是無奈一笑,隨後轉向蘇秦幾人,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溫和親切:「諸位師弟師妹,我是你們上一屆的師兄,古青。」


  「接下來的七天,將由我帶領大家熟悉二級院的環境,順便————去聽幾堂有意思的課。」

  趙猛看著這個笑呵呵的師兄,又想起剛才王燁提到的那個神秘詞彙,忍不住瓮聲瓮氣地問道:「古師兄,剛才王燁師兄說,這二級院裡有什麼————學社?

  那是什麼東西?」

  古青聞言,並未立刻解釋。

  他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在趙猛身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旁邊的吳秋和蘇秦,忽然反問道:「這位師弟,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可否先問一句?」

  「你覺得————方才那位王燁師兄,和這位徐子訓師兄,為人如何?」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讓趙猛一愣。

  但他是個直腸子,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那還用說?」

  趙猛一拍胸脯,聲音洪亮:「王燁師兄雖然嘴巴毒了點,但那是真拿咱們當自己人!

  我這條命都是他給的!」

  「徐子訓師兄更是沒得說!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他所在的這三年來,咱們胡字班誰沒受過他的恩惠?」

  「一個是外冷內熱的俠客,一個是春風化雨的君子。

  咱們能遇上這兩位師兄,那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周圍的吳秋等人也是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是這樣啊————」

  古青聽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那便對了。」

  「至少————」

  古青的聲音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種身為集體一員的自豪與歸屬感:「咱們【胡門社】,在王燁師兄來了之後,便是如此。」

  「胡門社?」

  蘇秦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不錯。」

  古青看向蘇秦,解釋道:「學社之內,皆是同門。

  新來的師弟師妹,有師兄帶著熟悉環境,講解規矩;

  修行上遇到瓶頸,有高階的師兄為你開小灶,指點迷津;

  甚至————若是手頭拮据,連束脩都交不起,學社之內亦有幫扶的章程。」

  古青看著眾人那漸漸變化的眼神,溫聲說道:「就像在一級院時,王燁師兄,他看似吊兒郎當,但每年都會自掏腰包,匿名資助數十位家境貧寒的胡字班弟子。

  就像徐子訓師兄,他整理的那些大課筆記,早已成了咱們胡字班代代相傳的秘籍」。


  「他們從未索要過任何回報,只因————我們是同門。」

  「在二級院,我們這些胡字班」畢業的人,便繼承了這個傳統,將其發揚光大,組成了胡門社」。

  」

  這番話,聽得趙猛和吳秋等人心中一熱,眼眶甚至微微有些發紅。

  他們想起了自己在一級院時的艱難,想起了那種孤立無援、只能靠自己死磕的絕望。

  在一級院時,他們就受過王燁,徐子訓,切切實實的幫助。

  原來————

  在這冷酷的二級院裡,竟然還有這樣一個如同家一般溫暖的地方。

  「那————那其他的學社呢?」

  心思縝密的吳秋很快發現了問題,忍不住問道:「不可能————所有的學社,都像王燁師兄這般無私吧?」

  「當然不是。」

  古青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多了一絲現實的冷靜:「甚至可以說,咱們胡門社,在王燁師兄來之前,也不是這樣的。」

  「二級院,是真正接觸修仙百藝的地方,法術細分,術業專攻。」

  「但人力有時而窮。」

  「你不可能既精通煉丹,又擅長制符。

  所以,學社最根本的意義,便是——互通有無,抱團取暖,利益交換。」

  古青指了指遠處那七面迎風招展的紫色洞天幡,開始為眾人揭開這二級院真正的面紗:「學社的種類,大致有三。」

  「其一,便是如咱們【胡門社】這般,以師承、班級為紐帶。

  大家本就是同窗,天然親近,自然而然便會聚在一起,為後來者提供一個落腳地。

  這其中最強大的,便是【陳門社】,他們是那七面紫幡之中,唯一一個,以一級院師承、班級為紐帶的學社,底蘊深厚。」

  「其二,則是因為理念相同而匯聚。」

  古青的目光投向其中一面繡著火焰與薪柴圖案的幡旗,眼中閃過一絲敬意:「比如那個【薪火社】。」

  「那裡人最少,門檻也最高,據說非天才不收,非心正者不入。

  但裡面的每一個人,都是響噹噹的風雲人物,也占據了一面紫幡。」

  「其三,便是將互通有無」做到了極致。」

  古青指向另一面繡著元寶與算盤的幅旗,笑了笑:「【聚寶社】。」

  「那裡來者不拒,魚龍混雜,唯一的規矩就是交易」。


  你可以在裡面發布任務,可以用銀兩換取情報,可以用法術交換丹藥————

  久而久之,幾乎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地下集市,勢力同樣不容小覷,也占據了一面紫幡。」

  聽著古青的講解,眾人漸漸明白了。

  蘇秦更是若有所思。

  這所謂的學社,不就是他前世大學裡的社團嗎?

  有老鄉會,有學術精英社,也有那種純粹的興趣交易平台。

  只不過,在這裡,利益的捆綁更加赤裸,也更加緊密。

  「原來如此————」

  蘇秦心中一動,將所有的線索串聯了起來。

  王燁之所以會答應胡教習回來帶他們,甚至不惜泄題,親自為他們三人開小灶————

  恐怕,並不僅僅是因為胡教習的面子。

  更是存了提攜、照顧他們這些「胡門」後輩的心思。

  他當年既能與徐子訓並稱為「胡字班雙璧」..

  又豈會在自己功成名就之後,眼睜睜看著胡門社沒落,看著自己的師弟師妹們被人欺負?

  那份看似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想到這裡,蘇秦再看向那個正笑呵呵與眾人交談的古青時,眼神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諸位。」

  古青似乎察覺到了眾人的情緒變化,拍了拍手,將話題拉了回來:「學社的事,日後再說不遲。」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這七天的試聽。」

  「走吧,我先帶你們去講堂。」

  古青向前走去,眾人邁步跟上。

  很快...

  古青領著眾人穿過白玉廣場,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座並不算起眼的殿宇前。

  殿宇古樸,門楣之上懸著一塊烏木牌匾,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傳道殿】。

  「到了。」

  古青指了指那扇敞開的殿門,殿內並非想像中的講堂,而是一座光華流轉、時刻嗡鳴的傳送法陣。

  「二級院地界太大,各司學堂又相距甚遠,若是靠腿腳趕路,一天也聽不了幾堂課。」

  古青笑著解釋道,臉上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熟稔:「所以,所有的公開課,都設在這傳道殿中。」

  「此陣連接著十大百藝的主講堂,人滿即開,極為方便。」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法陣旁那塊顯示著各個學堂人數的水鏡,補充道:「當然,有些熱門教習的課程,比如羅師的《靈植概論》,或是夏教習的《御獸心得》,那都是場場爆滿,想聽都得提前半天來排隊。」


  「不過今日倒是巧了。」

  古青指著水鏡上那幾個寥寥無幾的數字,笑道:「正逢新生入學,許多教習都會照顧新人,從最基礎的理論講起。

  那些老油條們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自然不願再來湊這個熱鬧。」

  「這倒是便宜了你們,可以清清靜靜地聽幾堂入門課,也算是摸摸門路。」

  聽著這番話,趙猛那顆因進入新環境而有些忐忑的心,稍稍安穩了一些。

  但他很快又想起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忍不住瓮聲瓮氣地問道:「古師兄,那————那個種子班,究竟要怎麼才能進?」

  「我聽說,不是只有大考前十才能進嗎?」

  趙猛深知自己能考進二級院,已經是祖墳冒青煙。

  第一關甲中,第二關甲等,第三關甲等。

  這個成績雖然不錯,但距離那怪物雲集的前十,還有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他本已死了這條心,只想著老老實實當個普通班弟子,混個九品百藝證書便好。

  可剛才王燁那番「耗材」與「種子」的論調,卻又在他心裡燃起了一絲不甘的火苗。

  吳秋也是一臉的緊張,豎起了耳朵。

  這個問題,關乎著他們所有人的未來。

  古青看著他們那充滿渴望的眼神,臉上的笑容並未改變,只是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裡,多了一絲過來人的通透。

  「大考前十,確實是進入種子班最穩妥、也是最光彩的途徑。」

  古青點了點頭,肯定了趙猛的說法,但隨即話鋒一轉:「但這並非————唯一的路。」

  「二級院選拔人才,不看你來自何方,也不看你曾經如何。」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只看一樣東西——靈性。」

  「靈性?」

  趙猛撓了撓頭,一臉的茫然。

  「不錯。」

  古青耐心地解釋道:「種子班,選的是「種子」,看的是你在某一門百藝上的天賦潛力。」

  「這天賦,不看你的修為高低,也不看你的背景家世。」

  「唯一的標準,便是在公開課上,你能否將教習傳授的那門八品奠基法術領悟,並推演至一三級造化」之境。」

  「三級?!」

  趙猛失聲驚呼,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對,就是三級。」

  古青看著他,語氣平靜卻殘忍:「一級入門」,二級入微」。


  這兩個境界,說白了,就是水磨工夫。」

  「只要你肯花時間,肯下苦功,哪怕天賦再差,有個一年半載,總能磨上去。」

  「但這三級「造化」————」

  古青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慨:「那就不是靠「磨」能磨出來的了。」

  「那是需要那麼一點靈性」,需要那麼一瞬間的頓悟」。

  「有這一點靈性,你就是吃這碗飯的人。

  教習講的道理,你一聽就通,一通百通。

  若能進入三級,那便是吃這碗飯的,種子班的大門自然為你敞開。

  甚至...天賦更好的,在課堂上當場頓悟,連破數境,直入三級之人,亦不是沒有。」

  「可若是沒有這一點靈性————」

  古青嘆了口氣:「那你就是跟這門百藝八字不合。

  哪怕你再努力,哪怕你花上十年八年,也只能在門外打轉,舉步維艱。」

  這番話,讓趙猛和吳秋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他們都是靠著一股子蠻勁和勤勉才爬到今天的,最怕聽到的,就是這種虛無縹緲的「天賦論」。

  「每一脈,都有自己的「敲門磚」。」

  古青並未理會他們的失落,繼續說道:「比如,靈植夫一脈,看的便是那門《春風化雨》。

  御獸師一脈,考的就是《馭蟲術》。

  陰司的靈媒師,則要看你對《招魂問事》的親和度————」

  古青掰著手指,如數家珍:「這其中,靈植夫和御獸師兩脈,因為在一級院有對應的基礎法術,所以是選修人數最多、也是競爭最激烈的兩條路。」

  「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們簡單。」

  古青看了一眼面色發白的吳秋,善意地提醒道:「恰恰相反。」

  「若是你在修習《行雲喚雨》、《驅蟲》這些基礎法術時,便已覺得吃力無比,那便證明你與這兩脈的靈性」並不契合。」

  「這時候,與其在一條死路上走到黑,倒不如————另選他路,去試試別的。」

  「比如我。」

  古青指了指自己,臉上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並沒有絲毫的炫耀:「我當初在一級院,種田種不活,喚雨喚不來,那是出了名的廢柴。」

  「可後來進了二級院,我跑去聽了【靈廚師】一脈楊教習的課。」

  「那門名為《活火煮泉》的奠基法術,我只聽了一遍,便福至心靈,當場將其推演到了三級點食成金」的境界。」


  「當即便被楊教習收為了種子班弟子,潛心學習靈廚一道。」

  古青看著眾人,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修仙百藝,世上路有千萬條。」

  「此路不通,未必就是絕路。」

  「總有一條,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這番話,如同一劑良藥,瞬間撫平了趙猛和吳秋心中的焦慮與不安。

  是啊。

  天生我材必有用。

  種地不行,說不定我打鐵是一把好手呢?

  打鐵不行,說不定我畫符有天賦呢?

  「那————」

  趙猛還想再問些什麼,卻被古青笑著抬手阻止了。

  「好了,師弟。」

  古青指了指那已經光芒大盛的傳送陣:「該上課了。」

  「我說的再多,也不如你們親身去感受一番。」

  「去聽聽,去看看,自然便知曉,何為靈性」,何處是「歸途」。」

  說罷,古青便望向前方的傳送陣,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趙猛率先邁入,吳秋、林清寒、蘇秦三人也相繼跟上,身影在光華中漸漸淡去。

  最後,只剩下徐子訓一人。

  他站在傳送陣前,並未立刻進入,而是靜靜地看著古青,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古青也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化作了一聲幽幽的嘆息。

  「徐師兄————」

  「若是這一次————我是說若是。」

  「若是這前十的榜單上,依然沒有你的名字。」

  「你————還是決定不入二級院,哪怕只是做一個普通班的學子,也要回去復考嗎?」

  徐子訓沒有說話,手中的摺扇輕輕敲擊著掌心,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良久,他微微頷首,動作輕得像是一陣風,卻又重得像是一塊鐵。

  「自然如此。」

  簡單的四個字,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悲壯激昂,卻透著一股子固執。

  古青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化作了一聲更低的嘆息。

  「————何苦呢?」

  這句問話,與其說是質問,不如說是一種發自肺腑的不解與心疼。

  「半年一屆,寒來暑往。三次了,徐師兄。」

  「一年半的光陰,對於修士而言,是何等寶貴?

  那是足以拉開一個大境界的鴻溝啊。」

  徐子訓望向古青,面容依舊溫潤,眼神依舊清澈。

  只是那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願被人觸碰的疲憊。

  「古兄。」

  徐子訓溫聲道:「你懂我的苦衷。」

  古青眼眸複雜無比,望向徐子訓。

  看著這個曾經在外舍時,也曾如兄長般提點過自己的身影,輕輕搖了搖頭。

  「我只知道————」

  古青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若是按照家裡的安排,按照徐家為你鋪好的那條路走————

  此時此刻,你本該和王燁師兄一樣,站在那雲端之上,籌備著衝擊三級院了。」

  曾幾何時,在那個破舊的一級院外舍,「胡字班雙璧」是何等耀眼的存在?

  甚至在很多教習和同窗眼中,徐子訓的才情、底蘊、心性,還要隱隱壓過那個整日裡吊兒郎當的王燁一頭。

  可如今————物是人.。

  「金教習————又來了。」

  古青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但聽到「金教習」三個字,徐子訓那握著摺扇的手,終究是不可抑制地僵了一下。

  古青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破綻,但他沒有追問,只是繼續用那種平淡的語氣說道:「他主修的那一脈,雖非十大主流,未曾開班授課。

  但想入他座下做一記名弟子的————能從山腳排到山頂。」

  「可他誰也不見,誰也不收。」

  「你復考三次,他便在你試聽課的角落裡,等了你三屆。」

  古青抬起頭,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卻無比認真地看著徐子訓:「他承諾————只要你肯點頭,便直接是入室弟子。」

  「這其中的分量,師兄比我更清楚。」

  古青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沒有質問,也沒有勸說。

  他只是將事實擺在了這裡。

  一條是鋪滿了鮮花與榮耀的金光大道,一位頂尖的大能虛位以待,苦苦守候。

  一條是擁擠不堪、前途未下的獨木橋。

  該怎麼選,他相信徐子訓心中自有答案。

  徐子訓靜靜地聽著。


  他看著古青那雙真誠的眼睛,看著那份發自肺腑的關切與不值。

  良久。

  徐子訓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苦澀,沒有遺憾,只有一種看透了風景後的從容與淡然。

  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古青的肩膀,就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弟弟。

  「古師弟。」

  徐子訓的聲音溫潤如玉,卻又帶著一股金石般的堅定:「金教習的厚愛,子訓心知,亦感念。」

  「但————」

  他搖了搖頭,目光穿過雲霧,望向那遙遠的、不知名的遠方:「鞋子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

  徐子訓收回目光,看著遠處在那半山腰沉浮的雲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金教習的青睞,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登天捷徑。家中長輩更是寄予厚望,幾番傳書,恨不得代我應下這份天大的恩賜。在他們看來,那是真正的仙家氣象,是足以讓徐家更進一步的潑天富貴。」

  說到此處,他微微一頓,嘴角浮現出一抹極淡的、自嘲般的笑意:「但我————就是不願。」

  「我要修的,是那種能在這厚重土地上紮根,能讓萬家生火、百穀豐登的道理。

  是那下田入地、能救民於水火的農桑之事。」

  徐子訓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要觸碰那虛無縹緲的雲氣,眼神卻無比清亮:「金教習所授,固然神妙莫測,但在我看來,那終究是藝」,是術」。

  而我徐子訓這一生要求得的————」

  他並指點在自己的胸口,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是「道」。」

  「若為了那條錦繡捷徑便改換門庭、違背本心..

  我這二十載讀過的聖賢書,修的這口浩然氣,豈不真成了這世間最大的笑話?」

  「至於王兄————」

  徐子訓的嘴角勾起一抹懷念的笑意:「他有他的鯤鵬志,我有我的燕雀心。」

  「他飛得快,那是他的本事。」

  「我走得慢,但我每一步,都踩得實,都踩在我想走的路上。」

  「這就夠了。」

  說完,徐子訓不再解釋,也不再停留。

  他轉過身,衣擺一撩,那白衣勝雪的身影,毫不猶豫地邁入了傳送陣那流轉的光華之中。

  光芒吞沒了他。

  就像是他這三年來,一次次義無反顧地投身於那場看似無望的考核中一樣。


  決絕,而孤獨。

  古青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伸手的姿勢,久久未動。

  山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落在他的腳邊。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在這空曠的山道前迴蕩。

  古青苦笑著搖了搖頭,眼中那份不解慢慢散去,最終化作了一種更為深沉的敬重。

  「徐師兄啊徐師兄————」

  「你總是這樣。」

  「活得比誰都明白,卻又選了一條比誰都難走的路。」

  「或許————」

  古青低聲喃喃,自光望向那已經空無一人的傳送陣:「正因為如此,你才是徐子訓,才是那個讓我們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君子吧。」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那個方向深深一禮。

  隨後,也不再猶豫,邁步踏入了傳送陣。

  光影流轉,失重感稍縱即逝。

  當蘇秦雙腳再次踏在實地上時,鼻尖縈繞的不再是演武場那股子混雜著汗水與塵土的燥熱,而是一縷清冽透脾的草木香氣。

  眼前豁然開朗。

  這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學堂,倒更像是一座修築在巨木之中的暖閣。

  四周牆壁皆由不知名的藤蔓編織而成,透著翠綠的生意,陽光透過穹頂巨大的水晶瓦灑下,將數百個蒲團照得通透。

  此時,堂內已稀稀拉拉坐了約莫兩百來人,位置尚余大半。

  這些人身上的衣著各式各樣,有的袖口沾著泥土,有的腰間掛著獸囊,還有的渾身散發著淡淡的藥味。

  顯然,他們都是在這二級院中摸爬滾打有些時日的老生。

  「到了,這便是青木堂」。

  古青輕車熟路地領著眾人往後排走,壓低聲音道:「二級院不比一級院,沒那麼多規矩。

  想聽什麼課,只要沒掛客滿」的牌子,推門進便是。

  不過切記,莫要喧譁,這裡的師兄師姐們,脾氣未必都好。」

  正說著,前排一個身穿墨綠色道袍、面容有些消瘦的青年轉過頭來。

  他原本只是隨意一瞥,但在看到古青腰間那塊代表著靈廚一脈種子班」的玉牌時,眼神微微一凝,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熟絡的笑意。

  「喲,這不是古青師弟嗎?」

  青年轉過身,身子懶洋洋地靠在藤椅背上,打趣道:「這個時辰,若是沒記錯,應當是楊教習開爐講授《五味調和論》的關鍵時候。


  你這楊門高足,不在灶台前盯著火候,怎有閒心跑來這青木堂,聽馮老頭的閒篇兒?」

  他目光在古青身上打了個轉,似是想到了什麼,挑眉道:「莫非————你那九品靈廚師的百藝證已經拿下了?

  這是準備觸類旁通,還要兼修靈植夫?」

  古青腳步微頓,對著那青年拱了拱手,苦笑道:「紀帥師兄說笑了。

  那九品廚證何其難考,火候、刀工、靈氣配比,差一絲便是廢品。

  師弟我準備下個月再去碰碰運氣。」

  說著,古青側身,讓出身後的蘇秦、趙猛等人:「今日來此,不過是領著幾位剛從一級院上來的好友,來這兒試聽一番,認認路。」

  「哦?新人?」

  被喚作紀帥的青年目光越過古青,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

  他的視線在蘇秦那洗得發白的青衫上停留了一瞬,並未過多在意,反倒是趙猛那魁梧如熊的身板讓他多看了兩眼。

  趙猛是個粗中有細的,見古青對此人頗為客氣,當即咧開嘴,露出一個憨厚至極的笑容,抱拳瓮聲瓮氣地喊道:「紀帥師兄好!俺叫趙猛,初來乍到,往後還請師兄多照應!」

  這一聲「師兄」叫得響亮又實誠,沒半分虛頭巴腦的架子。

  紀帥聽得順耳,那張消瘦的臉上笑意更濃了幾分,原本有些端著的架子也鬆懈了下來。

  「是個實誠人。」

  紀帥點了點頭,從懷裡摸出一把瓜子,也沒分給旁人,自顧自地嗑了一顆,慢悠悠道:「既然是古兄帶來的,那也就是自己人。

  不過,你們今日選了這青木堂作為第一站,倒是————好運氣。」

  「好運氣?」

  趙猛撓了撓頭,一臉不解地湊上前去:「師兄,這話咋說?莫非這講課的教習有什麼說法?」

  一旁的吳秋和林清寒也豎起了耳朵。

  初入二級院,兩眼一抹黑,這種老生口中的情報,往往比書本上的規矩更重要。

  紀帥吐出一片瓜子皮,指了指前方空蕩蕩的講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今日主講的,是馮教習。」

  「他與那位出了名嚴苛的羅姬羅教習一樣,都是靈植夫一脈的大拿。

  但這兩人的性子,卻是天差地別。」

  紀帥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著什麼坊間趣聞:「羅教習那人,古板,守舊,眼裡揉不得沙子,講究個規矩」。

  而這位馮教習————嘿,那就是個隨心所欲的老頑童。」


  「老頑童?」

  趙猛瞪大了眼。

  「不錯。」

  紀帥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一絲嚮往:「馮教習講課,從不按常理出牌。

  高興了,講講天地大道;不高興了,講講怎麼給靈瓜授粉。

  但他比羅教習更受咱們這些普通弟子的歡迎。」

  「為何?」

  一直沉默的蘇秦適時地捧了一句。

  紀帥看了蘇秦一眼,解釋道:「因為他大方,且————任性。」

  「在他的課上,只要你能答上他的問題,哪怕只是讓他覺得你這人順眼」,或者說的話有意思」。

  他隨手賞下來的東西,可能就是咱們攢上半年功勳點都換不來的寶貝。」

  紀帥掰著手指頭數道:「上個月,有個師弟就因為誇了他養的一盆蘭花長得精神,直接被賞了一株聚靈草」,回去熬了湯,當晚就突破了一層小境界。

  還有傳聞,曾有人在他課上頓悟,被他賜下一瓣明心菩提花」,直接洗鍊了神魂。」

  「嘶」

  趙猛和吳秋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提升修為?洗鍊神魂?

  這哪是上課,這分明是來進貨的啊!

  「不僅如此。」

  紀帥似乎很滿意新人的反應,又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馮教習,還是整個二級院裡,唯一一個在大課上,當場破格招收過種子班」成員的教習。」

  說到這,紀帥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蕭索。

  他手裡的瓜子也不嗑了,嘆了口氣,目光有些發直地望著虛空:「「種子班」啊————那是一步登天的梯子,也是咱們這些凡人遙不可及的夢。」

  趙猛見狀,忍不住問道:「師兄,那種子班————真有那麼難進?

  我看古青師兄進得也挺順當的啊。」

  古青在一旁只是溫和地笑著,並未接話。

  紀帥聞言,苦笑一聲,指了指自己那有些陳舊的道袍:「順當?

  那是古兄天賦異稟,是老天爺賞飯吃。

  你知道我入這二級院多久了嗎?

  整整一年半了。」

  紀帥伸出一根手指,語氣中滿是滄桑與無奈:「這一年半里,我不甘心只做個普通弟子,拿著那點微薄的資源混日子。

  我先後試過靈植、御獸、煉丹、靈築,甚至是那陰森森的靈媒————


  凡是這二級院裡有的百藝,我都去蹭過課,都去試過手。」

  他攤開手掌,掌心中有淡淡的元氣流轉,那元氣波動頗為雜亂,顯然是兼修多門法術留下的痕跡:「《春風化雨》、《馭蟲術》、《控火訣》、《流沙咒》————

  十大修仙百藝所要求的八品奠基法術,我全都練到了二級入微」的境界。」

  趙猛聽得目瞪口呆:「全都二級?那師兄你豈不是全才?」

  「全才?」

  紀帥嗤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自嘲:「是庸才。」

  「二級入微,那是靠時間磨出來的,是死功夫。

  只要肯花時間,哪怕是一頭豬,在二級院這等靈氣環境下,泡上幾個月也能學會。」

  「但是————」

  紀帥的聲音猛地一沉,眼神中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三級造化」————

  那道門檻,就像是天塹一樣,橫在那裡。」

  「我每一樣都懂,每一樣都會,可每一樣————都摸不到那一點靈性」的邊。

  就像是隔著一層窗戶紙,明明看著光就在外面,可無論怎麼捅,就是捅不破。」

  「捅不破,你就永遠是個匠人,成不了大師,進不了種子班。」

  說到這,紀帥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蘇秦等人,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所以啊,師弟們。

  別以為在一級院拿個前十,進了這二級院就能高枕無憂了。」

  吳秋忍不住插嘴道:「可————可教習們都說,大考前十是天才,是有資格直接選種子班的啊。」

  「天才?」

  紀帥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不屑,那並非針對某個人,而是針對這種制度的輕蔑:「在一級院那種淺水灣里,所謂的天才」,不過是比旁人多吃了兩顆丹藥,多練了幾個時辰的基本功罷了。」

  「你們那個大考,考的是什麼?

  無非是基本功扎不紮實,能不能在逆境裡抗壓。」

  「這些東西,到了二級院,那是人人必備的素質。」

  紀帥指了指周圍那些看似懶散的老生:「你看他們,哪個不是當初從一級院殺出來的佼佼者?

  可到了這兒,面對八品法術的靈性」門檻,照樣得抓瞎。」

  「八品法術,就是一道分水嶺。」

  「一級院不教,那是信息差。

  到了這兒,人人都會,人人都能練到二級。


  這時候,拼的才是真正的天賦,是那一點玄之又玄的悟性。」

  紀帥看著吳秋,語氣變得有些冷酷:「那些靠著總分前十硬塞進種子班的天才」們————

  因為沒有經歷過在公開課上當場頓悟、突破三級法術的造化」洗禮。

  他們進去後,往往會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努力,在真正的靈性面前一文不值。」

  「我見過太多了。」

  紀帥嘆了口氣:「很多所謂的前十,進了種子班後,不僅跟不上進度,反而因為壓力太大,道心崩壞。

  最後要麼是淪為種子班的墊底,給那些真正的妖孽當陪襯。

  要麼————就是扛不住議論,灰溜溜地申請轉班,去學那些冷門的、沒前途的手藝,嘗試找到屬於自己的道。」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