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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河水之爭

  惠春縣,蘇家村。

  日頭偏西,餘暉灑在村口的古槐樹上,將那蒼老的枝幹映得如同一尊鍍金的守望者。

  樹下青光微閃,空氣中泛起一圈肉眼難辨的漣漪。

  蘇秦的身影顯現出來。

  他腳下微微踉蹌了一步,隨即穩住身形,輕吐一口濁氣。

  這內舍腰牌自帶的「地脈傳送」確實神妙,能頃刻間跨越數十里,但這消耗也著實不小。

  也就是他如今突破到了聚元三層,氣海充盈,若是換做之前,怕是一落地就得腿軟。

  「這就是回家的代價,不過倒也算是另類的修行。」

  蘇秦調息片刻,感受著周圍那熟悉的、混合著泥土與莊稼氣息的燥熱空氣,心神漸漸放鬆下來。

  他撣了撣衣擺上並不存在的塵土,步履輕快地向著自家的青磚闊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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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那扇厚實的黑漆木門,院子裡的景象映入眼帘。

  父親蘇海正坐在那張有些年頭的老藤椅上,手裡拿著他最愛的那個紫砂壺。

  只是平日裡這壺不離嘴,今日卻被他緊緊攥在手裡,甚至壺嘴都歪向了一邊,茶水滴滴答答落在褲腿上也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有些發直地盯著院牆角的一株石榴樹,眉頭緊鎖,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焦慮與期盼。

  「爹。」

  蘇秦輕喚了一聲。

  蘇海猛地回過神,手裡的茶壺一晃,這才感覺到褲腿上的濕熱。

  他慌忙放下茶壺,抬頭看來。

  當看清站在門口、一身青衫長身玉立的蘇秦時,蘇海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站起身來,動作急切得帶翻了身邊的矮凳。

  「秦兒?!」

  蘇海快步走來,那雙閱盡世事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上下打量著兒子:

  「怎麼這時候回來了?這才去了幾天?是不是……是不是道院裡有什麼變故?」

  在他看來,兒子正是修行的緊要關頭,突然回家,多半不是什麼好兆頭。

  看著父親那患得患失的模樣,蘇秦心中一暖,連忙上前扶住父親,溫聲道:

  「爹,您想哪去了。沒變故,是好事。」

  他從腰間解下那塊溫潤的雲紋腰牌,遞到蘇海面前,語氣中帶著一絲安撫與自豪:

  「您看。」

  蘇海接過腰牌,手指顫巍巍地撫過上面流轉的靈光,還有那個鐵畫銀鉤的「內」字。


  他是見過世面的富戶,自然知道這東西的分量。

  「這……這是內舍的牌子?」

  蘇海的聲音有些發顫,抬頭看向兒子,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是。」

  蘇秦笑著點頭,給了父親一顆定心丸:

  「爹,這三年沒白熬。兒子已經突破了境界,被教習特批進了內舍。下個月的二級院考核,名也報上了。」

  「好好好!好啊!」

  蘇海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緊緊攥著那塊腰牌,像是攥著蘇家幾代人的希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兒能行!」

  蘇海仰起頭,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幾年壓在心頭的石頭一口氣搬開。

  「想當初送你去一級院,村里多少人背地裡看笑話,說咱家是有錢沒處花,說那是鏡花水月。

  如今……如今這鏡花水月,算是讓咱爺倆給撈著了!」

  他拍了拍蘇秦的肩膀,臉上滿是複雜的欣慰:

  「真要是能考上二級院,那就是官身預備。

  咱們老蘇家,祖墳上是真的冒青煙了!」

  「爹,還沒考上呢,只是報了名。」

  蘇秦笑了笑。

  「報了名就是腳踏進去了!」

  蘇海大手一揮,臉上容光煥發,之前的焦慮一掃而空:

  「走!進屋!爹讓你翠花姨弄幾個好菜,今晚咱爺倆喝兩盅!」

  ……

  飯桌上,菜香四溢。

  蘇海給蘇秦倒了一杯陳年花雕,自己也抿了一口,臉上掛著笑。

  但蘇秦卻敏銳地發現,父親眉宇間那一抹愁容並未完全散去,反而在提及某些話題時,眼神會下意識地閃躲。

  「爹,地里的情況咋樣?」

  蘇秦放下筷子,問道。

  「挺好,挺好。」

  蘇海放下酒杯,似是想起了什麼高興事,笑道:

  「說來也怪。自打那天你大展神威之後,這方圓幾里的蝗蟲就像是長了眼似的,全都繞著咱蘇家村走。

  隔壁幾個村子都被啃得七零八落,唯獨咱們村,除了旱點,莊稼倒是保住了。」

  蘇秦點點頭,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那您……在愁什麼?」


  蘇秦盯著父親的眼睛。

  蘇海笑容一僵,擺擺手:

  「沒愁,爹高興著呢……」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砸門聲,打破了這溫馨的氛圍。

  「蘇老爺!蘇老爺你在家嗎?出事了!出大事了!」

  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焦急和火氣。

  蘇海臉色一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重重地嘆了口氣,起身道:

  「你在屋裡吃,爹出去看看。」

  蘇秦並未起身,只是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神念已然悄無聲息地散開。

  院門開了。

  進來的是李庚,那個平日裡老實巴交、在蟲災那天第一個擋在蘇秦身前的族叔。

  此刻的他,模樣悽慘,額頭上纏著一塊滲血的布條,褲腿上全是泥點子,手裡還拎著一根斷了半截的扁擔。

  「庚子?你這頭咋回事?」

  蘇海壓低聲音驚呼,回頭看了一眼屋內,拉著李庚往牆角走了幾步。

  「蘇老爺,別提了!」

  李庚把扁擔往地上一扔,眼圈通紅,聲音里滿是悲憤:

  「還能是誰?隔壁王家村的那幫狗雜碎!」

  「今兒個下午,咱們村的人去青河上游接水。

  結果王家村的人把河道給截了!

  說是他們村遭了蟲災,莊稼快絕收了,現在全指望這點水救命,一滴都不給咱們留!」

  「咱們去理論,他們二話不說就動手!我這腦袋就是被那個王老二拿鋤頭把子給開的!

  這幫王八蛋,那是真拼命啊!咱們村好幾個後生都掛了彩!」

  屋內,蘇秦的眸光微微一凝。

  青河,是附近幾個村子的命脈。旱年爭水,向來是農村械鬥的導火索。

  王家村在上游,蘇家村在下游。上游一截,下游就只能吃泥沙。

  「這幫瘋狗……」

  蘇海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帶著幾分咬牙切齒:

  「他們遭了蟲災,那是他們命不好,憑什麼斷咱們的水路?這還有王法嗎?」

  「蘇老爺,都要餓死了,哪還有王法?」

  李庚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語氣絕望:

  「現在河道被他們占了,咱們幾百畝地等著灌漿,要是沒水,這幾天的太陽一曬,全得乾死!


  蘇老爺,咱們不能跟他們硬拼啊,那幫人紅了眼,真會死人的!」

  說到這,李庚忽然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希冀:

  「蘇老爺……我剛才看見秦娃子回來了?

  秦娃子那是神仙手段,上次那一手驅蟲術咱們都看見了。既然能驅蟲,那肯定也能喚雨啊!

  只要秦娃子肯出手,給咱們村那幾百畝地降一場雨,咱們就不用去求那青河的水,也不用跟王家村那幫瘋狗拼命了!

  這可是救全村人性命的大事啊!」

  蘇秦在屋內聽得真切。

  李庚的想法很樸素,也很直接。家裡有個神仙,何必去跟凡人搶水?

  然而,蘇海的回答卻異常堅決。

  「不行!」

  蘇海斷然拒絕,聲音沒有一絲迴旋的餘地:

  「絕對不行!」

  「蘇老爺!」李庚急了:「那可是幾百畝地啊!這關係到全村人的口糧啊!」

  「庚子!」

  蘇海打斷了他,聲音嚴厲,卻又透著一股子護犢子的深情:

  「你不知道,秦兒下個月就要考二級院了!那是考官!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咱們是莊稼人,不懂法術,但也知道那東西耗精神。

  幾百畝地啊,要下一場透雨,得耗費多少元氣?

  要是傷了秦兒的根基,耽誤了考核,把咱們全村賣了都賠不起!」

  蘇海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堅定:

  「地幹了,大不了今年沒收成,我蘇海家裡還有點底子,能接濟大家。

  但秦兒的前程,那是天大的事,絕對不能有一點閃失。

  這話你爛在肚子裡,別去煩秦兒!」

  李庚愣住了。

  他看著蘇海那堅決如鐵的眼神,忽然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清醒了過來。

  是啊,秦娃子是全村的希望,是文曲星,是將來要當官的人。

  自己怎麼能為了這幾畝地,就去壞了人家的大前程?

  李庚臉上露出一絲慚愧,重重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蘇老爺,你說得對!是我糊塗了!是我急昏了頭!」

  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水的事,我們自己想辦法!

  我這就回去,把村里還能動的壯勞力都叫上!


  哪怕是拼命,哪怕是死,我也要把水給搶回來!

  絕不能讓地里的莊稼乾死,更不能去煩秦娃子!」

  說著,李庚轉身就要走,那背影透著一股子決絕。

  屋內。

  蘇秦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

  他聽出了父親的良苦用心,也聽出了李庚那絕望中的血性。

  寧願損失錢財,寧願自己去拼命,也要保全他的狀態,保全那份「光宗耀祖」的希望。

  但……

  蘇秦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

  「爹啊,您是真不知道,兒子現在最缺的就是『練手』的機會啊。」

  「更何況,別人的法術是靠悟,而我的法術,是越用越強的。」

  他放下酒杯,緩緩站起身來。

  院門外,夕陽的餘暉將兩個中年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有些淒涼。

  「吱呀——」

  房門被推開。

  蘇秦跨過門檻,走進了院子,青衫在晚風中輕輕擺動。

  蘇海和李庚同時回頭,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

  「秦……秦兒?」

  蘇海有些慌亂地擋在李庚面前:

  「你咋出來了?沒啥事,就是庚子叔來串個門……」

  蘇秦看著父親,又看了看滿臉羞愧的李庚,淡淡一笑。

  「爹,庚子叔。」

  蘇秦的聲音平靜而從容,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不用求人,更不用拼命。」

  「有我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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