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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枯榮有數

  石屋的大門被緩緩合上,那兩扇厚重的石板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將清晨的山風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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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沒有怎麼裝飾,四壁蕭然,唯有淡淡的石材涼意。

  相比於外舍那稍微遇水便泛起霉味、八人同擠一室的逼仄土屋,這裡雖空曠,卻有著一種名為「獨立」的尊嚴。

  蘇秦環視四周,伸手撫過那略顯粗糙卻堅硬的石牆,指尖傳來真實的觸感。

  這每一塊石頭,每一根梁木,皆出自他手,皆是他昨夜不知疲倦地透支元氣、一遍遍打磨出來的成果。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蘇秦笑了笑,眼底卻並無半點寒酸之意,反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

  前世今生,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努力」二字的重量。

  在這個偉力歸於自身的世界,付出便有回報,不再是一句空洞的雞湯,而是變成了眼前這遮風擋雨的屋檐,變成了腳下這塊堅實的土地。

  「既然安了家,那便試試這內舍真正的『福利』吧。」

  蘇秦走到屋子正中央,那裡刻畫著一道道繁複的紋路,正是他花費重金購入法種後掌握的《引靈陣紋》。

  他盤膝坐下,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內那剛剛恢復了些許的元氣,向著地下的陣眼注入。

  「嗡——」

  一聲輕微的顫鳴在靜室中響起。

  地面的紋路逐一亮起,散發出柔和的淡白色光暈。

  緊接著,蘇秦便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流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是天地元氣。

  不同於外舍那種渾濁、稀薄、仿佛摻雜了沙礫般的元氣,此處的元氣,竟是如同清晨的露水般純淨、濃郁。

  它們順著毛孔鑽入體內,甚至不需要蘇秦刻意去捕捉,便歡呼雀躍地匯入經脈之中。

  「這就是……內舍?」

  蘇秦瞳孔微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哪裡是什麼十倍?

  在感官上,這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在外舍修煉,就像是在乾涸的河床上拿著勺子挖水,費時費力且滿嘴泥沙;而在這裡,就像是泡在溫潤的泉眼中,每一口呼吸都是滋養。

  「難怪……」

  蘇秦喃喃自語:

  「難怪外舍弟子拼了命也追不上內舍弟子的進度。

  這不是天賦的差距,這是資源的碾壓。


  在這等環境下修煉一日,抵得上外舍十日之功!」

  他不再多想,立刻閉目凝神,運轉《聚元決》。

  隨著呼吸的韻律,那淡藍色的面板再次浮現。

  【聚元決二層(15/200)】

  【聚元決二層(18/200)】

  【聚元決二層(22/200)】

  ……

  數字跳動的頻率,快得讓蘇秦感到心驚。

  以往在外舍,往往運轉兩三個大周天,那進度條才會慵懶地挪動一點。

  可現在,幾乎是一個呼吸間,熟練度便在飛漲。

  這種肉眼可見的變強快感,足以讓任何人為之沉迷。

  時間在寂靜中飛速流逝。

  日升月落,轉眼便是一夜過去。

  當第二日的晨曦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地上時,蘇秦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隱隱有一層精光流轉,那是元氣充盈至極的外在表現。

  再看面板:

  【聚元決二層(180/200)】

  「嘶……」

  蘇秦倒吸一口涼氣。

  僅僅一夜!

  僅僅一夜苦修,竟然直接漲了一百六十多點熟練度!

  按照這個速度,若是再修一晚,這聚元二層的瓶頸,怕是就要直接破了,直入聚元三層!

  要知道,前身在聚元一層卡了整整三年。

  而自己進入內舍不過短短兩日,便已觸摸到了三層的門檻。

  「這就是階級的力量嗎?」

  蘇秦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渾身關節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他心中並無多少狂喜,反而生出一種深深的緊迫感。

  如果連自己這個剛進內舍的人,在資源加持下都能如此突飛猛進,那如林清寒那般的天才,在這等環境中浸淫數月,其實力該恐怖到何種地步?

  所幸,擁有面板,肝就能變強,他有追逐天才的底氣。

  「不能懈怠。」

  蘇秦平復心緒,看了一眼天色。

  辰時將至。

  今日是「明法堂」的大課。

  雖然胡教習在大課上講的多是些枯燥的理論,對於內舍那些心高氣傲的弟子來說如同嚼蠟。


  但蘇秦深知「面板」的特性,只要是關於修行的知識,聽了便能漲經驗。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去聽聽。」

  蘇秦簡單整理了一番衣衫,推開石門,向著山腰處的明法堂走去。

  ……

  明法堂內,今日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蘇秦來得並不算晚,但推門而入時,卻發現偌大的講堂內,竟然已經坐了不少人。

  前排最好的位置,依舊被那幾個衣著華麗的內舍精英占據。

  蘇秦目光掃過,在後排那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王虎和趙立。

  他們來得比誰都早。

  王虎整個人幾乎是趴在案几上,那張平日裡總是嬉皮笑臉的胖臉,此刻卻緊緊皺成了一團。

  他手裡捧著那本早已卷邊的《聚元決註解》,嘴裡念念有詞,眼神專注得近乎狂熱,甚至連蘇秦走近都沒有察覺。

  他身上的短打早已被汗水浸透,顯然是一路跑上山的。

  而旁邊的趙立,雖然坐得端正,但那緊握著筆桿、指節發白的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來得這麼早?」

  蘇秦走到兩人身旁,輕聲打了個招呼,臉上掛著那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

  聽到聲音,趙立猛地抬起頭。

  看到是蘇秦,他下意識地站起身來,動作有些急促,帶倒了案几上的硯台。

  「蘇……蘇師兄。」

  趙立手忙腳亂地扶起硯台,臉上擠出一絲略顯拘謹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傾,行了一個並不標準的半禮。

  這個稱呼,這個動作,讓蘇秦伸在半空準備拍他肩膀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僅僅是隔了一天。

  僅僅是一道內舍與外舍的牆。

  曾經那個會在宿舍里跟他吐槽教習、抱怨伙食的舍友,此刻眼中卻多了一層名為「敬畏」的隔膜。

  那種由身份差距帶來的疏離感,比任何言語都要傷人。

  蘇秦心中暗嘆,卻也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看向一旁的王虎。

  王虎聽到動靜,也抬起頭來。

  他的眼圈有些發黑,那是熬夜苦讀的痕跡,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一股從未有過的火焰。

  他看到了蘇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來了?」


  沒有叫師兄,也沒有起身行禮。

  他指了指自己那本翻得稀爛的書,又拍了拍胸口,似乎在說:看,我在努力,我在赴約。

  蘇秦看著他,眼中的笑意真誠了幾分。

  「嗯,來了。」

  他回應道,然後在兩人旁邊的空位坐下。

  隨著時間的推移,講堂內的人越來越多。

  讓蘇秦感到意外的是,今日來聽課的,不僅僅是那些想要補考的外舍弟子,甚至連許多平日裡只在「聽雨軒」露面的內舍精英,也陸陸續續走了進來。

  甚至連徐子訓也來了。

  他依舊是一襲月白長衫,風度翩翩,進門後環視一圈,看到蘇秦,便徑直走了過來,在蘇秦另一側坐下。

  「蘇兄,早啊。」

  徐子訓笑著拱手,神態自然,仿佛坐在外舍弟子堆里並不是什麼掉價的事。

  這一舉動,引得周圍不少外舍弟子側目,看向蘇秦的眼神中更多了幾分敬畏與羨慕——能讓徐家公子如此禮遇,這蘇秦果然是今非昔比了。

  趙立更是往旁邊縮了縮,顯得愈發侷促,連大氣都不敢出。

  「徐兄?」

  蘇秦有些詫異:

  「今日這課……怎麼這麼熱鬧?連你也來了?」

  按理說,明法堂的公開課多是基礎,徐子訓這種准二級院水平的人,怎麼會來湊這個熱鬧?

  徐子訓聞言,摸了摸鼻子,有些含糊其辭地笑道:

  「呵呵,今日這課有些講究,學習氛圍好,來沾沾人氣。」

  這明顯是個託詞。

  蘇秦眉頭微挑,這氣氛太古怪了。

  外舍的拼命學,內舍的也來湊熱鬧。

  他轉頭看向另一邊的趙立,低聲問道:

  「趙立,今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胡教習的公開課,何時有這麼大吸引力了?」

  趙立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古怪地看著蘇秦,似乎沒想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眼神有些閃爍,支支吾吾道:

  「蘇師兄……你……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麼?」蘇秦追問。

  趙立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旁邊閉目養神的徐子訓,把頭埋低了一些,聲音壓得極低,含糊道:

  「就是……今日這日子……有些特殊。


  反正,你待會兒聽了就知道了。」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只是死死盯著面前的硯台,仿佛那上面能開出一朵花來。

  「特別的日子?」

  蘇秦在腦海中迅速搜索前身的記憶。

  然而,只是一片空白。

  前身是個徹底的混子,對於這種所謂的「慣例」,壓根就沒關注過,這三年裡,趙立算是宿舍里上課最勤的,但也多半是去睡覺。

  不待蘇秦細問,講堂外突然傳來一聲悠揚的鐘鳴。

  「當——」

  原本嘈雜的講堂瞬間安靜下來。

  那扇平日裡緊閉的正門,今日竟是敞開的。

  胡教習並未像往常那樣從畫中走出,而是背著手,一步步從正門踏入。

  他今日並未穿那身帶著墨香的長袍,而是換上了一身極為正式的、繡著雲雷紋的玄色法袍。

  面容肅穆,周身氣機鼓盪,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眾人的心跳之上。

  他走上講台,並未落座,而是環視全場。

  那種目光,不再是平日裡的嚴厲或冷漠,而是一種帶著審視與期許的凝重。

  「今日人倒是齊。」

  胡教習的聲音低沉,迴蕩在空曠的穹頂之下:

  「看來你們都知道,今日要講什麼。」

  他大袖一揮,身後那一幅《山河社稷圖》驟然變化。

  原本的山水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參天大樹的虛影。

  那樹一半枝繁葉茂,生機勃勃;另一半卻枯黃凋零,死氣沉沉。

  「今日不講法度,不講術法。」

  胡教習抬手,在空中寫下了四個大字,字字如鐵鉤銀劃,帶著一股森然之意:

  【枯榮有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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