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我絕不辜負

  篝火旁，女子嫵媚，少年純情憨直。

  這一幕，融洽和諧。

  平躺在篝火旁的亡國公主看著眼前的少年，笑了笑，笑容複雜地嘆了口氣：「是啊，如果處境交換的話……」

  她也會同樣照顧這個少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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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楚韻在這一刻，卻不敢深思這個問題。

  甚至不敢作答。

  她微笑著轉移了話題，道：「我看我們待的地方，已經不是之前那裡了……沈公子你換地方了嗎？」

  風雪在山坳外呼嘯，夜空中極光璀璨。

  看似與之前的地方相同，但姬楚韻卻敏銳覺察到了兩處山坳的諸多不同點。

  她昏迷的是兩天兩夜裡，肯定移動過了。

  面對姬楚韻的詢問，少年解釋道：「我聽說在極北雪原之中，不能在同一個地方待太久。所以每隔一天，就會換一個位置……」

  陳青山講述著極北雪原的生存規則。

  姬楚韻輕輕地呼出一口氣，贊同道：「是的，我本該提醒你的……還好沈公子博聞廣識，知曉這件事。」

  看著外面的黑夜，姬楚韻目光深邃地說道：「極北雪原兇險無比，這裡面活躍的許多異獸，連江湖中的頂尖好手遇到都難以全身而退。」

  「咱們儘快離開雪原，返回南方……」

  姬楚韻道：「等到了萬妖窟，我絕不會虧待沈公子，姬氏一族必有厚報！」

  篝火旁，姬楚韻言辭誠懇，許諾好處。

  陳青山卻搖頭：「顏小姐言重了，我只是……」

  他試圖拒絕。

  姬楚韻卻表情認真地注視他，道：「不可以拒絕。」

  亡國公主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霸道。

  她微笑著對陳青山道：「沈公子是謙謙君子，守諾而行，的確令人欽佩。」

  「但若是受了沈公子這麼大恩，我卻什麼都不表示，只用最初的三千五百兩就將沈公子打發……那我姬楚韻豈不是狼心狗肺、不知感恩之徒？」

  姬楚韻微笑著說出了自己的真名，對陳青山道：「所以，沈公子你不能拒絕我的好意。」

  「等咱們抵達萬妖窟，你務必要接受我的感激。」

  「這不止是給你的酬勞，也是我該盡的情誼。」

  姬楚韻言辭誠懇，說有理有據。

  陳青山沉默了數秒後，便也不再堅持，點頭接受：「好！」

  他沒有多說什麼，就這樣平靜地接受了姬楚韻給他畫的大餅。

  火堆旁沉默數秒，兩人突然沒了話題，陷入短暫的冷場。

  亡國公主小口地咀嚼著嘴裡的烤肉，直勾勾地盯著一旁的篝火，不知在想些什麼。

  直到陳青山好小心地詢問，才打破了篝火旁的寂靜。

  「所以顏小姐……」

  一邊伸手將烤肉餵到女人嘴邊，陳青山好地問道：「你的真名叫姬楚韻嗎？」

  此刻的少年，看起來完全是一副被戀愛沖昏頭腦的模樣。

  本能地想要更了解愛慕的女人，卻又不好意思多問，只能小心翼翼、一點點地試探……

  看著少年如此小心翼翼的姿態，姬楚韻溫和地微微一笑，用笑容打消少年心中的不安。

  她輕輕點了點頭，道：「是我父親給我取的名字，本打算帶我返回姬氏皇族發跡的楚地祖宅，從此在江南生活。因此起名為楚韻。」

  「他希望我能在楚地長大，生活在江南風韻之中，不必面對塞外的黃沙漫天、凜冽寒冬。」

  亡國公主提起自己的父親，神情罕見地肅穆悲傷。

  她眼眸閃爍著水光，輕聲道：「但我父親在我三歲的時候意外離世。姬氏皇族返回關內的計劃，被迫中止。」

  姬楚韻笑了笑，笑有些悲傷：「本來我父親打算生幾個弟弟來陪我玩的。」

  「但他英年早逝，我這個長女，也因此成了姬氏皇族如今唯一的血脈。」

  姬楚韻半真半假的悲傷感嘆，令陳青山表情悵然。

  他沉默了數秒後，困惑地問道：「……唯一血脈？嫡系的唯一血脈嗎？」

  姬楚韻看著他，搖頭：「姬氏皇族沒有旁系血脈……」

  篝火搖曳的火光，映亡國公主眼神晦暗，半張臉潛藏在陰影之中。

  她盯著那燃燒劈啪作響的火堆，道：「自從姬氏皇族失去皇位後，代代單傳。非嫡系的旁支，生不出任何孩童。」

  「只有獲傳承認可的嫡長子，才能生兒育女……」

  「這或許是天道對姬氏皇族的詛咒。」

  「懲罰姬氏皇族負隅頑抗、在失去天命後還帶走了傳國玉璽……」

  亡國公主的語氣，複雜且充滿感傷。

  一旁的陳青山沉默低頭，心中困惑。

  ——不是大姐，你怎麼連心結都說出來了。

  遊戲裡主角團千辛萬苦才打出的坦白局，你卻這麼輕描淡寫地給我分享了。

  陳青山一時間有些吃不准眼前這女人了。

  剛剛還嘲笑對方操作菜，明明是菜鳥卻偏要裝滿級魅魔。

  結果現在這女人就打出了絕殺招數。

  ——對懷有好感的目標，坦誠心結、展露脆弱悲傷。

  尋常人被這一套連招下來，百分百淪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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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山遲疑許久後，輕聲道：「哪有什麼天道詛咒……如果世間真有所謂的天命，那麼不需要傳國玉璽，天命之主也能結束亂世、一統天下。」

  「若是世間沒有天命，那麼所謂的傳國玉璽，就更加沒有那麼重要了。」

  陳青山語氣誠懇地安慰道。

  不過他這番話，倒也不算瞎說。

  在遊戲設定中，傳國玉璽的確承載了天命，對諸侯勢力的發展有巨大增益。

  但不意味著擁有傳國玉璽就能統一天下。

  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一個勢力增幅器。

  你如果自身太菜了，給傳國玉璽也沒用。

  遊戲劇情里，傳國玉璽最終被中原王竇雄獲，這組合已經算上強強聯合了。

  獲傳國玉璽的竇雄，也的確橫掃江東、攻下琅琊，統一了南方的半壁江山。

  但最後北域燕王、真正的天命之主朱載聰率大軍南下後，直接把竇王府軍隊打丟盔卸甲、狼狽不堪。

  遊戲大結局後披露的尾聲劇情里，魔教之亂結束後，燕王朱載聰一統北方、揮兵南下。直到徹底統一天下後，這位天命之主才拿到號稱有天命的傳國玉璽。

  傳國玉璽這個所謂的天命很厲害，但卻不是必需品。

  沒有傳國玉璽貿然稱帝會被反噬，但如果真的統一了天下，成為事實上的皇帝，不去主動尋找、傳國玉璽也會自然現世。

  至於姬氏皇族的血脈詛咒……遊戲裡沒有說原因，但絕對和傳國玉璽無關。

  哪怕說姬氏皇族的幾位末代皇帝缺德事干多了遭天譴，都更有可信度。

  陳青山言辭誠懇地安慰姬楚韻。

  篝火旁，姬楚韻卻搖了搖頭，笑容牽強地嘆息著說道：「沈公子不必安慰我，姬氏皇族背負的罪孽我很清楚。」

  「背負諸多罪孽的姬氏皇族，如今人丁凋零也屬於天道好輪迴了。」

  姬楚韻看著陳青山，目光幽幽地說道：「如果我死在極北雪原，讓我這一支罪惡的血脈就此終結，或許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背負沉重使命與家族罪孽惡名的少女，此刻悲傷自憐。

  作為舔狗的陳青山，自然要溫言安慰、開口勸說，並承諾接下來一定會盡心盡力地照顧她、保證安全護送她到萬妖窟……

  這小菜雞的表演目的，陳青山用膝蓋想都能猜到，直接給她演情真意切、充滿真誠。

  最終，在陳青山一系列的安慰和保證下，顧影自憐的亡國公主終於重新展露笑容。

  她微笑著對陳青山道：「那楚韻的性命，就拜託沈公子了……」

  陳青山一臉真誠：「我絕不辜負姬小姐！」

  風雪中的山坳中，相互依靠的兩人說情真意切。

  任誰見了這一幕，都覺這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簡直就是患難見真情。

  但笑吟吟的姬楚韻，心中卻幽幽嘆了口氣。

  ——對不起了沈公子，我是在利用你、玩弄你的感情。但我保證，等我到了萬妖窟，一定盡力給你準備酬金、補償你的！

  篝火旁，陳青山義正言辭地看著亡國公主，神情激昂。

  心中卻不屑撇嘴。

  ——這點小手段還想拿捏我，真是菜不自知。等傳國玉璽到手，看誰笑到最後。

  兩個心懷鬼胎的男女，就這樣情真意切地對視一笑，結束了這場充滿虛偽的坦白交心局。

  ……

  夜空中極光閃爍，黑暗的雪原中風聲呼嘯。

  渾渾噩噩醒來的姬楚韻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少年的懷中、被他橫抱著於山林中飛行。

  風雪從四面八方襲來，兩人身上的護體真氣抵抗極北的寒冷低溫就已經很困難了。如今迎著風雪趕路，護體真氣的保暖能力頓時捉襟見肘。

  姬楚韻下意識地蜷縮了身子，困惑地輕聲道：「沈公子？」

  風雪中橫抱著她趕路的少年腳步急促，語氣嚴肅地說道：「……後面有東西在追我們！」

  說完，他便閉上了嘴。

  姬楚韻也識趣地不再說話，默默地躺在男人的懷中，感受著對方的氣味從四面八方將自己淹沒。

  莫名的，她竟覺有些安心，好似回到了幼時的搖籃中。

  在這令人安心的輕微搖晃中，虛弱的亡國公主很快昏睡過去。

  陳青山則身形閃爍地在黑暗中快速移動，幻魔身法發揮到了極致。

  身後窮追不捨的東西，底細不明，卻給他極為悚然的威脅感。

  帶著一個拖油瓶，他不敢冒險和對方交戰，只能抱著姬楚韻逃跑。

  為此還捨棄了自己剛烤好的晚餐……亦或者是午餐？

  總之，在黑暗中奔波勞累的陳青山，已經快要分不清時辰了。

  這片雪原永遠漆黑。

  明明是夏天，按理說極北雪原應該是極晝才對。

  陳青山前世淺薄的地理知識告訴他，南極北極只有在冬天才會是極夜。

  但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他也習慣了本世界的許多東西不能用前世地球的常識去揣度。

  比如此刻他身後窮追不捨的那些玩意兒，散發著令他不安的氣息，就不是地球北極該有的東西。

  他作為九境高手，手持魔刀，身負妖刀訣，底牌盡出的時候遇到十境至尊都能掰掰手腕。

  可這片雪原里冒出來的一些東西，卻令他的本能直覺瘋狂示警……

  黑暗中急速地奔行了不知多久，就在陳青山都感覺自己的真氣快要耗盡時，身後追逐的那些東西才徹底消失。

  極北雪原有一個好，這裡面遊蕩的惡獸們似乎都有固定的活動區域。

  一旦拉開距離後，那些惡獸就不會追了。

  ——當然，這往往也意味著進入了另一群凶獸的棲息地。

  陳青山對這種情況輕車熟路。

  他快速地落在雪原之中，尋了一處避風的山坳，掌中真氣橫掃，迅速將山坳中堆積的積雪全部震飛出去。

  接著將昏迷狀態的亡國公主放在空地上平躺，自己走到一旁坐下，沉心感應、打開系統。

  數分鐘後，一個穿紅裙的詭異人偶出現在他手中。

  陳青山將土地挖開，準備將替死人偶埋入地下。

  然而動手的瞬間，他遲疑了。

  沉默思考片刻後，陳青山放棄將替死人偶埋入地下，而是直接收進倉庫。

  這片極北雪原處處兇險，動不動就狼狽奔逃上千里地，很容易就跑出替死人偶的生效範圍。

  保險起見，還是帶在身上吧。

  反正帶在身上也能起到效果……

  陳青山回收了替死人偶，開始在山坳中燃起篝火。

  不久後，篝火上架起了烤肉。

  陳青山在附近隨便抓了兩隻雪地白狐，熟練地剝皮去內臟。

  在他身旁，微微蜷縮著的亡國公主雙目緊閉、呼吸沉重。

  十境至尊留下的傷比預想的還要複雜。

  雖然所有傷口都避開了要害，按理說只要一步步拔除傷口劍氣就行。

  但陳青山卻驚訝地發現，受傷的姬楚韻根本無法長時間保持清醒。

  就連身上只受了三處傷的他，之前也時不時地感到頭腦昏沉、想要睡覺，直到治好了自己後，才不再昏沉。

  黎山劍尊出手時的最初目的，顯然是奔著擊暈目標、剝奪行動能力來的。

  只是他沒料到陳青山能頂著他的劍氣狂潮，拖著亡國公主逃進石門……

  篝火旁，忙碌著飯食的陳青山，幽幽嘆了口氣。

  也不知芊芊她們怎麼樣了。

  她們應該也進入了這片雪原，畢竟石門只通向這裡，而石門是秘境的唯一出路。

  但極北雪原太大了，比秘境大了不知多少倍。

  想要在這茫茫雪原中重逢相遇，概率或許比前世中彩票還低……

  接下來的時間，陳青山一邊為姬楚韻治療劍傷，一邊抱著昏迷不醒的她朝著南方趕路。

  這位已完全淪為拖油瓶的亡國公主，無法為陳青山提供任何助力。

  為了不引起她的警惕，陳青山也從來不詢問有關傳國玉璽的事情。

  他只能等待。

  等回到大沙漠、進入萬妖窟時，這女人把傳國玉璽給拿出來。

  那時，才是他的機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