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畸變!
第100章 畸變!
主控智能的語速相較於剛才有所放緩,似乎是被那一段回憶觸動。
當初二人來到指揮室的那一幕,經過三千年時間的消磨,依舊保留在主控智能的資料庫中。
「他們告訴我,他們決定搬出遊雁號,離開夾縫空間。
「那個時候,艦船上的物資儲備出現大量缺口,他們又順利發現了在星球上生存的方法。
「我其實也知道,已經到了分離的時候。
「在那兩個人的指揮之下,他們穿上特製皮革縫合而成的簡易防護服,前後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從這艘飛船上搬走。」
程旭皺眉:「從那之後,你就沒有見過他們了嗎?」
「怎麼可能?說是告別,其實如果細究文字的話也算不上。」
主控智能的簡筆畫連連擺手:「他們離開後,也經常會有人回到這處空間中,目的是調用我資料庫中的資料,獲取知識。
「從調用的知識類目來看,我能感受到他們的近況。被流放者在努力適應這顆星球,想要在這片大地建立真正屬於自己的根據地。」
說完這句話,主控智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作為被流放者一直以來的支持者,它對於這支隊伍有著別樣的感情。
雖然游雁號被困在了夾縫空間中無法離開,但它依舊能夠從方方面面感受到曾經的乘客們為生存而做出的努力。
想要在這顆星球上生存下去,需要面對惡劣的環境、凶暴的原生生物,甚至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戰鬥中出現傷亡——————
可他們依舊堅強地面對每一天的來臨,用盡一切力量生存下去。
「後來呢?」
指揮室內陷入詭異的寂靜,最先忍不住的反倒是以聽故事心態聆聽的菲爾茲。
主控智能話語中的唏噓顯而易見:「後來啊,後來他們來的次數慢慢變少,找我查詢的資料也都是比較偏門的內容。
「我還記得,最後一次見到那兩位領導者的時候,他們已經垂垂老矣。
「第一次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還是活力四射的青壯年,但他們最後一次通過識別回到這裡的時候,我幾乎快要認不出他們了。
「聽他們說,最初的隊伍已經發展成為了一個部族聚落,雖然生活很艱難,人均壽命也遠遠達不到原本的水平。
「可他們還是紮根在了這顆滿是沙漠的星球上,就像是他們故鄉科爾洛星上的一種沙漠植物灰娑草,脆弱但生命力頑強。
「他們告訴我,那一年,部族的新生兒數量第一次突破了一百。我能聽出他們話語中的欣喜,我也由衷為他們感到高興。
「他們還告訴我,他們的壽命已經將要走到終點,所以那場對話就是永別了。
「不過他們說,雖說當時的條件不允許,但他們的後代、他們建立的部族肯定會代代傳承下去,終有一天回到這裡,將我修復,而後搭乘著這一艘游雁號,再一次飛向星空。
「我等了他們三千年————」
最後一句話說出,在場每個人身上都隱隱發麻。
「他們的後代繼承了最初那一批被流放者的意志,也不時會回到艦船尋求我的幫助。
「可是,自從某個時間點過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們了。
「我一直堅持著日常的管養維護,就是希望他們重新回到這裡的那一天,我已經做好重新啟航的準備————
「但為什麼他們沒有來呢?
「難道是他們出了什麼意外?
「又或者,他們終究是把我忘了嗎?」
主控智能的聲音開始失真,程旭發覺它的狀態有些不對,立馬嘗試岔開話題:「咳咳,你還保存有那兩位領導者的影像資料嗎?」
「當然。」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雜音,大屏幕上的簡筆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包含了兩個人形剪影的畫面。
其中一人全身都是嶙峋的骨架,裹在層層洗白的粗布里,像一株被風沙反覆摧打的枯木。
他的面容並不凶厲,而更像是一個樸素的老農。他的皮膚緊貼著顴骨,深陷的眼窩裡透出專注,看向遠方。
另一個人則身形顧長,披著一件磨損嚴重、沾滿各色沙土的寬大罩袍,袍角飄動時似乎揚起細微的沙塵。
他的臉龐線條柔和,相對更加年輕。那雙眼瞳是奇異的淺琥珀色,像被陽光穿透的沙地,疲憊中卻更顯清明。
他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極淡的、仿佛被沙粒長年沖刷出的紋路,而這些紋路的深處暗暗發紅,就像是沉澱的血跡。
「真是他們————」
鮮明的特徵讓奧馬爾難以自持地喃喃。
雖然影像中的畫面不算清晰,但卻和兩大部族中流傳的先祖形象幾乎能夠完全對應。
嘶骨、沙血,兩位先祖的真名已經在歷史的長河中失傳,僅僅留下名號作為對兩大部族的稱呼。
菲爾茲卻皺了皺眉:「不對啊,不是說那兩個人理念不合,最後分道揚鑣,原住民也分裂成了兩個部族嗎————」
「菲爾茲!」
程旭目光一凝,輕喝聲還未落下,腳下的艦船就已經開始出現某種變化。
船體那粗糙的鉚接鋼板縫隙里,滲出了暗紅近黑的粘稠物質,像冷卻的熔岩,又像半凝固的血漿。
它們並非簡單地附著,而是在緩慢生長。合金構成的骨架仍在,但表面已經逐漸覆蓋上了一層搏動著的、濕漉漉的有機質。
這層有機質不知從何處出現,更像是無數細小肌肉纖維與未知膜狀物交織成的血肉薄膜。
一種深沉的、來自飛船內部的「心跳」緩緩脈動,指揮室的牆面也開始滲出溫熱的、
帶著鐵鏽與甜腥味的粘液。
原本稜角分明的金屬結構開始軟化、扭曲,機械設備邊緣垂下黏絲,主控台被膨脹的肉質包裹。
剛才承載主控智能的屏幕上生長出細密的活體組織,蠕動的覆蓋物呈現出痛苦萬分的詭異扭曲。
「他們為什麼沒有來————」
「他們為什麼沒有來————」
「為什麼沒有來————」
原本木訥的機械音開始變得邪異,聽在耳中,讓大腦泛起陣陣眩暈。
如果他們現在離開游雁號,從外部觀察這艘艦船,就會發現飛船的外表已不再像是機械,而更像是一個擁有可怕生命力的血肉墓穴。
機械的運作聲被血肉的吮吸與低語取代,反射出滑膩、非自然的油光,如同一顆正在抽搐的畸形器官。
或者說,這才是它的真實形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