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晶岩之城

  會議室中，眾人臉色變幻，同時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菲爾茲一行人身上，攜帶著某種事物，能夠使晶岩石人跨越空間鎖定他們為目標。

  那豈不是說，菲爾茲等人所在的臨時營地也不是安全的，成群的晶岩石人將被吸引過來？

  但轉念一想，臨時營地中有充足的外骨骼機體，而且他們現在所處的會議室也具備屏蔽異常影響的功效，安全方面應該問題不大。

  見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自己身上，菲爾茲乾笑兩聲，冷汗從額頭上滾落。

  「菲爾茲先生，我認為需要對您和您的同伴進行一次全身檢查，希望您能配合。」

  付辰臉色不太好看。他把菲爾茲帶回營地的時候並未意識到，自己是帶了個引怪的信號發射器回來。

  「配合、配合，我們一定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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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爾茲賠笑著點頭，向自己身邊的三人使了個眼色，主動把背包放在面前桌上，呈「大」字形舒展身體。

  幾分鐘後，溫穆戴著手套，從菲爾茲背包的夾縫中捏出一片掌心大小、硬幣厚度的石片。

  「這就是那塊怪石上面附著的東西！」

  菲爾茲驚叫一聲。

  在來到戈侖星的過程中，放有怪石的容器就放在他背包中，被他自己背著。

  「可能是在某次取出來的時候蹭到了容器的邊緣，導致這塊碎石片掉落到了背包裡面。」

  他稍加回想，很快找到了邏輯自洽的解釋。

  溫穆皺著眉，雙手捧起碎石片舉起，將其對著燈光查看。

  碎石片呈半透明的狀態，在燈光下不像是石頭，反倒像是一片暗灰色的水晶。

  其中幾乎見不到半點雜質，透過石片的瑩潤光澤中，似乎有著水流一般的柔和波動。

  「看著倒是有些像晶岩，但和常見的晶岩又略有差別。」

  胡洲站在邊上觀察著，給出自己的結論。

  在下午的時候，他們把那頭晶岩石人的身軀拆解，構成其軀體的晶岩成分相較於這塊石片更加駁雜。

  但從大體上給人的感覺來說，二者之間的相似程度並不算低。

  程旭也湊過來，近距離觀察石片的構造：

  「是有點像，感覺上可能出自同源，而這塊石片的層次應該會更高。」

  一旁的崔棠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稍稍拉遠和程旭的距離，嘴上補充道：

  「想要完全弄清楚，還得看後續的理化分析。如果之後能證明這石頭和晶岩族有聯繫就好了……」

  站在瞭望窗口邊的付辰笑著回應一句：

  「應該不用等到之後了。它們已經來了。」

  眾人心中一驚，朝著付辰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還未完全籠罩天空的夜色下，幾個映照著幽幽光芒的龐大身軀正在營地邊上遊蕩著。

  仔細看去，它們的動作似乎帶著某種不確定的猶豫感。

  「是被這塊石頭吸引過來的？」

  程旭環視房間，內牆上塗滿了屏蔽異常影響的特殊製劑。

  「因為被這處房間阻隔，所以沒有辦法感應到石頭的存在，所以迷茫了？」

  胡洲認真地看了自己這位下屬一眼。

  如果排除掉其內在的終末級異常本質，他認為程旭對於異常的相應判斷能力已經和那些資深行動幹員相差無幾。

  「如果他是異常管理局的普通員工，應該很快就能得到局裡的重用吧？」

  付辰則看向溫穆：「如果想要驗證的話，最快的方法可能需要把這塊石頭帶出去。」

  溫穆點頭，將手中的石片遞給付辰。

  其他人都清楚付辰的意思：

  只要帶著這塊石片離開營地，再看晶岩石人們會不會追上去，就能判斷它究竟是不是晶岩族能鎖定菲爾茲一行人行蹤的根本因素了。

  「注意安全。」

  胡洲的叮囑話音剛落，付辰就如閃電般衝出金屬壁壘，拿著石片跳進自己的那一台外骨骼機體中。

  藉助營地里設置的光源，程旭看到那幾頭正在遊蕩的晶岩石人忽然齊齊一頓，朝著付辰所在的位置猛然轉身。

  「應該沒錯了。」

  程旭在心中基本確定，晶岩族實際上追蹤的就是這片石頭，揣著這片石頭卻不自知的菲爾茲就自然成為了它們的追殺對象。

  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菲爾茲，感慨一句這人命真大。

  背著石塊到處跑的菲爾茲應該就像是黑夜中的燈火，在晶岩石人的感知中屬於明晃晃的目標。

  如果不是因為他一開始所處的位置比較偏僻，身上又帶著模仿人偶這樣的異常道具，還接連有來自管理局幹員的救援，估計早就死了千八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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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地外，付辰的機甲跳躍閃避，將晶岩石人的仇恨牢牢吸引住，朝著遠離營地的方向奔去。

  幾頭晶岩石人當即拋下管理局的營地，看都不看一眼，徑直追向付辰。

  那厚重的身軀踩踏在地面上，引起道道震盪，猶如一場小型地震。

  營地中的其他特別行動處幹員自然不會幹看著。他們紛紛鑽進外骨骼機體並激活，跟在幾乎失智的石頭人身後追了過去。

  之前供研究的晶岩石人已經變成了一堆碎石，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多逮一些研究樣本回來。

  「那石片和怪石究竟是什麼？」

  程旭進入思考模式。

  現在他能夠百分百確定，石片和晶岩一族有關聯。

  而石片是從菲爾茲帶來的怪石上脫落的，從這一點推斷，怪石和晶岩族乃至晶岩之墓必定有著不為人知的聯繫。

  晶岩之墓的異變，說不定真的是由那塊石頭引發的。

  他在腦海中搜索著晶岩之墓有關的信息，試圖從各種情報的蛛絲馬跡中找到有用的線索。

  但突然間，一隻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打斷了他的思考。

  菲爾茲從他身後探出頭：「這位兄弟，剛才那位大哥就這麼出去，不會有事吧？」

  程旭愣了一秒，才適應對方這自來熟的交流方式。

  他笑著擺擺手：「付隊長很厲害，不會有事的，還有其他人支援呢。」

  「我會被石頭人追殺真是那片石頭的問題嗎？」

  菲爾茲的表情彰顯出他其實已經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程旭微微頷首：

  「是的。這石片後續可能要交給我們進行保管和研究。」

  「沒問題沒問題。」菲爾茲長出一口氣，「交給你們我就放心了。」

  在知道自己這些天的苦難都是因為這破石片的時候，他就已經恨不得把這玩意兒扔到太空里去了。

  說著，菲爾茲似乎又想到了什麼：

  「對了，我當時托人鑑定那古怪石頭的時候，他們給我出具了一份報告。

  「等我找一找，應該能找到那份報告，這對你們管理局應該有用處。」

  程旭眼前一亮：「那真是太好了。」

  二人沒有發現，隨著他們的對話，嘈雜的話語聲漸漸停歇。

  菲爾茲的兩名保鏢和一位嚮導坐在角落，瑟瑟發抖地看著會議室內的氣氛凝重到快要結冰，大氣也不敢喘。

  胡洲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平復動盪的心境。

  包括他在內，所有救援隊的成員在看到菲爾茲忽然拍程旭肩膀的時候，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也就是付辰不在，如果他在的話，估計下一秒就會把黑洞洞的槍口頂在菲爾茲的腦門上。

  少爺、大哥、親爹，你有幾條命啊夠你這麼作死的？

  如果你知道你剛才一巴掌拍在了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反物質炸彈上，你還笑得出來嗎？

  不管你是探險者協會會長的兒子還是什麼其他的二代，在終末級異常面前敢這樣的？

  菲爾茲的確不知道程旭的真實身份，但眾人壓根沒想到這位小少爺一個不注意就整了個大活。

  不過好在程旭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反應，反倒是與菲爾茲交談起來。

  其實菲爾茲之所以會主動找程旭搭話，主要原因是他放眼望去，在場就只有程旭和他年齡接近，覺得同齡人會更好說話一些。

  再者，程旭之前點出了他被石頭人追殺的問題，也自然讓菲爾茲心中對這人更加熟絡。

  二人的交談不到一分鐘，但胡洲等人仿佛像是熬了一千年那麼漫長。

  直到菲爾茲說出他有鑑定報告，這種狀態才被打破。

  溫穆豎起眉毛，沒好氣地看著菲爾茲：「早說！」

  眾人相繼放鬆下來，會議室內重新恢復了交談的氛圍，但聲音在受到劇烈心理刺激後顯得有些虛弱。

  關於那塊奇石的鑑定報告，的確是現在至關重要的研究材料。

  如果能發掘出奇石與晶岩之墓的關聯，說不定就能找到破解晶岩之墓異變之謎的鑰匙。

  「別急別急，我現在就找。稍等一下……」

  菲爾茲被溫穆那嚴厲的語氣嚇了一跳，三步並作兩步跳到自己的嚮導面前。

  馬頭人嚮導會意，把自己的背包遞給小少爺。

  「這個嗎？不是。」

  「這個？也不是。」

  「我去這是什麼東西？布羅迪，你的背包里為什麼還會有小母馬的寫真集！」

  一道道怪異的目光看向馬頭人嚮導，後者低下了頭，鼻中噴出熱氣，渾身有些發紅。

  「找到了！」

  終於，菲爾茲的發現為嚮導布羅迪解了圍。

  他從背包中拿出一枚晶片：「就是這個沒錯。」

  把晶片遞給溫穆後，喜滋滋的菲爾茲再次湊到了程旭跟前。

  「兄弟，你看上去挺年輕的啊？方便問問你入職管理局多久了嗎？

  「能過來處理晶岩之墓的情況，兄弟你肯定是精英，方便交換個聯繫方式不？

  「對了，管理局的伙食和住宿條件怎麼樣？

  「我當時也想考管理局的編制來著，但是那異常圖鑑太複雜了，我背不下來，最後只能放棄……」

  菲爾茲從小就是表達欲望強烈的性格。

  在場的其他人看著都挺嚴肅，似乎都不太好交流，只有面前這個青年人看著最面善好說話。

  看著這個社交悍匪逮著程旭說個不停，胡洲的臉色有逐漸崩壞的趨勢。

  就連剛剛拿到晶片的溫穆，也將絕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了程旭身上。

  有些出乎他們意料的是，程旭和菲爾茲聊起來了，並且看上去聊得很愉快。

  胡洲與溫穆對視一眼，同時意識到這是觀察程旭的好機會。

  崔棠眼神示意下，一名幹員偷偷打開了影像錄製的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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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付辰正在以身為餌給研究人員們釣實驗材料的時候，另一邊的薛子京卻是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根據巨鯨級飛船的指引，他一路向北行進。

  晶岩石人族群是歷經無數年流傳下來的矽基生命，在漫長的歲月中也發展出了屬於它們的獨特文明。

  實際上，分局眾人降落的十三號谷地周邊屬於戈侖星上的荒郊野外，晶岩石人的分布較為稀少。

  但在晶岩之墓較為深處的地帶，有數座屬於晶岩族的城市屹立在這顆星球上。

  雖然隨著當年的那一場儀式，災難摧毀了這些城市，但還是能夠在晶岩叢中看到城市的斷壁殘垣。

  對於晶岩族城市的研究是十分重要的課題，這些城市所處的地理位置往往都是連通各處的交通樞紐。

  基於這一因素，不管是研究所的分所還是各大協會的辦事處，往往都會在城市周邊設立。

  薛子京目前所在的位置，就是距離他最近的晶岩之城的入口處。

  曾經依偎在山脊中的石城，如今像被狠狠踐踏過的蟻巢。

  粗糲的岩石門洞塌了大半，斷裂的巨石如垂死的獸齒般參差交錯，堵死了進出的咽喉。

  晶岩族人的房屋結構與人類社會截然不同，粗獷野性的風格能夠完美地容納晶岩族那龐大的身軀。

  通過學者的復原，人們還發現在晶岩族通常喜歡用色彩豐富的各種礦物質作為自己房屋的裝飾。

  但現在，整塊的晶岩屋頂大多碎裂傾頹，歪斜地插在瓦礫堆里，用作裝飾的色彩流失，化為殘破灰敗的單色調。

  雨水不再沿著凹槽流淌，只是在廢墟間積成渾濁的泥潭，倒映著破碎的天空。

  夜色中，整座城冰冷地匍匐在星光下，如同山脊上一道巨大而醜陋的傷疤。

  第一次看到這些城市時，許多人都會被其深深震撼。

  既是驚嘆於曾經輝煌過的矽基文明，也是在看到無數殘損建築時的心生唏噓。

  不過薛子京一行人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感慨。

  他們全速前進趕赴此處，是因為巨鯨級飛船上傳來訊息，這座城市周邊還有倖存者活動的痕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