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異常

  早上七點四十分。

  「師傅早上好！要兩個流彩鹿肉大包，一個什錦燒麥，一對寒絨雞翅，一個爆爆龍蛋，一杯喀拉果汁。麻煩打包！」

  三分鐘後，程旭手提保溫餐盒，哼著小調走進辦公室。

  右手拆著餐盒，左手在手機上快速划過，尋找著佐餐的精神食糧。

  《星際首例！百萬年前的古代異常殘骸？異常管理局已介入。》

  《從危殆級降至警戒級的異常？關於晶岩之墓的前世今生。》

  

  《十個少有人知的無害異常，全認識的人請收下我的膝蓋！》

  「果然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這群自媒體取的標題都是這麼咋咋呼呼博眼球。」

  心裡嘀咕一句，程旭還是點進「十個無害異常」視頻，把手機架在辦公桌上，食盒鋪滿桌面，開始享用早餐。

  自從前世加班猝死，程旭的靈魂轉生來到這個世界已有足足二十二年。

  這處平行世界已經出現成熟的星際躍遷技術與健全完整的星際文明體系，目前正處於宇宙探索擴張的蓬勃發展階段。

  在科學的範疇之外，有著另一類難以被常理解釋的事物存在於世間，這類事物被命名為「異常」。

  按照官方的定義，異常可以被理解為「宇宙規則的漏洞與錯誤」，其中有相當一部分具備著威脅星際社會秩序的危險性和不可控性。

  基於異常的廣泛分布及影響，一個專職負責處理異常相關事項的機構也應運而生——

  異常管理局。

  星際議會下屬直轄機構，負責管理、處置、收容各類異常及其引發的各種事件，影響力觸及已探明宇宙的每個角落。

  程旭目前的身份，就是異常管理局澄明星分局內一名光榮的普通員工！

  在五歲那年逐漸復甦前世記憶後，經過一番謹慎的調查與研判，他樹立了明確的人生目標和職業規劃。

  當身邊的同學情竇初開眉來眼去時，他正在系統性地自學《星際異常圖鑑·新星曆6537年修訂版》。

  即便在課業繁重的高中大學，他也會抽時間出來溫習《標準化異常處置手冊》。

  在身邊同學朋友的評價中，程旭的形象一直都是所謂的怪人，與同齡人格格不入。

  他對此的評價是，怪人就怪人吧，年輕人還是不夠清楚編制的美妙。

  程旭目前處於試用期階段，就已經擁有澄明星平均薪資五倍的薪水、每年三十天帶薪年休假以及制度里規定的其他各項福利。

  最後半個鹿肉大包塞進嘴裡，柔軟中帶著筋道的麵皮裹著鮮香滾燙的汁水在口中化開，軟嫩但不失幾分嚼勁的鹿肉在唇齒間撕裂，給味蕾帶來躍動的享受。

  飯後一杯喀拉果汁入口，讓冰涼清爽的果汁刮過口腔的每一個角落，捲走食物殘渣與異味。

  收拾好餐盒，時間走到八點鐘，程旭開始了今天的工作。

  「余哥！【堅壁金屬箱】的特質溫養液已經快要消耗完了，你那邊記得發起一下補充的流程。異常編號是D-53984。」

  「向姐，之前找雄明區借調的死囚犯送過來了嗎？【慈悲念誦者】長時間缺乏聽眾，預計十二個小時內可能發生暴動！」

  「胡主任，剛剛推送了一條異常收容物臨時借用申請過去，麻煩您有空看一下。」

  程旭手上的事項主要涉及到澄明星分局一部分「安全級」異常收容物的日常管養，維持其安全性與穩定性。

  根據危險程度，異常管理局將目前已知的所有異常劃分為安全、警戒、危殆、災異、終末五個級別，分別以字母D、C、B、A、S遞進表示。

  程旭的工作完全稱不上輕鬆，甚至可以說是複雜繁重，但單位給他開出的薪資待遇彌補了這一點。

  整個上午，程旭一直在處理各種待辦事項，虛擬投影鍵盤都快要敲出幻影。

  好在他從小有意識自我培養出的專業素養過硬，能有條不紊地處理應對湧來的各種事項。

  午餐午休過後，下午依舊繁忙。一件新的安全級異常收容物被分局特別行動隊帶回，需要程旭現場經辦交接相關事宜，並草擬對應的收容入庫報告。

  「又是充實的一天。」

  下午五點，程旭敲下發送鍵，將報告發給直屬上級胡主任。他看一眼時間，抻個懶腰，向辦公室最裡面的工位揮揮手。

  「主任，我下班了哈。」

  「好，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

  穿深藍格子襯衫、戴黑框眼鏡的眯眯眼中年男胡主任點頭。

  和其他同事打個招呼，程旭提著包走出辦公室，步伐輕快。

  「先去食堂吃一份煙燻烤弓頸龍肉，再打包點碧樓果切和喀拉果汁帶回去。昨天把《青霄志2》推到了最後一個BOSS門口，今天應該能通關。」

  半個小時後，程旭回到公寓式員工宿舍中，吃著水果喝著果汁，開始緊張刺激的BOSS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公寓樓下的某處陰影中，一輛自帶曲率折光隱蔽系統、配備異常管理局最先進探測裝置的作戰指揮車正悄然蟄伏。

  四名全副武裝的特種行動隊員盯著監視屏幕，渾身緊繃。

  「呼叫指揮室，目標異常S-009已返回住處！呼叫指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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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常管理局，澄明星分局。

  分局裡絕大多數普通員工不知道，在自己工作的大樓主體結構下方還有著一層額外的地底區域。

  這層地下區域的建築材料為已探明宇宙內綜合防護能力最強的肯邁特水晶，搭配上其中儲備的海量武器軍火，足夠與已知任意一個文明的主戰兵團進行正面陣地戰對抗。

  此刻，位於地下區域核心的指揮室內，無數精密儀器滿負荷運轉，大量工作人員穿梭忙碌。

  指揮室中心的平台上，兩道身影並肩站立。其中一人赫然便是程旭的直管上司，異常管制一科的主任，胡洲。

  他身旁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如果程旭在這裡的話就能一眼認出，在他入職的最後一輪面試中曾見過這位老人。

  澄明星分局局長，柯柏。

  二人正前方的大屏幕上是作戰指揮車傳輸回的實時監控畫面，其中傳出特種行動隊員的聲音。

  「……綜上所述，暫未發現任何異常。匯報完畢。」

  柯柏微微點頭：「保持監視，不要掉以輕心。」

  「是，局長。」

  指揮室中只剩下工作人員的指令聲與機器運作的低鳴，柯柏的思緒回到了半年前。

  異常管理局處於直面異常的最前線，往往會接觸到各種詭異離奇的異常。基於這樣的工作性質，局裡普通員工的離職率並不低，下屬各個分局每年都需要招納新員工，補充新鮮血液。

  管理局的分局遍布各大星系，公招流程也多有差別，但最後一輪面試卻是固定且一致的。

  這輪面試，表面上是分局領導對應聘者的談心談話與考察測評，實際上則是異常管理局總局主導的最終審查程序。

  在這一環節中，位於總部且與管理局構建了合作關係的災異級異常【萬象晶瞳】將從它的萬道目光中分出一道，對面試者進行意識層面的剖析式審查。

  這道審查能夠從靈魂本質層面解析應聘者，分辨甄別出任何對異常管理局帶有敵意的別有用心者。

  異常管理局鮮有被其他勢力安插臥底的情況發生，便得益於這道程序。

  柯柏還記得，那一天的應聘者平均水平雖然不錯，但很少有人能夠符合他這個局長的心理預期，總體不是那麼滿意。

  但唯獨最後面試的那個年輕人，談吐得體、專業素養過硬，同時具備明確的職業認知與心理建設，堪稱完美的異常管理局員工典範模板。

  面試結束後，柯柏還特意吩咐自己的秘書，如果沒有出現意外情況的話，以最高優先級錄用這位名叫「程旭」的年輕人進入分局工作。

  於是意外情況出現了。

  柯柏剛回到辦公室，還沒有來得及歇口氣，警報聲便響徹分局大樓。那是僅有總局才具備發動權限的最高等級警報。

  幾乎是同一時間，來自總局局長的緊急通訊接入，讓柯柏明白了警報引發的原因。

  十分鐘前，總局內的異常【萬象晶瞳】突兀遭受重創，異常本體被未知力量直接憑空抹去三分之一，其心智意識陷入極端恐慌與錯亂。

  經過排查溯源，總局確認在【萬象晶瞳】受創的瞬間，除了向澄明星分局投射一道目光進行審查外，別無其他任何舉動。

  十分鐘前，正好是他面試「程旭」的時間節點。

  柯柏的汗水瞬間浸透了衣裳。如果【萬象晶瞳】被重創的根源是那個看上去普通的年輕人……柯柏清楚地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若非漫長的人生經歷塑造出的鋼鐵般的心智，恐怕柯柏當場就直接抽過去了。

  僅僅通過萬分之一的目光就能反向追溯至【萬象晶瞳】的本體，並跨越數億光年的距離重創災異級位格的異常。

  事到如今再回想起那時的驚魂一刻，這位執掌澄明星分局四十年的老人依舊心有餘悸，下意識看向手中攥著的那份異常檔案資料。

  【程旭（暫命名）】（疑似終末級異常）

  編號：S-009

  描述說明：因重創A-057【萬象晶瞳】而在澄明星被首次識別的危險異常。S-009從外觀表象、行動邏輯到自我認知均與22歲人類男性青年無異（是否偽裝存疑）。具備極高位格，無法探知確切目的，無法辨明內在本質。目前暫未發現該異常具備攻擊性、破壞性及主動性超自然能力。

  收容措施：終末級異常無法被收容。

  附錄1：觀察記錄

  觀察對象：S-009

  觀察人員：異常管理局「工蜂」特別行動隊（已偽裝成觀察對象同事）

  觀察報告：

  觀察對象為人熱情和善，工作能力出眾，工作態度認真。與其他人交流時，觀察對象自我認知表現為人類。

  觀察對象對當下工作生活環境及薪資待遇十分滿意，尤其是分局食堂及宿舍。在放假期間，觀察對象會嘗試購買食材並進行烹飪，並邀請關係較好的觀察人員前往其住處一同用餐。

  註：以上報告無法確定是否存在偽裝因素，請謹慎辨別判斷。

  ……

  柯柏又看了一遍觀察報告，扭頭看向身旁的黑框眼鏡中年人。

  「老胡，你和他相處也有半年了，真就一點發現也沒有嗎？」

  當時出事後，總局第一時間秘密派遣最精銳的「工蜂」特別行動隊趕赴澄明星分局。

  柯柏與胡洲相識於二十年前一次大型行動中，也知道這位「工蜂」行動隊隊長是真正沐浴過血與火的異常對策專家。

  胡洲抬頭看天，想起了這半年來的經歷。

  接到緊急絕密任務的第一時間，基於事態的嚴重性，他和隊員們留下遺書後立即出發。

  抵達澄明星分局後，他第一時間與分局高層取得了聯絡，並以「工蜂」的隊員們替換了分局內有可能與任務目標產生交集的分局內人員。

  ——接著胡洲就和隊員們一起，以普通員工的身份在澄明星分局扎紮實實上了半年班。

  各種高精尖大當量武器、澄明星軌道上新出現的三座天基軌道脈衝塔、「工蜂」隊員們犧牲的決心——全都沒有派上用場。

  管理局就像在朝著空氣嚴陣以待。

  他們的任務目標平靜地完成新人培訓、平靜地試用上崗、平靜地上班幹活，不能說是人畜無害，只能說是毫無威脅。

  秘密收集的生物檢材被送往各大星際實驗室，得出的結論也是「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如果不是總局一再確認，胡洲肯定會以為是有什麼地方弄錯了。

  就這麼一個開朗認真積極向上的年輕人，怎麼可能會是最高危險等級的滅世異常呢？

  「局長，總局指令。」

  聯絡員的聲音將各有心思的柯柏和胡洲拉回現實。二人同時抬頭，大屏幕上出現亮黃打底的黑色文字。

  【若今晚仍無異常，從明日開始執行下一階段觀察計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