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不該這麼活，也不該這麼死

  祝缺從姜湖身上翻出手機，使用他的指紋解鎖，一條新消息立刻映入眼帘。

  【馮老狗：老薑，你那賺錢的買賣搞定了沒？有門路別忘記帶兄弟我一個啊。】

  祝缺見狀，終於稍稍鬆了口氣。

  從這條信息看，這個馮老狗只知道姜湖最近在搞「賺錢的買賣」，但是不清楚他具體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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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顯然，姜湖原本就不想分他一杯羹。

  祝缺沒有回覆消息，而是進入了聊天軟體，逐條翻看著姜湖最近的聊天記錄。

  他看得非常仔細，包括私聊、群聊、語音記錄等，全都翻閱了一遍。

  結果非常乾淨，並沒有關於「他是天生魔種」的信息。

  確認了這一點後，祝缺徹底鬆了口氣。

  隨後，他被一個群聊吸引了視線。

  那個群聊名叫「狼群」。

  群聊的人數不算多，只有六十來個人，頭像五花八門，幾乎沒有真人照。

  讓他詫異的是群聊里的內容，全都是一個個明顯違反了法律法規的任務——

  【偽造賭場營業許可證，要能過初審，有門路的來】

  【處理三十三具屍體，地點私聊，時間今晚】

  【出售軍用靈器零件，拆件不完整，懂的來】

  【替人頂包一次車禍事故，需要錦豐鎮本地戶籍，報酬私聊詳談】

  【出售萬魂幡的失竊線索，八成保真，想撞大運的來私聊】

  這些任務的評論區，會有人簡短回復——

  「接了。」

  「私我。」

  「可以做。」

  「……」

  祝缺看了眼群成員列表，發現剛才發消息的「馮老狗」也在群里。

  「原來這姜湖還是一個干黑活的，死在我手裡，也算是陰溝裡翻船了。」

  「由此可見，在這個修仙世界，只要靈器夠厲害，修為不是決定生死的唯一標準……」

  不過此刻。

  祝缺也終於有了一些後怕。

  如果沒有馭物護手，他今天肯定栽在這裡了。

  他看著姜湖的手機，尋思道：「這部手機倒也算是一個灰色情報來源了。」

  只要潛伏在群里，哪怕什麼任務都不接，也能提前知道錦豐鎮的違法事件、黑市動向、灰色風聲等。

  想到這裡。

  祝缺在手機里錄入了自己的指紋，然後仔細搜查了一下兩具屍體。

  彭勇的身上，除了一點零散靈幣和個人用品，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而姜湖的身上，除了那把一階靈器鏈劍，還有兩件一階修煉類靈器。

  不過，祝缺對這些靈器沒什麼興趣。

  他現在用的都是二階修煉靈器，這些一階貨色對他而言毫無價值。

  只有那把鏈劍，結構特殊，攻擊方式靈活，倒還有一點解析和研究的價值。

  隨後。

  祝缺焚燒了兩具屍體，將骨頭碾碎，分散處理，最後又清理了血跡與爆炸痕跡。

  做完一切之後，他便扛著黑包離開化工廠。

  他只拿了姜湖的手機，至於那些靈器，則是被他丟進了垃圾場的焚燒爐。

  夜色濃郁，夏風燥熱。

  路燈昏黃，大部分夜市都收攤了，街道兩側躺滿了奇形怪狀的流浪漢。

  幾個巡夜人員拿著鞭子，一個個將他們抽醒驅趕離開。

  祝缺從他們旁邊路過。

  在錦豐鎮待了這麼多天，這些事他從最初的於心不忍，已經漸漸變得麻木了。

  他默默復盤著今天這一次意外險遇。

  「今後無論做什麼，都必須更加謹慎，有時候可以發現我秘密的，並不一定是什麼厲害人物，這種貪財的小蟊賊也非常麻煩。」

  「必須隨身攜帶一些殘器，一旦有突發情況，可以臨時仿造自保武器。」

  「而且將殘器帶在身上，哪怕被警方臨時盤查，也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畢竟，那些充滿蝕化污染的殘器，在其他人眼裡根本毫無價值。」

  剛才那三顆手雷，就是他用準備仿造修煉靈器的殘器，臨時仿造出來的。

  原本他打算回一趟垃圾場，做好更充足的準備。

  但姜湖卡死了時間，他無奈之下，只能在有限的條件下臨場應變。

  幸好三顆手雷加馭物護手解決了他們。

  後半夜。

  祝缺回到中級修煉室，平穩修煉了幾個小時。

  等天色將亮，他離開希望自助修煉中心，回到垃圾場，照舊開始了今天的工作。

  對於彭勇的消失，場長唐東方直接記了他曠工。

  隨後幾天，因為彭勇一直沒有蹤影，唐東方便上報了他失蹤的消息。

  這幾天時間，祝缺又調整了日常節奏。

  白天工作結束，先去西嵐研究所，繼續當志願實驗者與「臨時打雜工」，推進對時序秘境艙的解析。

  宋無歸下班之後，他再前往黑市野火商店，裝模作樣的對御物護手進行研究。

  第五天。

  西嵐研究所。

  祝缺拿濕抹布清潔著時序秘境艙，看著解析進度一點點逼近了100%。

  終於——

  【解析成功！】

  【時序秘境艙：三階中品，曜石器。仿造諸天秘境製造的特殊靈器，可使用靈核填充靈氣，其內部時間流速較外界緩慢五倍。】

  【仿造需求：二階石器×8，二階玉器×4】

  成了！

  祝缺眼眸一亮，心中欣喜不已。

  不過，他的動作卻沒有任何停頓，繼續擦拭艙體，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暗暗思索。

  只要找一個合適地方，將時序秘境艙仿造出來，就可以將修煉效率提升五倍了。

  要知道，時序秘境艙內部的靈氣濃度，是可以媲美中級修煉室的。

  也就是說——

  從今往後，他就不用天天出入修煉中心了，不僅省錢，還減少了暴露風險。

  簡直一舉兩得！

  片刻後，祝缺清潔完畢，將濕抹布丟進水桶之中。

  「累了吧？喝瓶飲料。」

  宋無歸把一瓶冰鎮果汁遞給了他。

  「謝謝宋哥。」

  祝缺自然地接了過來，這些天相處下來，兩人已經算是比較熟絡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

  宋無歸隨意地笑了笑。

  祝缺擰開瓶蓋喝了兩口果汁。

  雖然他已經解析了時序秘境艙，但今後還得繼續來西嵐研究所。

  因為他接近宋無歸，原本就不是為了時序秘境艙，而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搞清楚宋無歸究竟是不是天生魔種。

  如果宋無歸是天生魔種，那他一定有某種繞過檢測評定的特殊辦法。

  而祝缺必須要掌握那種辦法！

  因為他修煉速度太快了，在各種靈器的加持之下，簡直猶如火箭躥升一般。

  隨著修為一步步攀升，他根本隱藏不了多久。

  等他被發現的那一天，他哪怕有一百個不情願，也得去進行檢測評定。

  因此，這種關乎他身家性命的事情，比時序秘境艙重要百倍都不止。

  祝缺笑道：「宋哥，今晚有空嗎？我們出去喝個酒唄，我剛發了工資。」

  宋無歸欣然同意：「好啊，咱們認識這麼多天，還沒有正兒八經吃過飯呢。」

  隨後。

  二人簡單收拾了一下，離開了西嵐研究所。

  研究所外，街道燈火通明，街邊夜市全都支了起來。

  鐵皮攤位一字排開，炭火噼啪作響，油脂滴落在炭上，滋起了一陣陣白煙。

  祝缺選了一家看著還算乾淨的燒烤攤，點了一桌子燒烤和兩提啤酒。

  二人幾輪酒下肚，話都漸漸多了起來。

  「宋哥，你高中畢業之後，就確定在西嵐研究所了嗎？不準備高考了？」

  祝缺好奇問道。

  「當然要高考了。」

  宋無歸吃著一個烤茄子，隨口道：

  「我從小就研究這些古怪靈器，家裡也是幹這個的，算是耳濡目染吧。」

  「考大學也會選擇靈器研發方向的專業，在西嵐研究所實習，算是提前攢經驗了。」

  「高中就實習，你們學校不管嗎？」祝缺納悶道。

  「嘿嘿。」宋無歸得意笑道：「他們管不了我，學霸就是這麼任性。」

  「宋哥，你家裡是做什麼的？」

  「……」

  宋無歸動作微微一頓，仰頭喝了一大口啤酒，搖頭道：「家裡的事就別說了，一提起來就糟心。」

  祝缺沒有追問，給他重新倒滿了酒。

  兩人繼續閒聊。

  從研究所的瑣事，說到了夜市攤的假肉，又說到市面上流行的廉價修煉靈器。

  等宋無歸喝得臉色發紅，說話也有些含糊不清，祝缺才隨口問道：

  「宋哥，你平時都是怎麼修煉的？」

  「修煉還能怎麼修煉，使用靈器修煉唄。」

  宋無歸打了個酒嗝，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什麼聚靈的、感知的、拓寬經脈的、消除疲勞的……無非就是那幾樣。」

  「有沒有那種可以隱藏修為的？」祝缺小聲問道。

  「隱藏修為？」

  「對。」

  祝缺嘆了口氣，語氣里多了幾分無奈。

  「宋哥你也知道，我雖然在垃圾場工作，但是一直都在偷偷修煉，畢竟垃圾場那地方，蝕化污染那麼嚴重，如果不修煉是真的活不長。」

  「但我們那場長嚴禁員工修煉，上個月有人偷偷修煉，被他給活活打死了。」

  「最近他懷疑我也在偷偷修煉，非拉著我去檢測評定，眼看就要瞞不住了……」

  「嘭！」

  宋無歸猛地將酒杯砸在桌上，破口大罵道：

  「他媽的！什麼畜生東西？！你們私下裡修煉，礙著他什麼事了？！」

  「唉，誰讓他是場長呢。」

  祝缺搖頭嘆息，詢問道：「宋哥，有沒有那種可以隱藏修行境界的靈器？」

  「不知道。」宋無歸搖了搖頭，「主要我平時也用不到這種靈器。」

  「沒事，那我再問問別人吧。」

  祝缺故作勉強地笑了笑。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心中有些疑惑。

  我和宋無歸關係已經算不錯了，但宋無歸連「有沒有」都不肯透露。

  難道我的判斷錯了？

  他根本就不是天生魔種？

  當然，也有可能是宋無歸太謹慎了，我們的關係還沒有好到透露這種秘密的程度。

  就在這時。

  一道稚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哥哥，買包花生吧，非常好吃的花生。」

  祝缺轉頭望去。

  那是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衣衫破舊，光著腳踩在滿是油膩污垢的地面上。

  她抱著一個舊木筐，筐里裝滿了一兜兜熟花生。

  在燈光之下。

  祝缺看到她的五官極為畸形——

  鼻樑歪斜，眼距過寬，皮膚密集的灰斑，明顯是受到了蝕化污染的畸變。

  「給我兩包。」祝缺輕聲道。

  「哇！謝謝哥哥！一共10靈幣！」

  小女孩眼睛一下亮了起來，麻利地拿出兩包花生。

  祝缺掏出10靈幣遞了過去。

  「謝謝哥哥！祝大哥哥你大富大貴，身體健康，永遠都這麼英俊帥氣~」

  小女孩小心翼翼收起靈幣，語速飛快又帶著討好，對著祝缺連連鞠躬，然後繼續去下一桌兜售了。

  「挺有愛心啊。」宋無歸笑道。

  「買兩包花生算哪門子愛心。」

  祝缺聳了聳肩，他看了一眼那邋遢的小女孩，心中有些莫名的感慨。

  這世界有現代化的科技，有飛天遁地的修仙者，生產力比地球都先進了。

  為什麼底層人生活得如此悽慘？

  「這世道怎麼會變成這樣的？」祝缺搖了搖頭。

  「別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了，我們這些小人物，能活好自己的就很不錯了。」

  宋無歸灌了一口啤酒說道。

  「確實如此。」

  祝缺微微點頭。

  他對這一句話特別感同身受，畢竟他現在算是在艱難地存活著。

  夜市依舊喧鬧，炭火噼啪作響。

  就在這時。

  不遠處炸開一道粗暴的咒罵。

  「操尼瑪的！讓你滾沒聽到啊？！」

  祝缺眼角餘光一瞥。

  只看到一道瘦小身影橫飛了出去，像只一破布娃娃般，重重摔在馬路中間。

  定睛一看，正是那個賣花生的小女孩。

  「媽的，今天點兒真背！」

  踹她的男人虎背熊腰，滿臉橫肉，赤膊坐在麻將桌前，唾沫橫飛地罵道：

  「就是被這五等小雜種沾了晦氣！」

  「哈哈哈，你自己擇牌一坨屎，怪人家沾給你晦氣。」

  眾人鬨笑出聲，絲毫不以為意。

  遠處。

  小女孩胸骨凹陷，身體抽搐，嘴裡大口地流血，花生在她身邊散落一地。

  祝缺眸光一沉，本能地就要站起來。

  「祝缺！」

  宋無歸立刻按住了他的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一眼那個男人搭在一旁的制服外套。

  祝缺慢慢坐了回去。

  但隨後。

  他還是站了起來。

  朝小女孩倒下的地方走去。

  當他靠近時，小女孩已經氣息斷絕。

  他默默抱起屍體，從馬路中間挪到了街道邊，讓她沒有被沿途的車輛碾壓。

  這一幕景象。

  頓時引來了一群醉漢的譏諷鬨笑。

  「哈哈哈哈，還有給五等賤民收屍的聖母？怕不是腦子也被蝕化污染了吧？」

  祝缺什麼都沒說，轉身回到了座位。

  「唉，在這個社會生存，正義感不要太重。」

  宋無歸搖頭嘆息一聲，勸說道：「否則的話，你會活得非常坎坷痛苦。」

  「我倒不是正義感重……」

  祝缺頓了頓，看著遠處街邊那一具瘦小稚嫩的屍體。

  跟宋無歸交談了這麼長時間，第一次跟他說了一句發自肺腑的真心話：

  「我只是覺得……人不該這麼活，也不該這麼死。」

  「……」

  空氣短暫地安靜下來。

  這一刻，夜市的喧譁像是隔了一層紗，炭火的噼啪聲響也仿佛被拉遠了。

  宋無歸盯著祝缺看了幾秒，眼眸微微閃動，也不知道是什麼觸動了他。

  他吐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祝缺，我剛想起來，確實有個特殊靈器，它雖然不能隱藏修行境界，但可以騙過檢測評定。」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借一下。」

  「……哦？真的嗎？」

  祝缺微微一怔，表面露出一抹恰當的驚喜，心中卻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來了！

  宋無歸終於交底了！

  這傢伙果然有騙過檢評定的辦法，那他也大概率就是第三個天生魔種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