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上門服務

  第153章 上門服務

  窗外的上海在晨曦中掙扎著醒來。

  姜宇在套房醒來時，看了一眼鉛灰色天際線，輕輕嘖了一聲。

  「這天氣，跟昨天辦公室里那杯放涼了的普洱茶一個顏色。」

  他翻身下床，赤腳踩在柔軟厚實的地毯上，做了幾個拉伸動作。

  沖了個涼水澡，換上運動服，他獨自上了酒店頂層的空中健身房。

  這個時間點，健身房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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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戴上耳機，挑了首節奏強勁的電子音樂，踏上跑步機。

  四十分鐘後，當他做完最後一組核心訓練，用毛巾擦著汗走到落地窗前時，天色似乎亮了一些，雲層裂開幾道縫隙，吝嗇地漏下幾縷金線。

  「老闆，您真準時。」王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已經換上了一身得體的淺灰色職業套裝，手裡端著電腦和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

  「周總他們的航班都已經降落，正在來酒店的路上。世博會那邊也確認了，十點半，陳剛副局長親自接待。」

  姜宇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醇香喚醒味蕾：「周牧是不是又帶著他那龜殼遠征軍」？

  「6

  王薇抿嘴一笑：「周總助理剛發消息，說他們團隊每個人都背著一個移動數據中心」，過安檢時差點被當成可疑分子扣下。」

  「這才像他。」姜宇搖頭失笑。

  周牧這個人，技術天賦點滿，生活技能卻常年處於「薛丁格的在線狀態」。

  去年奧運會開幕式前最後彩排，這位首席科學家居然因為沉迷調試一段粒子特效代碼，差點錯過專車，最後是騎著單車衝進鳥巢：這件事後來成了光影數字內部經久不衰的段子。

  早餐是送到套房來的。

  簡單的早餐：小米粥、城隍廟小籠包、新鮮水果。

  姜宇一邊吃，一邊聽王薇匯報今天的詳細安排。

  「除了世博會談判，下午三點半去蘇州。另外，洛杉磯那邊傳來消息，羅蘭·艾默里奇導演希望您看一下《2012》最終粗剪版本，有幾處特效他還在糾結。」

  「知道了。」姜宇切著煎蛋，腦子裡已經開始同步處理多條信息流。

  上午九點四十分，酒店大堂。

  周牧和王堅幾乎同時從兩輛商務車裡鑽出來，風格對比鮮明得像是從兩個平行宇宙穿越而來。

  周牧這邊是標準的「技術宅遠征隊」。

  他本人頂著一頭顯然在飛機上睡亂了的頭髮，黑框眼鏡有點歪，身上套著件皺巴巴的深藍色T恤。

  他身後跟著五六個同樣風格的工程師，每個人都背著鼓鼓囊囊的雙肩包；那裡面不是電腦就是各種奇形怪狀的外設。

  「老薑！」周牧一眼看到姜宇，眼睛瞬間亮了，小跑著過來，「懷柔基地那邊虛擬製片2.0的第三輪壓力測試數據簡直逆天了！延遲降低了47%，不是40%！我昨晚在飛機上重新算了一遍！世博會要是用上，我保證能讓國際展覽局那幫老爺們以為穿越到了2020

  年！」

  他說話像連珠炮，一邊說一邊從包里掏出一個厚重的軍用級別三防筆記本電腦，就要當場開機展示。

  王薇眼疾手快地攔住他：「周總，周總，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上去再看。大堂這兒人多眼雜。」

  另一邊，王堅的隊伍則是精英技術天團畫風。

  王堅本人年近五十，鬢角已染霜，身姿挺拔，穿著剪裁合體的襯衫，既有學者氣質又有管理者氣度。

  他身後的團隊成員提著統一的、印有光影雲L0G0的鋁合金設備箱，神情專注。

  「姜總，上海這濕度對伺服器散熱是個考驗。」

  王堅與姜宇握手，力道沉穩，「不過我們帶來了專門為高濕度環境優化的移動演示單元，冗餘設計是平時商用版本的三倍。就算黃浦江倒灌進機房，我們的雲服務也能堅持到最後一台柴油發電機熄火。」

  這話說得嚴謹中帶著冷幽默，連旁邊正在繫鞋帶的周牧都抬頭看了他一眼，嘟囔道：「老王你還是這麼喜歡立flag————」

  姜宇被這兩位的反差逗樂了：「行了，兩位大神，房間已經安排好，先把行李放下。

  十分鐘後我們出發，車上細聊。周牧，把你鞋帶系好，別待會兒把自己絆倒了，咱們的虛擬地球」還沒展示就先演真人撲街」。」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聲。

  周牧低頭看看自己的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蹲下笨手笨腳地繫鞋帶，那專注程度不亞於調試一段核心代碼。

  去往浦東世博局的商務車是加長型的，足夠容納核心團隊。

  周牧和王堅一左一右坐在姜宇兩側，像兩大護法；一個是狂熱的「技術傳教士」，一個是沉穩的「戰略布局師」。

  車子剛啟動，周牧就迫不及待地重新打開他的「軍火箱」筆記本。

  屏幕亮起，複雜的軟體界面和流光溢彩的測試視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薑你看這段，」周牧指著屏幕上的一段實時渲染畫面，那是一個極度逼真的數字城市正在陽光下「生長」，「這是我們用新算法模擬的世博園區實時生成。基於GIS數據和無數的照片掃描，精度可以達到厘米級。」

  他敲了幾下鍵盤，畫面切換，顯示出另一組令人眼花繚亂的數據流，「最重要的是我們可以做到十萬級動態光影粒子與真人演員動作的毫秒級同步！誤差不超過3毫秒！人體根本感知不到！」

  他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開幕式我們完全可以搞個大的！比如，讓整個場地面變成一塊巨大的LED屏幕？不，太普通了！我們要讓場館消失」！用全息投影和實時渲染，把觀眾直接帶到深海、帶上太空、送進一座正在生長的未來森林！演員不是在舞台上表演，他們就是森林裡的精靈、太空中的太空人、深海里的發光生物！現場觀眾通過我們開發的簡易AR眼鏡或者手機APP，能看到完全不同的增強層————」

  周牧的描述天馬行空，夾雜著大量諸如「光子映射」、「神經輻射場」、「動態遮擋剔除」之類的專業術語，聽得王薇和其他非技術出身的隨行人員一愣一愣的。

  姜宇聽懂了，不僅聽懂，他還能在周牧瘋狂的想法中迅速抓住商業和藝術價值的核心。

  「聽起來很棒，周牧。」姜宇點頭，「我們要考慮幾個現實問題：第一，成本。你這一套虛實融合奇幻秀」的硬體投入是多少？第二，可靠性。奧運會是四小時，世博會開閉幕式可能更長，你的系統能撐多久不出錯？第三，訴求和文化表達。技術再炫，不能偏離世博會城市，讓生活更美好」的主題，要傳遞中國想傳遞的信息。」

  周牧推了推眼鏡，表情從狂熱轉為一種技術專家特有的認真：「成本比傳統大型LED

  方案高30%，但視覺效果提升是數量級的。可靠性————我們為奧運會做的系統連續無故障運行了四十八小時壓力測試。」

  他調出另一段視頻，展示了一個虛擬的、充滿綠色植物和清潔能源設備的「未來上海」如何從種子生長為參天大樹。

  「至於主題表達，技術是為創意服務的。我們準備好了幾十套主題模板，也完全可以配合導演組的任何奇思妙想。」

  這時，王堅清了清嗓子，接過了話頭。

  他的風格與周牧截然不同，更偏向宏大的系統敘事和冷靜的數據推演。

  「姜總，周總描繪的場景會產生海量數據。」

  王堅打開自己的平板，調出精心準備的PPT，「假設按照周總的方案，開幕式兩小時，現場數千萬觀眾，每人通過AR設備產生平均每秒500KB的交互數據，那麼總數據流將是一個天文數字。這還不包括後台的實時渲染集群、媒體分發、安防監控等系統的數據。」

  他展示了一張複雜的架構圖：「傳統的數據中心模式，為了應對這種瞬時峰值，必須按照最大可能負載來配置硬體，這意味著一大半資源在大部分時間是閒置的，是巨大的浪費。」

  他切換幻燈片，展示了一個動態伸縮的資源池模型，「而我們的光影雲平台可以實現計算和存儲資源的彈性調配。需求低時自動縮減，節省能耗和成本；需求爆發時，可以在幾分鐘內從全球備用節點調集資源，瞬間擴容。」

  王堅的雷射筆在圖表上移動：「更重要的是，我們提出的免費試用」方案，不是簡單的慈善。第一，這是雲計算技術在全球頂級盛會中的首次全規模實戰，成功後的案例價值無法用金錢衡量。第二，服務世博會的過程，本身就是對我們平台極限壓力的最好測試，能暴露問題、優化系統，這筆學費」交得值。第三，」

  他看向姜宇，自光深邃，「如果成功，後續我們與上海、乃至全國各地方政府洽談智慧城市、數字政務項目時，世博會就是最閃亮的名片。這相當於用一次集中投入，打開了未來千億級市場的大門。」

  姜宇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膝蓋。

  周牧和王堅，一個從技術極致角度衝鋒，一個從生態戰略角度包抄，兩人配合默契，雖然風格迥異，但目標一致。

  這種頂級人才之間的化學反應，正是他這些年不惜重金搭建團隊所追求的效果。

  「王堅總說的成本問題，」姜宇開口，聲音平穩，「免費期一年的硬體折舊、帶寬、

  電費、人力，集團可以承擔。但這筆投資要看到明確的戰略回報。除了你剛才說的示範效應，我要你做到兩件事：第一，世博會期間的所有運行數據；當然是脫敏後的要成為我們優化算法、研發下一代雲產品的核心燃料。第二，借這個機會，把我們的技術標準、接口規範，儘可能地嵌入到世博會的基礎設施里，形成事實上的行業標準。能做到嗎？」

  王堅的眼神銳利起來：「技術上完全可以。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全套符合國際主流標準、同時融入我們獨有優化的API和協議棧。只要世博會採用，後續的維護、升級、擴展，都很難繞過我們。這就是所謂的vendorlock—in，我們會把它包裝成最佳實踐」和「平滑演進路徑」。」

  「很好。」姜宇滿意地點頭，又看向周牧，「至於你，周大科學家，技術實現上我完全放心。但記住，這是國家工程，不是咱們自家的實驗室。溝通、協調、流程，這些俗務可能比寫代碼更耗神。我會讓王薇協調，從集團抽調一個有大型政府項目經驗的PM團隊配合你。你的任務是確保技術驚艷世界，他們的任務是確保一切流程合規、順利。能做到分工協作嗎？」

  周牧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老薑，我知道我有時候————不太會說話。上次跟廣電總局的技術評審會，我好像把某個老專家繞暈了，他後來投訴我說用關書」忽悠人————這次我一定注意！我帶了小本子，準備把可能遇到的非技術問題都記下來，提前演練回答！」

  車內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連一向嚴肅的王堅嘴角都彎了彎。

  上午十點二十五分，車隊抵達世博會事務協調局那座充滿現代感的辦公大樓。

  .

  樓前廣場上，巨大的世博會倒計時牌鮮紅奪目，吉祥物「海寶」的藍色身影無處不在0

  一行人被引導至一間寬敞明亮的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世博局副局長陳剛已經就座。

  他五十歲上下，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質料上乘的淺色襯衫，沒打領帶，顯得幹練又略帶親和力。

  他身邊分別是技術部部長李銘，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的中年人；開閉幕式運營中心主任趙芳；一位氣質利落的女性；還有幾位來自高校和科研院所的顧問專家。

  「陳局，您好，百忙之中打擾了。」姜宇率先上前，笑容得體，握手有力。

  「姜總！歡迎歡迎！」

  陳剛起身相迎，笑容熱情，「你們追光集團現在是名聲在外啊！《阿凡達》的預告片把我家孩子都看呆了，天天問我是不是認識做這個的公司的人。還有奧運會，真是為國爭光！」

  寒暄落座，工作人員悄無聲息地端上茶水。

  陳剛寒暄幾句後，很快切入正題：「姜總這次帶隊過來，想必對我們世博會的科技支撐，特別是數字視覺和信息化這塊，有深入的想法？我們確實在尋找既能體現國際水準、

  又能展現中國創新能力的合作夥伴。」

  姜宇微微頷首，示意了一下身邊的兩位大將：「陳局，各位領導，專家。我身邊這兩位，是我們集團在相關領域的核心負責人。周牧，光影數字首席科學家，去年奧運會開閉幕式數字特效的總技術負責人。主堅，光影雲CE0，領導著亞洲目前唯一投入大規模商用的雲計算平台團隊。」

  周牧和王堅分別起身致意，周牧顯得有些緊張，下意識又想推眼鏡，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王堅則沉穩得多，微微欠身，目光平靜地與在座各位交匯。

  「我們深感榮幸能有機會參與這樣一場國家盛會。」姜宇的語氣誠懇而自信，「我們認為，2010年上海世博會，不僅應該展示全球最新的科技成果，更應該成為展示中國在數字時代前沿創新能力的標杆。我們準備了兩套初步方案，請各位領導批評指正。」

  首先登場的是周牧，在王薇的協助下，他們迅速連接好設備，會議室燈光調暗。

  巨大的投影幕布亮起。

  沒有冗長的開場白，直接是一段長達五分鐘的、令人室息的視覺盛宴。

  視頻開頭，是實拍的、還在建設中的世博園區工地。

  緊接著，鏡頭拉高，CGI生成的建築如同活物般從地面「生長」出來，中國館「東方之冠」在陽光下閃爍著玉石般溫潤又金屬般冷冽的光澤，其表面流轉著仿佛來自《阿凡達》潘多拉星球的夢幻光影。

  鏡頭穿梭於各場館之間，那些未來感十足的建築仿佛擁有了生命，隨著背景音樂的節奏微微「呼吸」、變換色彩。

  然後，畫面切換到一個模擬的開幕式體育場。

  數萬觀眾席座無虛席，忽然，整個體育場的地面、牆壁、乃至天空都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無垠的深海景象。

  巨大的虛擬鯨魚從「海底」緩緩游過，灑下發光的鱗片。

  真人舞蹈演員身著特製服裝，在舞台上做出遊泳動作，他們身邊環繞著由光粒構成的熱帶魚群，動作完全同步，宛如一體。

  場景再次變換，從深海躍入太空。

  地球的弧線在腳下展開，繁星如瀑。

  演員化作太空人，在「失重」中優雅起舞，他們觸碰到的「星球」會蕩漾開絢爛的波紋。

  最震撼的一幕出現在結尾：所有虛擬景象如潮水般退去，體育場恢復原貌。

  但下一秒，無數細小的、發著微光的「種子」從天空飄落，落在觀眾席上。

  通過AR視角，可以看到這些「種子」在觀眾手中生根、發芽，瞬間長成代表不同國家、不同文化的微小植物園，最終連成一片生機勃勃的「世界花園」。

  畫面定格在一行字上：「城市，讓生活更美好；數字賦能，未來已來。」

  燈光重新亮起。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幾位專家張著嘴，忘了合上。

  技術部長李銘的眼鏡滑到了鼻尖都沒察覺。

  開閉幕式中心主任趙芳的眼睛亮得驚人，手指敲擊著桌面，顯然在快速思考實現的可能性和藝術效果。

  陳剛副局長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嘆：「這真的是用電腦做出來的？不是實拍加後期？」

  周牧此刻已經進入了「技術講解模式」，緊張感不翼而飛，只剩下對自家技術的狂熱自豪。

  「陳局，全部是實時渲染和預渲染CGI結合，剛才播放的演示視頻，70%的畫面是引擎實時生成的，只有最複雜的全景用了預渲染。如果給我們足夠的伺服器集群和現場光學追蹤系統，剛才視頻里80%的效果，可以在開幕式現場原樣實現！誤差不超過肉眼可辨的範圍！

  他站起來，走到幕布前，開始用相對通俗的語言講解核心技術：「我們這套系統的核心，是基於我們自研的燭龍」實時渲染引擎和伏羲」智能動捕系統。燭龍」引擎對大規模場景和粒子系統的處理效率是傳統商業引擎的五到八倍。伏羲」系統則可以通過布置在場地周圍的普通攝像頭，無需穿戴設備，就能對上百名演員進行亞毫米級精度的動作捕捉，並實時驅動虛擬角色或特效————」

  他講得興起，甚至從包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動作捕捉傳感器，現場演示了一下如何通過微小的手勢變化，控制屏幕上一條虛擬中國龍做出盤旋、騰飛、噴火等動作。

  那條龍細節逼真，鱗片反光、肌肉運動栩栩如生，讓在座的領導專家嘖嘖稱奇。

  「成本方面，」周牧最後說道，語氣認真，「我們仔細測算過。如果採用全套最高配置方案，包括硬體、軟體、現場部署、技術支持和駐場團隊，總成本大約是這個數。」

  他在平板電腦上調出一個數字，展示給陳剛等人。

  李銘部長扶了扶眼鏡，仔細看了看那個數字，眉頭挑了挑：「比我們之前接觸的幾家國際頂級特效公司的報價————低了至少25%。而且他們給出的效果演示，遠沒有這個震撼。」

  趙芳主任直接問道：「技術可靠性如何？奧運會只有四個多小時，世博會開幕式可能更複雜、時間也可能更長。不能有任何閃失。」

  周牧立刻調出另一份文件：「這是奧運會系統的全周期運行日誌和無故障時間報告。

  我們進行了連續一百二十小時的不間斷壓力測試，系統穩定性達到99.999%。針對世博會，我們計劃採用三重冗餘架構，核心伺服器、網絡鏈路、甚至供電都是三套獨立系統並行，任何一套出問題，另外兩套可以無縫接管，觀眾和演員完全感知不到。」

  陳剛與李銘、趙芳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頻頻點頭。

  顯然，光影數字展現出的技術實力、成熟案例和極具競爭力的報價，已經打動了他們。

  接下來，輪到王堅登場。

  他的演示風格與周牧的視覺衝擊截然不同，更像一場邏輯嚴密、數據紮實的學術報告0

  PPT首頁是簡潔有力的標題：「雲端賦能，智慧世博，光影雲全棧解決方案」。

  「各位領導，」王堅的聲音平穩清晰，「周總為我們描繪了極其精彩的視覺未來。而實現這個未來，需要處理的數據量，是前所未有的。」

  他展示了一張動態圖表：「根據周總方案的初步估算，開閉幕式單場產生的核心交互和渲染數據，峰值可能達到每秒數百TB。這還不包括票務系統、七千萬遊客在整個會期產生的訪問、消費、定位、多媒體上傳等數據。傳統的數據中心模式，為了應對這種瞬時海量並發和長期數據積累，需要預先投入巨資建設超大規模機房，但世博會結束後，這些資源很可能大量閒置，造成巨大的財政浪費和社會資源浪費。」

  他切換幻燈片，展示了光影雲的彈性架構模型：「而我們的雲平台，可以將計算、存儲、網絡資源池化，動態分配。世博會期間需要多少，我們分配多少。高峰期，我們可以瞬間調動位於上海、蘇州、甚至貴州數據中心的備用資源，通過高速專網匯聚到世博園區。低谷期，資源自動釋放，節省能耗。根據我們的模擬，採用雲模式，總體IT投入可以降低40%以上，能源消耗降低60%，而系統的靈活性、可擴展性和抗風險能力，則大幅提升。」

  他接著展示了安全方案（多重加密、異地災備、全鏈路監控）、綠色節能方案（自研的液冷伺服器和智能溫控系統），以及幾個極具吸引力的應用場景：「比如，我們可以為每一位遊客生成個性化的數字世博護照」，實時記錄參觀的場館、參與的活動、拍攝的照片，並自動生成精美的數字紀念冊。我們可以建立基於AI的人流預測和疏導系統，提前預警擁堵，優化遊覽路線。我們可以構建覆蓋全園區的超高速Wi—Fi6網絡，確保遊客隨時隨地流暢訪問所有數字服務。」

  最後，王堅拋出了那個準備已久的殺手鐧，語氣鄭重：「為了全力支持上海世博會，展現中國雲計算產業的決心和能力，光影雲願意為世博會提供為期一年的免費平台基礎服務，包括IaaS、PaaS層核心資源，以及全程頂級技術護航。」

  「免費？」趙芳主任忍不住驚訝地重複。

  李銘部長也皺起了眉頭，眼神里充滿審視。

  商業公司主動提出免費，在政府項目經驗中，往往意味著後續隱藏的捆綁消費、數據風險或者不成熟的技術。

  會議室里的氣氛微妙起來。

  姜宇適時地接過了話頭。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自光坦誠地看向陳剛：「陳局，各位領導。我理解大家的疑慮。「免費」聽起來像商業噱頭。但請允許我解釋一下我們的真實考量。」

  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清晰：「第一，這確實是戰略投入。世博會如果成功應用我們的雲平台，將成為全球雲計算發展史上的里程碑事件。這個標杆案例帶來的品牌價值、

  行業影響力和後續商業機會，遠遠超過我們短期的服務收入。第二，正如主堅總所說，服務世博會這樣超大規模、超高並發的項目，是對我們平台極限能力的終極測試和錘鍊。暴露問題、解決問題，能讓光影雲更快地成熟、更穩定地服務更廣大的客戶。這筆學費，對我們自身的成長至關重要。第三，也是最根本的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每一位：「追光集團從誕生之日起，就根植於中國。我們所有的成就，都離不開這片土地提供的機遇和支持。能有機會為在家門口舉辦的、舉國矚目、世界關注的盛會貢獻一份力量，我們整個集團上下，從管理層到工程師，都感到無比榮幸和激動。這是一種責任，也是一種榮耀。因此，我們願意承擔更多的前期投入，換取一個參與建設、共同創造歷史的機會。」

  這番話，既闡明了商業邏輯，也表達了家國情懷，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陳剛臉上的表情明顯緩和了許多，眼中流露出讚許。

  姜宇繼續道：「當然，免費指的是基礎平台資源和服務。任何超出標準服務範圍的定製開發、額外的安全審計要求、或者因特殊需求產生的額外硬體和帶寬消耗，我們會按照遠低於市場標準的成本價進行核算。所有費用明細都會完全透明公開，接受世博局和任何第三方機構的審計監督。我們的目標，是成就一屆科技感最強、體驗最好、運營最智慧的世博會，而不是藉此謀取短期不當利益。」

  這話徹底打消了李銘部長最後的顧慮，他點了點頭，看向陳剛。

  陳剛副局長沉思片刻，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終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完全舒展的笑容：「姜總，周總，王總。非常感謝！真的非常感謝你們帶來的精彩方案和這份沉甸甸的誠意！」

  他環視了一下自己的同僚和顧問：「光影數字的技術，讓我們看到了中國在高性能計算和數字視覺領域已經達到的世界級水準，甚至在某些方面實現了引領。光影雲的構想，非常前沿，也切中了我們在超大型活動信息化建設中面臨的核心痛點：如何平衡峰值性能、長期成本和持續運營。特別是彈性伸縮」和智慧運營」的理念，以及姜總提到的數字世博遺產」構想，都極具戰略眼光和前瞻性。」

  他的語氣轉為務實：「不過，世博會項目涉及國家形象，決策鏈條長，需要綜合評估。數字視覺特效方面，開閉幕式的總導演團隊還在深化創意，我們需要安排你們的技術團隊與導演組深入對接，進行技術可行性論證和創意碰撞。雲計算平台方面，免費」模式我們需要引入國家信息技術安全研究中心和工信部指定的第三方評測機構，進行全面的技術安全審計和風險評估。同時，也需要與現有的一些IT服務供應商進行溝通協調。」

  「理解，完全理解。」姜宇立刻回應，態度積極而配合，「我們完全尊重並願意配合一切必要的流程。周牧的團隊可以隨時待命，與導演組進行任何深度的技術研討。王堅這邊，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全部的技術白皮書、架構文檔、安全認證材料以及第三方評測所需的測試環境，隨時可以提交。我們也歡迎並全力配合任何形式的審計和評估。」

  「好！」陳剛站起身，向姜宇伸出手，「那今天就是一個非常圓滿的開端！我們會儘快啟動內部流程，並安排下一步的具體對接工作。我個人非常期待，也非常看好我們之間的合作前景！希望我們能夠攜手，共同為全世界奉獻一屆難忘的科技世博、人文世博！」

  姜宇、周牧、王堅等人也隨之起身，再次與陳剛等人握手。

  離開世博局大樓時，已是中午十二點半。

  不知何時，雲層徹底散開，久違的明媚陽光灑在浦東嶄新的街道上，世博園區工地上塔吊林立，一片繁忙景象。

  「感覺————有戲！而且是大戲！」一鑽進商務車，周牧就用力揮了揮拳頭，興奮得像個拿到新玩具的孩子，「陳局最後看那段虛擬森林生長的眼神，我注意到了，絕對是心動了！趙主任還偷偷問我，能不能把她的創意，關於絲綢之路的數字演繹也做進Demo里試試！」

  王堅則顯得冷靜許多，眼中也難掩振奮：「技術審核和第三方評估是硬仗，尤其是要動現在那幾家關係深厚的IT服務商的奶酪，他們不會輕易放手。不過，我們提供的價值是降維打擊，只要流程公開透明，我們有信心。

  姜宇看著窗外陽光下熠熠生輝的上海中心大廈工地，悠然道：「阻力肯定有。但世博會要的是成功、精彩、難忘，要的是在世界舞台上展現中國的最新成就。我們的技術夠硬，方案夠新，姿態夠低，成本夠誘人。這就是最大的優勢。接下來，主堅，你和團隊要準備打一場硬仗，把技術細節、安全方案、合規文件做到滴水不漏，無懈可擊。周牧，你們創意對接要快、要主動、更要靈活，拿出讓導演組覺得非你們不可的創意和實現能力。」

  「明白！」兩人異口同聲，鬥志昂揚。

  「老闆，」副駕駛的王薇回過頭，「已經按您吩咐，在附近一家安靜的餐廳訂了包間，可以邊用餐邊再討論一下細節。」

  「嗯。」姜宇揉了揉眉心，高速運轉的大腦開始切換頻道。

  午餐選在一家格調雅致的本幫菜館包間，席間，周牧和王堅就一些技術交叉點又熱烈討論起來。

  「老王，你說我那十萬級動態粒子系統，如果渲染壓力太大，能不能拆一部分到你的雲上做分布式渲染？現場只做合成和輸出？」周牧嘴裡塞著一塊紅燒肉，含糊不清地問。

  王堅優雅地喝著湯，思考了一下：「理論可行，但需要極低延遲的專用網絡鏈路。而且數據同步和任務調度的算法需要深度定製。吃完飯我們可以讓雙方團隊碰一下，做個簡單的技術預研。」

  姜宇聽著他們的討論，偶爾插一兩句，引導方向。

  吃完飯，前往機場的路上，姜宇分別對周牧和主堅做了最後叮囑。

  對周牧，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周大科學家，世博會這個項目，技術上你掛師，要什麼資源直接開口。但切記，你現在不止是工程師，還是國家項目技術負責人。多跟你那個新配的PM團隊溝通，該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該匯報的細節一句不能漏。把技術做到極致是本事，把項目平安落地是責任。」

  周牧鄭重地掏出他那小本子記下：「記住了，姜總！多溝通，走流程，一路順風！」

  對王堅，姜宇的語氣則更顯深沉：「王堅總，雲計算這步棋，我們下的是一盤影響未來十年的產業大棋。世博會是這盤棋上最關鍵的一顆落子，必須下好。不要吝嗇前期投入，眼光要越過世博會，看到後面智慧城市的海洋。需要集團任何層面的支持，24小時，直接找王薇或者我。」

  王堅沉穩點頭：「明白。安全是1，其他是後面的0。沒有1，一切歸零。您放心。」

  浦東機場，國際出發航站樓。

  周牧和王堅的團隊將分別返回BJ，而姜宇和王薇則將踏上前往蘇州的路。

  安檢口前，姜宇與兩位大將用力握手。

  「世博會這邊，就交給你們了。」姜宇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片刻，「把世博會這個項目，做成我們集團新的里程碑。」

  「姜總放心！」兩人異口同聲，眼神堅定。

  在車內坐下，姜宇才感覺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信息，來自一個熟悉的頭像。

  點開，是劉藝菲發來的，時間就在十分鐘前：

  【聽說姜總今天上午在上海灘炫技」大獲成功？有沒有用你那數字地球」把領導們晃得眼花繚亂？（調皮吐舌）我這邊剛結束一個夜戲，急需姜總牌頭部按摩服務，請問何時到貨？】

  文字後面還跟了一個她自己做的、歪歪扭扭的「揉腦袋」動畫表情。

  姜宇忍不住笑出聲，疲憊感似乎消散了不少。他快速回覆：

  【領導們很清醒，但對我們的魔術」相當買帳。有望簽下大單。頭疼就別硬撐，休息好最重要。頭部按摩服務已由追光航空」加急派送，預計下月10號抵達洛杉磯國際機場，支持上門服務，請注意查收。】

  信息剛發出去，幾乎秒回：

  【哼，算你識相。（可愛表情）那我勉強再堅持一下。記得想我。】

  姜宇看著屏幕，眼神溫柔。

  他回了一個簡單的「嗯」，卻包含了千言萬語。

  （還有更新耶）